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者的王座】,千面狐——或者说真正的沃尔登如是尊称马桶。每每青年碰上思路卡壳而辗转反侧,思虑成疾的腹痛促使他冲入厕所,并逗留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不等的时间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皇家社科院院士便神清气爽地从中走出,如蒙神启般找出了解决问题的完整逻辑链条。
场内憋屈压抑情感顿时宣泄而出,酣畅淋漓之余,王可才终于在这能够有效逃避外界压力的狭小空间里有时间、有精力来思考一遍自己的事情。
此刻身在厕所中,房门一关便屏蔽了外界带来的诸多影响,狭小空间状如内在世界的投射,王可难能地恢复了独处,也恢复了进入阿格拉以来便再没有进行过的自我思考。
王可这时才翛然想起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他是土生土长的墨霜洛特人,拥有英雄般的父亲和兄长,从小仰慕他们的荣光便也立志成为英雄,在洛特学院期间被来自影谕的间谍欺骗,机缘巧合下被绑架来了影谕并面见了影谕皇帝,而后便被安排在了沃尔登手下打杂,并套上他的身份与名字代为执行各种事物。
“坏人奸诈,做好人得比他们更加奸诈狡猾,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站在正义一方而在运势上给你更优渥的待遇,反而由于程序正义的存在,你所捍卫的社会反给你套上了层层枷锁,双方的胜负关系终究是靠各方面的实力来决定,本就站在弱势一方的好人如果不学着奸猾,那迟早将迎来败局。
“是了,我会吊在沃尔登屁股后面一路到此,就是为了学习来着。”如厕完毕,王可站起走到洗漱池前,镜中少年狼狈的面孔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曾经消瘦但健康的五分帅小伙现在一身松垮垮的赘肉,数个月里毫无节制、暴食淫糜的日子已经是让王可变成了让自己陌生的存在。
王可恐惧地后退两步,后背抵触墙壁。
王可佯装顺从地跟随他学习社会舆论操纵手腕,便是打算在归返墨霜后藉此当作抵御影谕入侵的护盾,却没想到沃尔登早早看穿了王可精妙的想法,想来也是,沃尔登作为皇家社科院中的翘楚,影谕帝国藉由精神入侵他国的执行者,怎么会不了解和他水平相近的自己呢?
沃尔登将计就计,以美色为诱饵,致使王可这位未来的墨霜英雄的不断堕落,并且此时对沃尔登所执行计划的细节一无所知。
少年身体绵软地蹲下身体,自语道,“王可啊王可,你可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了……你是注定要成为英雄的人,如果连最基本的诱惑都无法跨过去,又谈何实现理想抱负?”
稍微恢复了些力量,王可站起身,用冷水冲洗面颊,面颊上迎接的微凉寒意和成为英雄的愿望相结合,突然唤醒了他脑海中某段深刻的经验。
——洛特学院开学时的凛冽冬天,自己曾在马车顶层的座位上和另外一位少年侃侃而谈关于英雄的理想。那来自飞地的少年面对自己充满激情的讲演表现得机械而木然,似乎从根源上无法理解《英雄》二字中所蕴含的崇高理念,此刻想想也是,来自飞地的怪客又怎么可能与自己志同道合,为实现人类更美好的明天而携手奋斗呢?
此刻能让王可第一时间想起来的,也就只有王梓、纳兰,以及葛杰这些曾给他带来了无尽屈辱的名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你们这群不识货的弱智就等着吧,等我发迹了,就让你们经历一遍我曾经遭受到过的屈辱。”王可看着刘海湿漉漉的自己,改变堕落生活的决心又是深刻了三分。
“加油,王可,你一定可以的。”少年给自己鼓气,自语道,“改变从今天开始,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宠辱不惊,不就是一场磨时间的鸟屎会议吗?还有什么意外可能发生呢,哼!”
王可转身准备回到会议场,突然锤击在房门上的响声吓了他一跳,门外之人恐惧而愤怒地叫喊道,“快从厕所里出来!放我进去躲一下!”
光听言语内容,似乎是走投无路的与会者试图躲入厕所逃避发生着的纷争,王可想了想,旋即便明白了原因——不只是王可自己,桌子对面的罗庇看来也是受不了灰色势力一方谈判人员的叽呱叽呱,现在怕不是恼羞成怒,抄起了椅子在到处逮人砸呢吧?
王可短时间内没有给予回应,外强中干的门外之人突然展露哭腔,这也佐证了王可的想法,“求求你开门吧!要不然我真的要被打死了!我库藏的财富都还藏在家里,一分钱没花啊!”
“哟呵,那挺好。”王可坐在洗漱池上,有人能代替他暴揍一顿那群害他腹泻的长舌汉,自然让少年再快慰不过。王可颇感有趣地笑道,“那你也是咎由自取,活该被打死。话说那罗庇长得身强力壮,被他逮着揍一顿肯定很痛……”
砰!
夜总会的厕所门隔音很好,王可起初是把外头噼里啪啦的声响当作争执打架的正常动静,但是当五发左轮的射击有一发落空,绕过门外之人的身体直接砸在门扉上时,少年改变了想法,恐惧之下双腿互绊摔倒在地上,也在这时,木门陡然在爆炸中破裂开来。
戴着墨镜的少年刺客以近乎处刑般的姿态开出五枪并命中四发,四倍含量的麻痹制剂足够让刺杀目标心脏彻底停止,但是为了确保行动万无一失,刺客以一发爆炸的子弹收尾,让名为葛廊苔的目标彻底在世间蒸发,也让厕所的目标破损大半。
刺客察觉到了门内有人存在,结合死者方才敲门的举动,刺客本能地认为王可是此行另外一个刺杀目标,便压低声音确认道,“里面的人报上名来?”
王可呜呜呀呀说不出话来,极致的恐惧抑制住他一切行动,所幸外头刺客同伴大声的叫喊救了他一命,“医生!另外两个目标利用逃生通道逃跑了!”
“明白。”刺客回头,而后为左轮填上子弹,转过身对着门内开了一枪。
骨弹命中少年的肩膀,王可就此在麻醉剂的作用下迷迷糊糊睡死过去。
大踏步走出房间,料理完房内战斗力的另外两人已经在走廊口等候,而兰卡看向窗外,注意到陆光复用灯光打出的暗语,收回身体说道,“另外两个目标上了马车,正在往自己的府邸逃亡。”
在确认冤有头债有主之后,双方过大的实力差距让会议室内的一方果断将始作俑者出卖,而外头的刺客势力则相安无犯,处决掉屋内的两个目标后就此退出战场。
四人下楼,酒店的安保力量哪怕没有收到老板撤退的消息,也已经没有多余反抗的力量,而上层建筑的斗争并没有影响到下层的生活,底下有钱人们的生活一如平常般充满了喧闹。
察觉到紫藤一路笑容鲜艳地看着自己,莫烨疑惑道,“我脸上有血迹?”
“没有,领队你做得干净利落。”紫藤笑道,“但我在想,这是否是领队你第一次受雇于他人,杀死一个无关自己利益的人?而如此行为到底是图些什么?那胖子手里的宝石应该不会勾引你那并不存在的财货贪欲吧?”
诚如紫藤所说,这是莫烨第一次受雇于他人的行凶,但也诚如胖老板预见到的一样,处决一个高利贷者并未给莫烨带来任何道德负担,让莫烨陷入思索的是紫藤的最后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