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吸金留下的“香味”还在车厢里飘荡,尸体却是已经被搬出了车外,而外面的空地上还留着爆破弹销毁肉身所留下的痕迹。四下寂寥,深夜里周边区域只剩下夏洛特一人。
无齿枭痛下杀手时,趁着刘吸金深陷惊惧没有反应过来,夏洛特抄起拐杖,杖端的蓝宝石径直砸向了同行兼竞争对手,将其砸晕后夏洛特方才扣动座椅下方的机关按钮,弹出原本用于冷藏酒水,此刻可供一人躲避高温的冰柜。
1 藏身其中时,夏洛特忍不住笑出声来,如果他能顺利活下去,那么此时三个竞争对手尽皆身死,那么未来阿格拉的高利贷事业即将迎来自己只手遮天的垄断,而掌握着范尔德秘密的自己有的是机会从那死胖子处慢慢地讨要回今夜的精神损失。
结果显而易见,夏洛特赌赢了。
无齿枭将马车改造成烘箱后就此离去,而随后追击来的刺客并不知道马车的主人是谁,也不知道车上具体坐了多少人。
——在离开万豪汇时,夏洛特和刘吸金的主要马车和替用马车同时出发以分散追击者的注意力,刺客依凭追踪手段判断出了有乘员的其中一辆,但无法判断其他三辆马车上是否有其他乘客转移,他们把焖透了的刘吸金当作了马车的主人兼唯一乘客,卸下尸体毁尸灭迹,此刻大概率在追击另外三辆马车的路上。
同样了解车厢气味来源的夏洛特接连干呕了几声,恶心感促使他尽快离开这鬼地方。阿格拉最后的大耳窿气势汹汹跨步走出车厢,此刻逃出生天,夏洛特喜怒交加,接下来便将是自己复仇的机会,无论是刺客、无齿枭、主谋范尔德还是抛弃自己的罗庇和阿格拉灰色势力,他们一个也都别想跑。
咚。
夏洛特双腿脱力一脚踩空,直接从车厢滚落到砂石地面上。在冰柜里躲了将近一个小时,寒冷终究是对他长期饱经三高摧残的双腿造成了严峻的伤害。
七晕八素间用拐杖支撑起身体,大耳窿隐隐约约看见道路远处有马队正在靠近,虽然他们的穿着混搭了城防军制服和猎人装束,但今夜接连遭遇背叛,已经吓破了胆子的高利贷业者不再敢相信不属于自己的人马,赶忙用拐杖支撑起身体躲入到一侧的草丛中。
还有一点是夏洛特所恐惧的:作为高利贷公司的老板,他的脸面即是公司的门面,如果让外人知道夏洛特落魄到需要城市巡逻人员的搭救,这足以影响到借贷者对公司的看法,让他们认为公司催收能力有限,他们也就有了反抗的机会——威信受挫,足以让一位高利贷业者灭亡。
腿脚麻木的夏洛特决定在营地外围等候——每个营地里都会有若干在灯红酒绿中沉迷、在赌博里输得精光的年轻人,那么必然天天会有催收人员来此地拜访,夏洛特只要等待自家员工来此催收时,搭乘便车回去即可。
营地大门口位置突然响起一连串的叫骂声,旋即是扭打吼叫,再然后夏洛特便看见刘吸金手底下的催收人员从自己身前的小路上狼狈逃窜,后方追逐的是拿着粪叉与火把的暴怒农民们。
趁着夜色来农民营地催收的刘吸金小弟不过小猫三四只,手里的武装也不过是威吓负债者用的甩棍或者匕首,而当聚集起来反击的农民达到五十多人,手中粪叉在火光照耀下晃人眼球时,催收的小弟们只剩下逃跑外加哀嚎一途:“我们又不是猎人?!犯得着用这么大的阵仗对付我们吗?”
原先如猫般戏弄负债人的催收者们,此刻变成了仓惶跑路的老鼠,而原本被债主压迫的农民此刻成为了无物不可吞噬的洪流,就近围观着这一切的夏洛特恐惧地咽了一口唾沫……
“在群众为了保护自身利益而团结一致时,任何反动势力都将是一戳即溃的纸老虎。”
噔,噔,噔。
恐惧左右着夏洛特不断后退,而后转身。
农民们的声浪吓坏了孤苦伶仃的夏洛特,本与这场纠纷无关的他下意识扭头便跑,而在村民们看来,藏在草丛中一个陌生人在围观时突然逃跑,想来也是催收团伙中的一份子。
牧牛的英俊小伙甩出套索,精准无误地锁住夏洛特的脖颈,腿脚不便的高利贷业者被愤怒的农民们一齐使劲给拽了回去。夏洛特背蹭着地面被一路拖拽,昂贵的衣服被碎石撕碎,用双手攥住脖颈上的绳子使自己得以呼吸,他试图发出辩解,“我是无辜的!我只是路过的普通人!”
“如果你真的无辜,那么你为什么心虚逃跑?!”
被无理牵涉其中,夏洛特本想愤怒地表示自己是他们的债主,他们如此行为是大逆不道之举,但脑子稍一思考也会知道如此言论只会死得更快。而愤怒的群众并不理会他自称无辜的辩解——深夜时间一个衣着得体的“绅士”在农村营地外围徘徊,他的行为足以证明他并非纯粹路过。
农民们并没有成功逮到那几个逃跑的催收者,于是唯一被捕获的夏洛特便成为了替罪羊,身上看起来很值钱的衣服乃至底裤都被拔了个精光,口袋里的财货与嵌了宝石的拐杖自然也被抢走,不识货的农民甚至将漂亮拐杖当成了玩具送给孩童玩耍,而那孩童模仿着大人们的行为,一边笑着一边拿着新玩具,往夏洛特脑袋上一下一下招呼。
夏洛特被群殴到数度晕厥又被冷水浇醒,直到农民们泄愤完毕,曾经威名显赫的高利贷业者此刻如同破旧布偶般被随意丢在了城郊小道上。夏洛特并不知道自己挨了多长时间的毒打,意识弥留间只感觉身体无处不在疼痛。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夏洛特感觉有两人将自己抬起。抬运的两人不断地呓语,大耳窿始终无法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只隐隐感觉自己正被往温暖的地方运送,目的地是一节废弃的火车车厢,破损的铭牌上还记录着它尚且完整时的《东方快车》之名。
车厢里用燃木照明取暖,噼里啪啦声里隐约能听见十多人不动声色的呓语。当被裹上毯子保暖时,夏洛特以为自己遇上了好心人搭救,而当听清四周围家伙的言语后,他亡魂皆冒。
陡然而来的恐惧让夏洛特从半晕厥的状态中清醒,被层层旧毛毯裹在中间的他环顾左右,流浪汉和酒鬼冻僵的尸体与他并排放置在破旧沙发上,而这节废弃车厢的主人,男女老少十二人围在大锅周围,看着锅中之物汩汩沸腾,嘴中依然不断重复着精神分裂的呓语。
锅中之物的成分难以分析,腐烂老鼠的尸体和蟑螂不断在肉汤上下沉浮,这这一屋人似乎长时间食用如此古怪的料理,长期积累在体内的毒素已经让他们的身体和精神发生了不同程度的病变,周身深浅不一地发黑,带脓的疙瘩层层叠起,其中三个小孩似乎在母体时便被毒汤祸害,畸形丑陋的面孔让人见到便忍不住后退。
八年之前,一个新进阿格拉学院的女孩找到了当时还在高利贷业界中层打拼的夏洛特,表示四周围新旧贵族的女儿们都使用着从东北诸国泊来的名贵皮具,为了有共同的话题以此和她们混熟,出身于中产家庭但家庭成员众多,过得并不富裕的女孩希望借一笔小钱,以此和有钱人一样用上相同的皮包。
对付这样姿色不错且主动上门的肥羊,夏洛特并没有客气,按照行业规则先是一轮的抽水,女孩签下五金狼的借款合同,而大耳窿却只给了她三金狼,差额部分美其名曰手续费。
在介绍业务的时候夏洛特描述得天花乱坠,不断暗示自己贷款的利息极低,却是混淆了5%是日利息且是复利会不断叠加的事实,十天时间的借款便会产生六成多的利息。
而在小姑娘认清真相并哭哭啼啼告诉父母后,当时在阿格拉糕饼厂中工作的玟冯连忙算清楚本金和利息的总和,找同事筹集钱款后让女儿交还给大耳窿,却没想到拿着借条的夏洛特玩起了失踪。而等他再回来时,合同上天量的“违约费”已经是让小姑娘的欠款达到了三十枚金狼。
疲倦的玟冯向女儿表示一切无恙,并会想办法帮女儿偿清债务,来自其他家人的埋怨以及邻居的嘲笑却已经压垮了女孩的心防。深夜中女孩失踪,翌日人们在河道里发现了她漂浮的遗体。
悲恸万分的中年人用尽最后一点颜面向亲友借钱为女儿举行葬礼,夏洛特为首的大耳窿们杀到,葛廊苔、拉巴贡、刘吸金,这些当时在高利贷行业中崛起的新星们携手冲入了葬礼现场,踢翻了棺材的同时拿出借条要求玟冯继续偿债的义务。
天真的小姑娘本以为随着自己死亡债务便能消失,却没想到她在夏洛特的哄骗下给父亲和其他家人留下了无底的深坑——夏洛特表示未成年借贷需要填写一位近亲的名字作为《担保人》,全然不知道这词汇份量之重的小姑娘傻乎乎地便写上了父亲的名字,并趁着他睡觉时悄悄地摁上了指纹。
如今,借贷人已经死亡,作为担保人的玟冯需要继续偿债的义务,不愿妥协的中年人开始了和高利贷业者们斗争的过程,而这长期斗争的过程中,他的母亲被气死,儿子、女儿相继受到影响失业或退学,妻子被发现在外给人充当情妇以还债,最终在邻居的闲话中羞愧自杀……
此时此刻,在全然陌生的地点看到故人面孔让夏洛特颇感安心,甚至依稀还能从中年人腿上看见夏洛特当年亲手留下的疤痕。而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小姑娘如果还活着,就应该和那女刺客差不多大的年纪,按照她的姿色和甜美的嗓音,现在想来也已经是成为了大明星吧?
夏洛特颇感惋惜地摇摇头,旋即他便看见那十二人同时站起,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锈钝的短刀,对房间中间的肉汤熟视无睹,而是齐齐看向夏洛特。
昨天的剩菜可以继续放置,冰箱里的冻品也能接着冷藏保存,今天找到了新鲜的食物,必须是得即日解决。
“你们想做什么?不要靠近我!”一声没有意义的阻挠过后,夏洛特便被丑陋的怪物们包围,惨叫的声音在没有其他人的郊野里回荡。
弥留之际,夏洛特只剩下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