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书页，抬头是熟悉的教室，窗外走动的却已经是不认识的人。
不觉间，离那场风雨之夜，一晃已经是一周了。
也不知道学校是怎么想的，总之，眠当时传达给我们的是‘神十会会解释的’。
那件事似乎轻描谈写的就过去了——没有透露魔族，死人是意外事故，我们几个也是恰巧碰上而已，至于那些遇害者家属，都是后话了。
我们几个也只是当成插班生重新进了一个班而已。
当然，神十会当时还很魔幻地给了奖励，还不少，虽然我看着没什么用……
我以为给整面锦旗就完事了呢。
“哟，难得见你有心情望天啊。”同桌的封沿也放下书搭话道，仿佛这才是他坐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刚入班后，他不知怎么和莜之说的，就换位子坐在了我旁边。
每天下午我在教室看书时，他也拿本书坐在那看，扯皮的话没少说，但翻书的时候又翻得很是认真，让人没办法赶他走。
“你说人死了的话，会不会很快就会…彻底消失啊。”
我觉得他知道我指的什么。
那些人就这么死掉了，尸体找不到，他们的亲属我也不认识，不知是那个神十会，还是学校的原因，也没有听见发声。
而且事情还被老师压下来了，也没见多少人讨论，所以明面上也没有那个同学说‘怀念自己的某某朋友’，再过一段时间，也许就会……
“有些人会，有些人不会。”
这我知道啊…………
“那你说他们谁更…嗯……开心一点？”
想问谁更有价值的，想想算了。
“傻，人不可能一直开心或者不开心。”
“你不皮的样子也挺帅的嘛。”
“哎嘿。”他伸过来手捏了下脸。
“毛病。”拍开他，但声音也没有多少分量了。
实在是懒得理他了……
到了新班，他很快就和班里人搞好了关系，但对我也是越发明显起来。
也不知道哪来的毛病，就算是难得有个朋友，也不用非得这么逗着对方吧……
只能归结为这家伙太久没朋友了吧……
当然也不能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你看啊，没有男生烦你我可是居首功，不然不知道你要收多少情书呢。”
也是……莜之还和我吐槽过，她入学时第二天就有人送情书，止月则是第一天入班路上就被堵了。
“而且你收到情书也会很难办吧。”
他见我没反驳，挑眉愉悦。
……
“那你身边的女生怎么一点没少？”
和他做同桌了才体会到他对雌性生物的吸引力有多大，不过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本……
“怎么，吃醋了？”
………
“我回去了。”
“嗯，拜拜。”
我起身走了，摆摆手，知道他在后面看着我，偶尔回头。清浅地道别。
所以说有个朋友真的是一件幸事啊。
想说话时，开开玩笑，或者谈论一些观点或是不切实际的讨论，也不怕什么嘲笑。
不想说话了，在一起各做各的事，也不会觉得尴尬。
相互欣赏，支持和鼓励。
见面欢喜，分别轻松。
现在和他大概就是这么一个状态，朋友肯定是朋友……
他看我的眼神里也确实有一些不同的意味了，但那是不是喜欢，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虽然不知缘由，但我知道我们都是那种人……所以理解。
就像莜之当初会以为我喜欢止月一样。
每次见他笑，能感觉出，都是不同以往，发自内心的。但……
他的眼里，却总有种压抑。要形容的话……
你看着夕阳的美好一点点消逝，你知道，所以带着不舍和焦虑，但依然微笑着，欣赏着，享受它最后的余温。
你甚至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消失，但还是忘记这件事，满心沉醉地深陷其中……
不明白，懒得想。
反正，没什么东西是永远都不会失去的……我早就明白了。
无所谓了。
有些人，即使只是在生命里走过一段时间，也弥足珍贵了。
………
凑近看，透过车窗，能看见文诺已经睡着了。
身子躺的并不开，手垂在两侧，头也只是微侧，哪怕是睡着了，他也是这么规矩、得体、形象在线。
或许是第六感，很快他就抬起头看向我。
下一瞬，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推开车门出来帮我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
“我来开吧。”心中或许是不忍，或许是愧疚，直接就说出来了，有点后悔。
“不用。”他脱口而出。
我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好吧。”他坐了进去，“没有忘吗？”
“嗯。”
还好，原身争气。不然如果本来就不会那就尴尬了……
……………
“想问就问吧，我醒了就睡不着了。”
………
一瞬间的欲言又止都能被注意到……
“有必要这么累吗？为什么要这么累呢？”
“有必要的。”这是毫不犹豫的回答。
不解，印象里，他一开始或许因为不习惯所以有点冷，后面慢慢就温柔起来了，对星见他们几个也是一样的。
他除了家人，还会有什么在乎的吗？
“为了什么啊？事业？”
看着不像，虽然从他平时透出的气质都能看出是个狠人，但我觉得他又不像那种人……
“不是。”
后视镜里，他脸上并无不耐。
“那为了什么？”
他微微闭了眼，“赎罪吧。”声音轻的我都没法判断他是要告诉我，还是在喃喃。
“哦。”什么罪就不要问了，不好。
罪……他会吗？
当初那两个人又浮现在脑海里，虽然我都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
“有些事情，做了就无法弥补啊……”
这次我听出来了，他是在自言自语地感慨往事。
所以说对我真就不设防呗，我还在一旁就进入了这种状态……
“所以，怜啊，以后一定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估计是回过神来了……觉得尴尬，声音柔和很多。
…………
“又不吃饭？你还真要修仙啊。”
回家了，肖遥见我直奔房门很是不爽的样子。
“嗯。”关门，书还差一点……赶紧看完。
这几天在学校也不在灵力上努力了，下午就是看书，争取把技能书看完。
虽然看到现在基本是没什么希望了，但还是看完吧。
和他们相处久了一点也习惯了，不会有什么拘束、尴尬、或是那种盛情难承的愧疚，都已经可以泰然处之了。
至于那件事，路上问我受伤没时很急，到家之后见我确实没受伤后，也就放松了，没什么大反应了。
当然，我不知道的地方他们会不会做什么就不知道了。
……
“虽然她确实不吃东西也没事，但是一个女孩子怎么会不喜欢美食呢？”门外，肖遥对着文诺表示很不理解。
“怜她是那种心定的人吧，难得有个专心的事，我们就别打扰了。”
……
最后一页……
没有，一本本的翻，诡异的东西也看了不少:‘相位转移’、‘生命抽离’、‘地狱之门’……等等的，常识也涨了不少，但就是没看到想要的。
已经五天了啊……当初她把那么一沓的书递给我时，还在想什么时候能看完呢。
而且当时……
“册宗六件套确实是目前最全最规整的记录书了，真实性极高，基本都有出处。比起那些不知道真伪的杂书要好很多。”
眠当时是很专业的样子，“怜你到底要找什么能力或技能啊？”
“……就是不太常规的吧”总不能直接告诉她啊。
“非常规的……这种很多都是野史，更有不少是意淫出来的啊……”她脸上也没有任何不耐烦，捏着下巴回忆着。
“唔……”
这么麻烦她也不太好啊。
“要说满足你要求的，也能保证是真实的，倒有一本《堕天录》，只是早就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她想了半天，如此说道。
堕天录……这名字听着就……
“不知道是为什么起这个名字，不过也确实不是什么邪恶的东西，据说是由一个家族保管来着？我记得……不行我记不得了。”
“没事的。”
………………
眠就是太认真了……我如果让她帮我找，估计她就真的去了。
自己努力吧。
…………
“怜啊……下午你一定要陪我去啊。”
车上，半睡不醒的星见还在死缠着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快睡。”
他听见我答应立刻就躺回去不动了，估计昨晚又去浪了。
一个个的，毛病……
“哥，”见星见没动静了，我叫了一下前面的文诺。
自己找的想法在昨晚宣告破产，实在是找不到了，不止技能……之前还借了医学和科学的书来。
《身体的奥秘》这种都忍着翻完了还是没找到……
那就只能询问别人了，这种问题可不能乱问，最好是直接问知道的可能性最大的……止月、文诺。
止月，她一定知道吧，或者，她一定知道存不存在。但是……这个想法没来由的不想让她知道。
问家人……都不是傻子啊，他们很难不看出点什么。
可是以后总要面对的吧，先斩后奏的话……太伤人了。
决定了。
“怎么了？”他早早地已经应了一声，应该是等了我好一会儿了，见我在思考就只是静静等着。
“有没有什么能够改变性别的能力或别的东西啊？”
“没有。”
好干脆……
他扭过头，“你想……”
呃……果然，躲不掉。
所以上天的安排真是……
要是问星见或三哥他们可能就不会有这个问题，可他们知道的可能性比文诺差太远了……
……
文诺看着文怜突然紧张起来的样子，不由得一笑，怎么会看不出来……
气质，举止，穿衣风格，各种方面……
……
“其实，也不是没有。”
他突然悠悠开口了，难得一见的语气。
“只是没有记录，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魔法这方面，有‘相位转移’、‘逆向重塑’、‘物质转化’等能力，但是……没有敢直接对人用过的。”
“在身体医学方面上，政府尚在管控，所以走的很慢，确实也有涉及这方面的，不过都是不被记录在案的。”
“人伦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一些人难以忍受过程的漫长曲折，想要一步到位，完全不考虑会带来什么样的负荷。”
“科技方面，也没有，目前的发展重心不在这方面。”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让你很困扰，”
他突然停下车子扭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看向我。
“但是，我希望你答应我，千万不要贸然采取第二种。鬼市上可能会有做这些的，但那种，都是完全不成熟的，对身体的伤害极大。”
“行吗？”他声音又软了下来。
之前，他还担心会让我觉得困扰……
“嗯。”我迎着他的眼神认真点头，我确实还不至于用那玩意。
“如果要说我的意见的话，”他见我答应又坐回去了，揉着眉心。
“客观上，其实我支持你按自己的想法决定自己的路。但是，前提是你要知道这个决定会真实的带来什么结果，然后考虑这个结果的利弊……”
“主观上，我还是不希望……”
说到这，文诺语调一转。“怜，你不会是因为我们几个都是男人所以也想做男人吧。”
“不是。”
“哈哈，”不知是不是因为太久没笑了，他的笑声有点干，不过眼底的笑意是真实的。
“其实，我们都很庆幸，有你这样一个妹妹。”
是吗……我还以为，我的不同旁人会给他们带来困扰。
“不如，你问问他们的意见？”说完，他摇摇头，又笑了。
“你可以问问他们的看法，听听他们的建议。”
“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
打开车窗，风似乎轻了。
问题好像是没解决，但反而说不出的轻松。
大哥他一如既往的，站在了一个我希望他站的位置。
“对了，不和我说说原因吗？”今天他的心情似乎不错，话蛮多的。
为什么呢……
就是念想……还是突然的改变带来的惯性思维……又或者，止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