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行过盐碱的平原,流血的山壑,也不曾遇害。”
“因他的剑,他的疆土,他的仆臣,都拱卫我。”
“塔露拉”的剑尖不祥地闪耀着,整合运动的标志在火海中渐渐隐去,终于在一声哀嚎后被撕成了齑粉。你很清楚,只要她一抬手,高温所带来的热浪就会将你们所有人吞没。
“在浩瀚的星空之下,我们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沙尘,但我所服务的伟业,渴望鲜血,渴望谦卑。”
“生命都是相同的,我们都是这片大地的沙粒。有些人天生值得活得更好,但他们不能,他们也不会这么选。”
“因为命运是盲目的,他们应该要遭受到这些没有理由的折磨,这令他们茁壮成长。”
“有些人必须受到惩罚。但他们不能,因为他们的生命依然重要,只有他们活着,才能让河流流动,让事物迁移,让规划实施,直至他们被溺死,直至伟大被重新铸就。”
“我爱着他们所有人。”
“千年以来一直如此。”
“这一点,你是最清楚的,对吗?‘博士’……”
黑蛇的眼中终于不再掩饰凌厉的杀意,她显然没有意料到在此会遇见你,面对这个千载难逢地杀死宿敌的机会,她的选择早已注定。所有和解的可能性彻底破裂。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你微微侧身,向干员们打了个警戒手势:“我们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黑蛇像涤荡灰尘一样轻蔑地用火舌抚了抚衣袖,她不再言语,火焰将剑身裹挟。
最后的时刻终于到来。
“ACE!架盾!”你根本不用思考,就已知道这位最忠实的战士早已悄无声息从队尾来到了你的身后。
墨黑的大盾开山辟石般砸击在地面,ACE低吼着跻身向前,岿然不动地阻挡在你的前方,以万夫莫开之势之势拦下了黑蛇挥砍的第一刀。
“所有干员立刻后撤,返回石棺!”你加紧步伐向甬道退去,顺手拉上了一旁失魂落魄的柳德米拉:“ACE你也跟上!以后有的是用你的地方!”
ACE一愣,显然先前已经做好宁死不退的准备。但他的行动却始终与你的言语保持同步。大盾在黑蛇的攻击下已经出现裂痕,高温的炙烤也不断挑战着他耐力的极限,但他仍然紧绷着钢牙,举盾稳步后撤,在队伍的最前方拖延着黑蛇前进的脚步。
“愚蠢的斐迪亚……你对他又有多少了解?人类本该共策同心,无问出处,无问种族,同仇敌忾,触及文明的尽头,那正是我欣赏巴别塔的地方。不要忘记是谁炮制了语言,不要忘记是谁争食了智慧果。毒蛇如果只需一时花言巧语就能引诱你万死莫辞,那萨卡兹女王的惨死对你又意味着什么。”
ACE冷笑着摇了摇头,他已无力言语,但他在用自己因用力而暴起的每一根血管向黑蛇表达着蔑视。
进入甬道后的黑蛇迫于空间狭小,无处施展长剑,因此只能一波又一波地将狂暴的火海推向ACE,试图以暴风骤雨般的攻势将他毁灭。
盾已经到了龟裂的边缘,ACE的支撑终究是有极限的,但所幸,你们也已全部撤人了石棺区域。
你快步走向那口与你有种种渊源因果的石棺,在它旁边立定,长叹了一口气。
“很抱歉柳德米拉,之前对你说谎了,这些年,我们对石棺的研究还是有一定突破的……”
你行云流水地用手指在石棺的某处勾勒着文字,在干员们惶恐而惊奇的目光下,棺底的石板缓缓移开,被隐藏着的装满了金黄色液体夹层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就是我们十多年来的成果……也是乌萨斯官方寻找了多年未果的真相,切尔诺伯格的动力之源。”
十多年?何止十多年。
多少个日日夜夜,你和她看着这些缓缓流淌的液体,和他们凝结而成的美丽晶块,你们畅享过那么多它能为人类带来的辉煌。
你们用它构筑了万米巨舰,你们用它谱写了高楼广厦,你曽在星空下用它的微光点亮她晶莹的双眼,她也曾在你夜半伏案时用它的璀璨点缀桌前的天地。
你甚至和她一起用它创造了眼前这口石棺,互相约定在生命的尽头同归于此。
谁又能想到,它最终带来的结局,是一个文明的毁灭,与另一个文明的新生?
它们是生命的起点,它们是万物的根源,提卡兹们称它为源石,你喜欢这个名字。
毁灭即是新的开始,文明日升日落,总能响起第一声婴儿的啼哭。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源石溶液的浓度比眼前的液体更高了,只有他们是来自那个悠远而古老的时代,而且他们中所蕴含的,是真正回归万物本质的力量。
这份力量可以让重伤垂死的你浴火重生
也可以让一个人类返回到鸟兽等更纯粹,更简朴的生命形式
自然也可以让一个被玷污的灵魂重归自由。
你伸手示意旁边的医疗干员递上注射器,随后小心翼翼地探身,往筒身里吸了一点,然后马上抽身,盖上了夹层。
这份力量一旦得到泛用,带来的不光是生灵涂炭,更有可能是文明的再度清洗,这是你绝对不能容忍的。因此如果有可能的话,你不会再让它重现天日了。
“阿米娅,”你将注射器轻轻地放在了阿米娅手中:“你等下用法术将这个对准塔露拉发射过去,在靠近她的时候按下活塞!”
“我明白了,博士!”阿米娅坚定地点了点头,把注射器牢牢地捏在掌心上,你发觉她的手心上渗出了汗。
“不用担心液体会被融化……”你微笑着拍了拍阿米娅的头:“不过是德拉克的火焰罢了,找准时机,你肯定做得到的。”
“好的,谢…谢谢博士……”阿米娅的耳根有点发热,她慌忙看了你一眼,竭力装出平静的样子来。
“没关系,现在确实挺热的……”你喃喃地盯着洞口处,逼近的火光已经掩映出了ACE的身影,看得出来他的疲惫已经来到了临界值。
“ACE!!立刻撤退!!!”你扬起头,踮起脚,撕心裂肺地向ACE吼道。
身影迅捷地调转过来,电光火石之间,ACE便重新在你的视线范围之内。
而那道恶魔的身影,也如即将降临的风暴,撕碎一切乌云的桎梏,跋扈地宣告着自己的姓名,肆无忌惮地前行。你默默在心底估算着祂的步幅,5步,3步,2步,1步……
“阿米娅!!!”
黑色的法术连同你的低吼一同迸发,密密麻麻的线条众星捧月般环绕着注射器向前推进,离黑蛇的面门几乎只差咫尺。
黑蛇几乎立刻拔出了长剑,舞动的剑影以难以用肉眼测度的速度将注射器撕成了碎片,但祂并没有想到,其中的液体并没有被祂的烈焰所凝滞,而是尽数向她滚滚而来。
退无可退,剑身大小毕竟有限,液体终究落在了黑蛇的身体上。
“你又在故弄玄虚了,我亲爱的朋友。”黑蛇冷冷地看着你:“我记得这不是你第一次这样做。”
“那这次你得更新一下你的记忆了。”
“唔……”不死的黑蛇突然干咳一声,一丝鲜血从祂口中滑出。祂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正对上你轻蔑的眼睛。
“祝你下次找个好人家,期待我们的又一次重逢。”
你毫无顾忌地拾足向前,黑蛇的火焰此时已经如风中残烛,在狭小的地下空间宛如墓穴中的长明灯忽明忽暗。
“当然,下一次见面,就是永别。”
你用力一脚蹬在了黑蛇脸上。
……
…………
……………
“额,那个,我们拿她怎么办?”柳德米拉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塔露拉。
“换上衣服,带回罗德岛。”你简明扼要地吩咐。
“哦……额,好的。”柳德米拉讪讪地挠了挠头。
“塔露拉失踪的消息很快就会广泛传播,去通知所有尚能保持清醒的整合运动领袖,保持城内的秩序,禁止屠杀泄欲行为出现。”
“没问题……”柳德米拉低低地回答,即使这个人是自己父亲的朋友,但他刚踹了自己效忠多年的领袖的脸,自己马上又给他去善后,感觉还是有那么些奇特。
不过,从内心深处,她终于通过塔露拉真实面孔的察觉,找到了自己真正应该行走的路。因此她热衷于为指引了这条路的你做些什么,也对你产生了由衷的信赖。
一头合格的成年狼,总是要学会知恩图报的。
“辛苦了,ACE。”你走上前去拥抱了一下ACE,ACE长吁了一口气:“两年了,你的指挥还是那样。”
“会陌生吗?”
“很刺激。”
你们相对大笑了起来。
“Scout那家伙还在外面,此外还有一批罗德岛的干员也在切尔诺伯格执行任务。”
“Scout也在吗?”你微微一笑,看来惦记你的人又增加了一位。
“很多人都在等你,别太想多了。”
“我明白。”
你踏过被黑蛇焚烧过的砖瓦,振臂对所有干员高呼,示意他们继续前进。
经过了刚才战役的干员们看你的眼神简直如见天神下凡,慌不择路地跟在了你的后面,惹得一旁的阿米娅忍俊不禁。
ACE咋巴着嘴笑了笑:“巴别塔的恶灵就该这样嘛……”
……
…………
………………
盾卫。身着旧式乌萨斯军服的盾卫。
你惊愕于这些人的出现,听柳德米拉说,塔露拉“失踪”后,他们的头领迅速稳定了局势,平息了城内所有乱象,并强压住了一切违背人伦的暴行。
目前你和罗德岛众人正在接受他们的盘问,即使柳德米拉竭力解释你们是一家具有友好倾向的医疗组织,盾卫们依旧固执地把每个问题进行到底才允许你们进入下一个岗哨。
你不禁好奇起了他们的头领到底是谁。
在岗哨的尽头,你见到了Scout,一群忙着包扎伤口的罗德岛干员,和几个同样熟悉的老朋友。
背上斜插着弓箭,倚墙站立的Scout冲你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向旁边的三位努了努嘴。
老成敦厚的萨卡兹微微向你点头致意,把自己角磨成了异族模样的卡普里尼也以同样的方式作为回应。
只有角落里那个低着头,头上长着两根红色触角,脸上带着浓郁笑意的白发萨卡兹,不知道在潜心鼓捣些什么。
你看着她,感慨地拍了拍ACE的肩:“现在,好像连凯尔希都变得亲切了起来……”
白发的萨卡兹抬起头,甜甜地冲你笑了笑:“对于巴别塔的恶灵而言,我就这么可怕?”
“如果你把炸弹丢了,我们也并不是不存在友好交流的可能性。”
W的微笑顿时变得狰狞了起来,她恶狠狠地盯着你,一字一句地吼道:“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炸成……”
“行了,W!他才刚醒没多久!”ACE皱着眉头打断了她。
“那倒没有……”你有些无可奈何地和她打着太极:“失忆这种无聊的戏码可不适用于我身上。”
“好啊!让我们直入主题!”W的神情突然变得无比严肃:“直接告诉我,特蕾西娅,是不是你杀的!”
……
…………
………………
自你苏醒以后,这是你第一次被他人诘问这个问题。
阿米娅也好,ACE也好,Scout也好,在你面前都对这个话题忌讳莫深,但他们的内心,又未尝没有怀疑?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于你,等待着你的答案。
……
“特蕾西娅……”你缓慢地开口了。
“是的,我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