坐在阿格拉糕饼厂办公室的温软座位上，范尔德疲惫地抬起头，倚靠背垫借机闭眼休息片刻。
此刻困扰胖老板的并非敌人的下落，糕饼厂员工的吃穿用度，棱堡的建设进度和员工武装训练的进展，哪怕调停工人之间琐碎小事的矛盾，对范尔德来说都比夏洛特的生死更值得关心。
从阿格拉招纳来的员工里没有合用的会计，有潜力的学徒还在训练中，目前只能是由胖老板亲自顶上。范尔德从一堆报表里抽出头来，让旁侧座位已经一脸懵然的助手艾咪去吃午饭，而自己则趁着难得休息听完莫烨的报告。
“夏洛特家的势力和其他三家一样，失去领导者后陷入了众多中层割据的状态，互相争夺债券打得不可开交，也就意味着夏洛特尚且没有回到自己的势力范围，且未和手下取得联系。”范尔德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嗤笑道，“他倒是挺有耐心，能一直龟缩下去。但我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他被其他一股势力囚禁或者消灭掉了。”
“让他逃跑是我的失职。”莫烨陈述道，“我们本能直接将他们消灭在夜总会的会议室中。”
“不要在意，这倒是在我计划之内。”范尔德说完发现自己话语中存在歧义，便解释道，“准确来说，是这件事情产生的差误对我的计划并不会造成深远的影响。
没有人能将事情做得尽善尽美，一个优秀上司在给下属安排的任务中总会留些余量。真要制定一个需要百分百精确才能达成目标的计划，那么中间出现错漏导致计划最终失败，便不是执行者的问题，而是计划制定者和决策者的问题。”
胖老板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能同时杀死这四个混蛋自然再妙不过，但无法实现也不要紧，我阻止他们联合的目的已经达成。
哪怕其中一家的领导人暂且苟活，现在四家高利贷底下员工已经是混战成一团，其他灰色势力在那一夜又将他们抛弃，六家主流报纸的控制权在那位《沃尔登》先生手上，那个渴望看见自由领混乱的聪明人和我有旧怨，但和糕饼厂并没有利益纠葛，不会在舆论战上协助大势已去的高利贷业者。所以，夏洛特即使活着，对我的计划业已无法构成威胁。”
办公桌侧的小圆桌上放置着木头礼盒，由罗庇的小助手送来，送予的对象是范尔德和他的安保主管多克，而拆开盖着罗庇姓名的封蜡后，礼盒中躺着的是一枚硕大的蓝宝石。
莫烨回想起了那夜罗庇的瞪视，有些不确定的说道，“那天夜里我已经是换下面具和面孔后去执行的任务，擅用的武器从未暴露在阿格拉大众视野前，为什么他还能认出我来？”
“如罗庇这般人物，让他构建思维的并非是表象，而是抽象过后的严密逻辑。”范尔德摊手道，“他来过糕饼厂，作为律师自然会对糕饼厂源源不断的原材料好奇，调查一番大概也就能发现我取材的两个源头了。本着谁获益最大谁最有嫌疑的逻辑来说，不只是暗杀一事，在纵火中推波助澜的幕后黑手，他大概率也能猜到是我。而在怀疑我之后，他才会将那夜的刺客形象往你的身上去套，以此佐证。”
莫烨眉毛一皱，“会不会对之后的计划产生干扰？”
“不会的，这点我有信心——不然他就不会隐秘地将礼物送来，而是当着三阶会议直接拿出这个证物，对我发出控诉。”
范尔德微笑道，“他是个聪明人，所以他能猜出我是肇事者，但也正是因为聪明，他自然也知道此刻现阶段谁是他的主要敌人，谁是他可以团结的对象。罗庇他如果连这个都搞不明白，那也别提解放阿格拉人民，真就洗洗脚回家睡觉吧。”
阴谋颠覆阿格拉现行政权，罗庇当前最大的敌人自然是城主和三阶会议，此时如果平白招惹范尔德，为自己增加敌人属实不智。由此观点出发，莫烨却是想到了罗庇另外一个无法发声指控范尔德的理由。
莫烨说道，“粮仓纵火案已经办结，既得利益者们不会容许他发声。万豪汇夜总会刺杀案与他此刻正进行的秘密活动相关，如果他向公众揭发我们，那我们也可以反手揭发他勾结灰色势力，阴谋颠覆阿格拉。”
左轮庸医多克是天生的倾听者，范尔德如是做出推定，而如此个性的人物必然能有极大的作为，范尔德如是做出判断。
范尔德掂量掂量手里的蓝宝石，说道，“所以这破石头也能算的是结盟的象征，罗庇他愿意为我保密，而我为他出现在夜总会会议室中一事保密作为报答。小丫头。”
突然被叫了一声，仍没有站起身，伏案工作的前少年兵，现作为秘书兼会计学徒的艾咪抬起头问道，“有什么事吗？老板。”
随手将蓝宝石丢到艾咪的桌面上，范尔德笑道，“用这枚宝物抵你这几个月的工钱可好？”
“哦？”范尔德感觉有趣，问道，“女人不是看到这种亮闪闪的宝贝就会头晕目眩么？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是暗算？”
“姑且不说这是从死人身上摘下来的，不吉利。”艾咪撇嘴道，“就说这宝石真的会值钱吗？炽鸢到底出产了多少我不敢确认，但是老板那辆进城时运送咸鱼的马车，桶里塞的怕不都是这些。”
范尔德看了自己的安保主管一眼，莫烨却是摊手，他可不会和小孩子说这些有的没的，沫梨和花萝嘴巴够牢，也不会——而且沫梨大概率还没意识到当时满车的宝石夹在咸鱼里伴随他们一路进城。
范尔德和莫烨同时忍俊不禁，范尔德惊讶于历来古板的莫烨居然也会笑，莫烨却是了解到胖老板缺人手时，榕根子爵为何会推荐艾咪来当学徒了。
胖老板继续提出半戏弄，半测验的问题来，“那如果没有任何风险地携带在身上，这枚蓝色宝石和等重量的黄金让你挑选一个，你会选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