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们,别再七绕八拐了,我们开诚布公谈一谈吧?”
让时间溯流而回,回返沃尔登刚进入厕所的时候,会议暂停之下,每个小房间都趁着难得闲暇开始了自身行业的内部会议,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阿格拉的高利贷业者们。
作为同行兼竞争对手,同时也是维持阿格拉贷款利息率的卡特尔联盟同伴,几十年时间里都难得如此齐聚,而四位高利贷业者此刻的交流中充满了各种委婉——四个大耳窿并没有交流行业心得和崭新的剥皮抽脂手段,而是始终环绕“粮食”而展开互相折磨的试探。
直到屋内之人同时感到疲倦,四人之中财力最为雄厚,来自北方、流着异族血液,绰号《阿格拉商人》的夏洛特用拐杖敲打地面,直指主题道,“我们之中的每一个人手里头究竟有多少粮食?更准确的说,是那群入城的乡巴佬到底有多少的粮食抵押在我们手里?”
阿格拉封闭还在持续中,接连不断的虫潮尚且没有消退的迹象,而粮仓的大火和少数人的抢购,导致城内粮油店的粮食价格以每小时更新的速度飞涨着。
在几位粮仓管理员“负疚自杀”后,人们倾向于认为保留有粮油店经营权的城主府是决定粮价走向的关键所在,但目前城市居民们没有料想的一点是,城中另外有一股力量掌握着影响粮食供需关系的隐秘力量。
虫群将醒封城在即,阿格拉周边乡野的农民携带历年储蓄的余粮进入城中,在郊野驻扎,从未见过城市繁华的年轻人很快便迷失在了阿格拉的灯红酒绿中,跪倒在赌桌前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欠下了一屁股债。
进入城市的乡民可没有昂贵的东西用于典当,只剩下父祖积累的储粮可以抵押。崽卖爷田心不疼,彼时又恰逢阿格拉粮价最低的时候,四位大耳窿极不情愿接纳这些占地方的“垃圾”,毕竟租用专门的仓库储藏也需要耗费极大的成本,而储藏期间因生虫而损耗那更是会生出无尽的麻烦。
一位肥胖商人的到来改变了他们的观点,那位笑容和蔼的炽鸢人表示无论抵押粮食有多少量他都可以照单全收,而且付出的东西必然保证大耳窿的满意。
如果双方的交易能够隐秘进行,高利贷者能将他收到的粮食以尽少人知道的前提下运入重新开张的阿格拉糕饼厂内,那么胖商人将会额外送出璀璨的感谢费。
阿格拉商人夏洛特用拐杖击打地面,原意本是吸引另外三人注意,然而衣着却格外寒碜的吝啬鬼刘吸金却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这位家有百万金狼资产,在自家豪宅里囤积了大量物资和炼金器皿,衣着却格外破旧的大耳窿看着拐杖顶端的蓝宝石,意味深长说道,“等等,你那颗宝石是哪里来的?”
夏洛特本以为这吝啬鬼觊觎自己刚得到的宝物,连忙双手拢住杖端,说道,“与你无关,不过既然你也问了他价值几何,那我也就大发慈悲告诉你。这世上仅有一颗的蓝宝石价值连城,曾经引得圣鹰与影谕开战争抢,我……”
原主人号称为世间仅有的宝石突然间变成了四份,每一颗宝石都是真的,但是在稀缺性丧失后,这宝石的价值也就迎来了滑坡。既然原主人能掏出四颗来,也就难保障他不会掏出百来颗——坊间传闻赤鸢王国境内有大量宝石矿藏却严格控制开采,多数人将这传闻当作笑谈,毕竟没有谁会放着钱不赚。
就目前眼见之事实看来,传闻大概是真的。而让四位高利贷者更为难受的是,既然另外三位手里头也持有胖商人吹得天昏地暗的珍贵宝石,那么这位狡猾的炽鸢人必然也已经找过另外三人了。
“我手头上还持有的粮食数字为零。”拉巴贡形体消瘦,声音有气无力,他经常通过饥饿自己以节约开销,积攒底蕴以放出更多的贷款。此时此刻,用抵押粮食从胖商人手里换来的多数宝石和他其他宝贝一齐埋在自家花园地下,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拉巴贡叹息道,“你们也是一样?”
“也就是说,阿格拉粮价最低的时候,我们四家吸纳的粮食全部都填给了那个胖子?”刘吸金目瞪口呆,“那么他此刻手里到底拥有着多少的粮食?”
葛廊苔面色胀红,“威胁归威胁,但我们不能将他手上持有大量粮食的事情公布出去,不然他手里的粮食被其他人先行抢夺,对我们四人没有利益可言。”
“可是……”刘吸金沉默片刻后接着道,“我的眼线报告说那胖子已经将糕饼厂修建成了堡垒,并用最低程度的培训将工人伪装成了战士,而胖子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走出过糕饼厂,我们四人手头上的武装力量不一定是那胖子的对手,真要大规模械斗,也必然会吸引其他方势力的注意。”
四人同时沉默,夏洛特做出判断,“看来是必须借势了,我们必须借用白道的力量给他施压,以中断糕饼厂与外界所有交流甚至是断水做要挟让他交还粮食,而如此行事只需收买一人,我们付出的代价是最小的。”
“要收买卢伊城主那个老瘪三?我不是很想这么做。”葛廊苔下意识攥紧了口袋,而另外三人却是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拉巴贡说道,“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们此刻待在这里究竟是在图谋什么?”
四人默契地将视线转向房间外客座席中间位置的罗庇——四位高利贷业者在此集中参加灰色势力的集体会议,便是为了将这位不可腐朽的斗士送上高位,充当自己的话事人。
而想要罗庇为自己出头,付出的代价可大可小,对于他这样爱惜名声的家伙来说,人情债可要比政治献金要好用许多。
就在四人思索该如何与罗庇直接搭上关系时,万豪汇老板的一声大喝中断了四个大耳窿的私下交流。
“各位,身体力行作出贡献的时候到了!我们必须派出目前会议室中的所有安保力量,齐心协力回护罗庇先生!”
爆破声响,会议室的大门被轰开,刺杀罗庇的贼徒冲入房间之中,并与室内的安保力量杀作一团,然而屋内至高三阶的战斗力没有谁是对方的一合之敌。
“贼徒休得放肆!”
只听屋内一声大喝,三个大耳窿便看见兴致勃勃的拉巴贡冲出了屋外,他们不明就里,但在拉巴贡看来这却是一个不用掏出一分钱便能给罗庇——未来之城主留下极好印象的时候。
拉巴贡带着他原先守在小房间门外的保镖回护在了罗庇面前,大义凌然道,“如果想伤害罗庇先生,那么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吧!”
罗庇眯着眼睛感到古怪,因为他并不认识这位热忱并真心想要保护自己安全的男人,“你是……”
“拉巴贡,先生,这是我的名字。”吝啬的高利贷业者威风凛凛,在他看来,刺客到此并不取无辜者的性命,而只要罗庇成功脱逃便必然感念自己今天见义勇为的恩德,只要欠下了这份人情债,那么放高利贷的自己有无数种方法让未来城主报答……
不过拉巴贡没想到的是,他的说辞不仅感动了自己,也感动了对面的敌人。戴着墨镜的八字胡男人正头疼该如何放乱入战斗区域的罗庇离开,却没想到四个目标中的一人主动站在了自己枪口前面,还说出了如此体贴的话语,榕根子爵大喜过望。
“啊?”拉巴贡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到一袭火光欺近,附着炎刃的铳剑已经是沿着他的肩膀朝斜下方落去。高利贷者的身体分为了两段,断面处残留着高温炙烤的痕迹,血管收束甚至都没有几点血水喷出。
还没来得及说出埋在自家院中的宝藏和自己一并下葬的遗言,拉巴贡就此成为了今夜战斗中死亡的第一人。
榕根子爵扣下扳机用冲击震飞两个保镖,目视罗庇被护卫人员拖离,回首看着尸体,颇感快慰的说道,“好人一生……呃,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
“拉巴贡!夏洛特!葛廊苔!刘吸金!”手握杖枪的女武神终于是大声公布了她仇家的名字,“家破人亡之仇该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