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连自己性命都舍不得买的白痴!”
马车一路奔驰逃避着杀手的追逐,作为车主的夏洛特一路骂骂咧咧,而同车的刘吸金始终缄默,忧心忡忡地思索今夜之事。
目睹拉巴贡被杀手利落斩杀,神秘莫测的女人大声念诵四位大耳窿的名字,双方过大的实力差让阿格拉其他灰色势力下意识抛弃了带来巨大麻烦的高利贷业者。
求生心切使然,暂且幸存的三人以哀求的语气向东道主借用逃生口。万豪汇夜总会的老板本认为杀手是冲罗庇而来,已经默认在不得已情况下已经用掉了逃生通道,此刻三人求救他倒也乐得施舍,但代价却是三人必须提供赔偿金,足够再建造一座和万豪汇同等规格的夜总会——毕竟逃生通道一旦使用,失去了隐蔽性的同时便失去了其价值,对于万豪汇老板来说,这条逃生通道自然和再造一座夜总会价格相当。
大耳窿们倒吸了口冷气,他们自认是剥皮抽脂的魔鬼,与万豪汇的老板一比却是显得青涩可爱了起来。在一旁罗庇的见证下,三人完成了口头约定,刘吸金和夏洛特在万豪汇老板亲信的带领下从挂画背后的滑杆一路直下,落在了靠后门位置的软垫上,而后绕过狙击手的视野,回返夏洛特埋伏在酒店侧面的备用马车中。
葛廊苔本也该在车上的,奈何这位抠门到女儿嫁妆也不愿出的吝啬鬼拒绝了与万豪汇老板的交易,他毅然决然选择节约资金,将求生的可能性交付给运气决定,奈何输得一塌涂地。
在那四个专业杀手面前,他绝无逃生的可能。
阿格拉现存的两位高利贷业者面色凝重,他们默契地坚信来袭者是杀手而非虚假的复仇者,理由直白简单:如果他们的借款人中有女儿能如此天生丽质,那么在高利贷业者的操作下,她早就已经被用于偿债且被已经调教得礼貌得体,根本不可能有机会逃出魔掌,修炼一身战力回来复仇。
而两人相信有人要害自己的另外一个原因则更为关键:圣鹰的女武神需要从小培养,从婴儿时便从虔信家庭中筛选适格者,幼儿时精心养育激活潜能,进入青春期第二性征开始发育后完成关键改造。如果这位容貌绝艳真的是阿格拉人且被高利贷害得家破人亡,那么她必然没有可能成为女武神再回来复仇。
“谎言终究是谎言,编织得再好也都会留有破绽。”夏洛特用拐杖敲击地板,询问对面座位上的刘吸金道,“你怀疑这是谁的安排?”
“那大概和你想得一样。”刘吸金耸耸肩,“和我们不死不休的没有能力,有能力的和我们之间没有不死不休的仇怨,二者兼备的那只剩一人。我们还没动手那死胖子便已经发难,想来当时用宝石从我们手上换走粮食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如今的打算——他预料到了粮价高企,也预料到我们便会讨要粮食,于是他便不给我们如此机会。”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阿格拉粮仓那几场诡异的大火,也就有了解释——谁获利最大,那么谁就有最大的嫌疑。”夏洛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我在想一种可能性,罗兰夫人的车队在炽鸢境外停留,他作为王国的使节跟随车队返回阿格拉,路上便不断找机会串联人际关系并同时联络上了我们四人……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在进入车队时,一切预演便都已经做好了?”
刘吸金本想嗤笑同行想象力过于旺盛,并反问“那他是怎么预料到虫潮肆虐和阿格拉粮仓亏空的?”,然而突兀闪动的灵感让他止住嘴唇的翕动,二人同时沉默,并默契的评价道,“那个怪物。”
刘吸金身体轻轻颤抖起来,询问道,“被如此心狠手辣的毒蛇盯上,我们又该如何逃出生天?他既然能提早数月算到阿格拉饥荒,那么我们借用夜总会逃生通道离开一事是否也在他计算之内?我们此刻安稳坐在车里,是不是有更大的阴谋在等待我们……”
“安静!你这是被吓破胆后自己吓自己了!”夏洛特厉喝一声唤醒同行,而后咬牙切齿道,“你现在跟着一起回我的府邸,我们两边集结人手组织防御阵线,哪怕依然不是对手,至少能让那四个杀手投鼠忌器,他们再厉害也不敢光天化日下行凶!
另外,把范尔德密谋杀害葛廊苔和拉巴贡的真相散播出去,那两人的手下但凡想拥有继承老大遗产的法理,就必然要对凶手对等报复才可以。还有,收集证据,把范尔德手里握有大量粮食的事实捅出去,他必然会成为整个阿格拉城的公敌!”
“发生什么事情了?”夏洛特掀开布帘,从单面透光的玻璃朝外张望,并且用传声筒对车夫座位传音——高利贷业者的仇人众多所以历来惜命,经由炼金技术强化过的车体便是一座坚实的堡垒,只要自己不开门,那么寻常火力便无法伤自己分毫。
一队人马横在马车前头堵住了去路,他们并非杀手,那伙受雇于范尔德的男女速度再快也不可能绕到前方截停。为首的中年人从马匹上跃下,缓步靠近的同时礼貌地摘帽致敬,看清他面孔的夏洛特顿时安下心来。
“真高兴能在这里看见您的面孔,无齿枭先生。”夏洛特的声音通过铜制的传声筒传达到外界。
作为阿格拉未来新政权的四个关键组成部分之一,作为枪杆子的高阶猎人兼隐形军阀的无齿枭缺席了今夜的会议,却没想到会在此处偶遇,夏洛特喜不自胜——如果说是万豪汇夜总会的老板串联起灰色势力,沃尔登串联起了他自己和罗庇,那么便是夏洛特将拥有强大武装力量的无齿枭串联进了预备组织架构中,两人之间的关系自然是亲近莫名。
“同样很高兴在这里碰见您,夏洛特先生,这是上天送来的莫大礼物。”脸上永远挂着笑脸的无齿枭左右扭头,却只看到一辆马车,奇怪问道,“另外三位高利贷业者呢,先生?他们没能离开夜总会么?”
夏洛特本想阐述今夜的悲惨境遇,刘吸金却兀地伸手制止,夏洛特便也发现了无齿枭措辞中的古怪之处,骇然说道,“无齿枭!你也是范尔德的同伙么?!”
非常自然地掏出左轮并一发打爆了车夫的脑袋,无齿枭从车上踢下尸体贴脸看着此面无法透光的玻璃,隔着车体与内部的夏洛特对话,“哦?不愧是你啊夏洛特先生,没想到我的老板手段如此缜密结果还能被你猜到真身。先声明一下,我做了对不起老板的事情,雇佣关系尚未解除但如今处于自我放逐的状态,并不是他的同伙,利用你当作跳板加入罗庇麾下也是诚恳认真的。”
无齿枭额头贴上玻璃,视线如同穿透了灰蒙蒙的视野后与背面的夏洛特直接对视,如鹰亦如蛇的视线让夏洛特惊骇地跌倒在车厢中。
“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之前和我会面时为什么都没产生我先前来自何处,受雇于谁的疑惑?可以回答的是,作为一匹《野狼》,我拥有些许操纵人心的手段。”无齿枭说道。
“诚如你所猜想的那般,我会上门拜谒你,也是想以你为跳板进行下一步计划,另外我也认定老板必然会找上你清算粮食的事情,为了回馈他先前支付的报酬,我便帮助他一把,到阁下府上探门也是有一箭双雕的打算。而现在,帮他收尾也算是两清的时候了。”
夏洛特色厉内荏道,“这车体就算五轮强者也无法伤之分毫,你动不了我!”
“那又说回来。”无齿枭看着旁侧毙命的车夫尸体,笑吟吟道,“那为什么不把驾驶座也给包进去呢?”
“哈哈哈哈哈您可真是太幽默了夏洛特先生。”无齿枭轻轻敲打了一下裸露在外的传声筒,“话又说话来,这玩意既然能够在内外传导声音,传导热量自然不在话下?而按先生你穷奢极欲的性格,这车子的保温性能自然也算不上差。”
夏洛特骇然,“你想做什么?!”
无齿枭摇摇手指,叫来两个手下,“两侧车门铐好锁链,既然他们不愿意出来,那也就别出来咯。”
唤来披挂火焰喷射器的熊派打手,“控制好温度,我要焖熟的,不要烤熟的。”
……
当踩着屋顶跑步的莫烨和骑马的四人同时抵达现场,所见到的是地狱般的景象,单面透光的玻璃无法察看车体内的情况,烧得炽红的传声筒和隐隐飘出车体的肉香佐证了四人的猜想。
地面上除了车夫的尸体外,还留着无齿枭的信纸。
“小哥,我猜想老板今夜安排的行动必然由您亲自带领,也只有你的战斗力和忠诚才会让他彻底放心。而同时跟随的大概有原本和我同级别的另外两位队长,三人之力扫荡区区夜总会不在话下。
老板留下的马脚我已经收拾干净,这并非为我先前针对阁下团队成员的恶毒行径道歉,而是如此行为也符合我的利益——请告诉老板,我们的道路有所分歧,但利益却是一致的,哪怕我投到新老板麾下也会是如此。也正因如此,保密的事情还请放心。
拆穿秘密不符合我的利益。
此致。
您的某位前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