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陆舟眉头锁死,面沉如水。
他望着崔浩即便醉死也不愿放开手,死死抱在怀中生怕别人抢走的盒子。
崔浩说,那是他姐姐的骨灰,他要带她回家。
但现在,花木兰却对陆舟说,那不是崔娘子的骨灰,而是一只狗的。
这怎么能不让他震惊?甚至于不愿相信。
因为这样的话,这对姐弟未免太惨了。
“你不信吗?”花木兰看见了陆舟眼中那一抹不忍,这种事情,对于她这个从古战场走来的人而言,习以为常。
她拿过敌人的头铸京观,只为破邪道恶法,残忍程度比之这般,有过之而无不及。
故而,她无情的,为陆舟戳破那层不忍的薄膜:“一般而言,人死之后,魂归地府,其尸身只是一具无神的躯壳,今生的痕迹会慢慢淡化,化作白骨之后,十不存一,若是再烧做骨灰,基本看不出此人身份,今生作为【他】的这个身份,也就真的死了。”
花木兰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小木盒,道:“但是,我们地府鬼差有一种秘法,可观骨灰真身,你要看吗?”
陆舟望着崔浩的面容,缓缓道:“请花将军施法。”
“这个秘法,凡人是看不见的。”花木兰说,随后纤纤玉手一挥,盒子漫出白烟,似乎是盒中骨灰神韵,渐渐的糅合,化作了一只黑狗模样。
陆舟终究是叹了口气 ,合眼道:“阿弥陀佛。”
旋即,轻轻将崔浩怀中的木盒取来,又朝掌柜道:“掌柜的,帮这位施主开一间房,让他好好睡上一觉,钱不是问题。”
“你要做什么?”花木兰看着陆舟道。
鸳鸯尸的事情虽然过去,但仍记在他心间。
那次未曾赶上,这次却摆在眼前,他要去问个清楚。
薛县令,你想干什么。
他不曾忘记,尸骨是被薛如云敛走,用以焚烧。
现在却出了问题,他必是要寻他薛如云的。
他还记得,之前那画皮刘杨的尸身也被他敛走的吧?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姑且说不上来。
“走吧,去县衙。”他说。
花木兰耸耸肩,将手桌上还未开封的酒拿起,边走边喝。
“你嗔戒要破咯。”花木兰说道。
“贫僧是个绝世天才呢。”陆舟轻声道。
【叮,宿主违背佛门不妄语戒律,奖励修为十日。】
你看,他说他是绝世天才吧。
“真是变态。”花木兰直白的夸奖道。
距离县衙还有一段路要走,两人边走边说,虽入人群,却又与人群格格不入,好似这片天地只剩他二人。
“......事实上,我会来到人间,其实也和这件事有关。”花木兰幽幽说道。
“贫僧有所预料。”在花木兰指出崔娘子骨灰有问题的时候,他就隐隐有所感觉,现在花木兰自己说了出口。
“崔书慧的灵魂不见了。”花木兰说道。
花木兰似乎没有感觉到陆舟的目光,自顾自的走着,喝着酒,说道:“一般而言,像崔书慧这种含冤而死的孕妇,过于容易化作恐怖的邪魂厉鬼为祸人间,所以地府都会重点关注,甚至会派鬼差前来拘捕,防患于未然。但问题是,这次鬼差上来,却只拘了只猪的灵魂回去。”
“和狗骨灰异曲同工是吗?”陆舟深吸了一口气。
“这样啊......”陆舟喃喃道。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花木兰转头看向陆舟。
陆舟心里有所猜测,没有立刻下结论,只是道:“快些走吧,县衙快到了。”
花木兰看出了陆舟有心事,并未点破,而是随他一同前行数里,到了阳崇县县衙门前。
这是陆舟第一次来阳崇县县衙。
映入眼帘的是县衙大门,门口两旁,立着两尊石兽,那是獬豸,传说它明辨善恶,喜好用头顶尖角顶坏人。
再往内看,各种的木制构件上全部有花鸟彩绘,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而在县衙门口两柱上,嵌木联一副:“理冤狱,关节不通,自是阎罗气象;赈灾黎,慈悲无量,依然菩萨心肠。”
大堂中间悬挂“阳崇县正堂”金字大匾,匾额下为县令审案暖阁,阁正面立一海水朝屏风,其上挂“明镜高悬”金字匾额。
三尺法桌放在暖阁内木制的高台上,桌上置文房四宝和令箭筒,桌后放一把太师椅,其左为令箭架,右有黑折扇。暖阁前左右铺两块青石,左为原告席,右为被告席。
这就是,阳崇县县衙。
陆舟看了一眼那两柱对联,没有说什么,只是抱着怀中木盒,往县衙内走去。
花木兰瞥了一眼,跟在身后。
刚刚走上台阶,陆舟便被两边的捕快拦住。
陆舟对这些捕快有些印象,是那晚春香楼里的捕快,虽然只展现了片刻的威武,但陆舟还是佩服他们勇气可嘉。
所以他没有为难他们,只是道明来意:“贫僧来见薛县令,麻烦通报一二。”
捕快们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难色。
有捕快支吾道:“这个时间县令一般在堂中休憩,谁也不见的。”
陆舟蹙眉,道:“贫僧有急事,还请通报一二。”
捕快们脸色难看,只能道:“实在抱歉,白莲大师。我们兄弟知道你是有道高人,但是这个时间打扰县令的话,我们......”
“嗯?”看他们欲言又止的模样,陆舟询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捕快们对视,一时不知该不该说。
花木兰环抱着挺拔的胸膛,饶有兴趣的观望。
陆舟虚了虚眼睛,道:“与我分说,保你们无恙。”
终于有一个捕快下定决心,凑到陆舟耳畔,先是看了一眼堂中,才悄声说道:“之前有几个兄弟在这个时间打扰了县令,现在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很快的说完,退回原位道:“职责所在,还请白莲大师,不要为难我们。”
“这样啊......”陆舟呢喃,望着县衙大门,那宽敞的门口,好似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强闯?”花木兰提议道。
捕快互相看了一眼,这女子好虎的性子!
陆舟却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立在县衙门边的鸣冤鼓,这鼓好大,有他两个身位那般大。
咚咚咚——
鼓声响起,四方鸦惊,有百姓聚来,熙熙攘攘。
“这么大的鼓声,能把他惊醒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