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流团宠女褪和奥雷格,无差因为没车只是一些突发恶疾,本体进度不佳完全就是在乱转还十个赐福漏八个支线做崩无数条,笑死,二周目再全收集吧】
【虽然是发癫文学但写着写着变成圆桌群像剧了奥雷格戏份感人,笑死】【大家都喜欢褪色者.jpg】【谁不喜欢烂好人呢】
【考虑到观感问题会改掉很多偏游戏性的东西,比如召魂铃和骨灰不唯一,当然有名有姓的肯定唯一托雷特也是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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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圆桌厅堂的大赐福像柯林罗莉他们看得到吗?这里先默认能看到但不清晰(毕竟旁边有个双指增幅信号?以及和人推测这个大赐福是支撑圆桌存在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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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舞?”
小心将骨灰中因来者气势汹汹而受惊的灵魂安抚好,年轻的新晋调灵师有些疑惑地抬头:“抱歉,褪色者大人,您指的是?”
在一番解释后,罗德莉卡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位艾尔登之王预备役究竟想做什么。
“您想学跳舞的话,很抱歉,曾经还在王城,”她微微停顿,“和大家一起,在王城生活的时候,我的绘画和舞蹈老师都曾评价我在艺术领域……嗯,一无是处。”
褪色者闻言挠挠头,略有些局促地向跪坐在粗布后面的少女微微鞠躬以表歉意。对这位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的褪色者已有几分了解的罗德莉卡笑着摆摆手:“您不必介怀。或许应该是我感谢您,若非您帮我带回了大家的话语,我想来只能和过去一样一无是处地活着,然后一无是处地死去。修古老师教会我调灵的技巧,让我可以在这圆桌厅堂为各位褪色者的成王之旅服务,而我能有这个机会,便是多亏了您啊。”
“嗤——”
对面的混种铁匠扯扯嘴角,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欣慰。他将另一个褪色者寄存修复的武器重新磨好锋刃,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突然道:“小姑娘,你要是想邀请屋里那个女孩,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她是不详,和她意愿如何无关,这是事实本身,她只会和死亡共舞,你一次次找她索求拥抱已经够危险了。”
闻言对方似乎更局促了,脚尖拧着地面似乎要钻出个洞。但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手指不自觉抓挠着衣服的边角。
“呵,那就是你看上了哪个我见过没见过的褪色者?还是说那个已经出发去找自家随从的小白脸?”
见褪色者否认了他的猜测,老混种拿出另一个开裂的盾牌,将其抬起,研究着要从何处下手,难得的玩笑话却没有停。在褪色者羞恼到摆出一副“你再多说一句我就立刻玩消失”的架势后,他终于大发善心地回归了平日那种略显疏离和凶戾的口气:“你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问书房里的那位。虽然给他看门的那个被你杀了,但他手下的密探不止一个,门路自然比你多得多——别轻视任何一个初始圆桌的人。”
不得不说,这建议很让人牙疼,却又很是在理。因白金村事件已经有段日子没踏足过百智爵士所在书房的褪色者原地转了几圈,最终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脚就往那边走……
“您……有调灵的委托吗?”
罗德莉卡接过倒退回来的褪色者小心递上的一个骨灰包裹,歪歪头:“这份骨灰……这个灵魂给我一种特殊的感觉。您希望能让她变得更坚韧一些?我第一次听到有褪色者对灵魂的要求是更稳定的存在而非更强大的战斗力,不过我会尽力的。只是……呵,像以往那样,圆桌厅堂弄不到铃兰,尤其是那些依附灵魂的墓地铃兰——您是否还有材料?”
一阵翻包的动静后,褪色者很快离去,而且真的往书房方向过去了。铁匠这次确实笑出了声,不知他究竟是在笑哪一边,随后他看向自己这个年轻的调灵师徒弟,发现对方正盯着那包骨灰发愣。
“不,没什么。只是……这个灵魂真的很奇怪。”罗德莉卡回过神,小心揭开包裹的一角,不经意发现,这块绣着某种并非黄金树的奇特树木花纹的手帕边缘,被金线歪歪扭扭补上了一个名字。
“勒……缇娜?——唔!”
调灵时需要和灵魂在意识层面进行沟通,借助墓地铃兰等材料的引导,以微妙的共鸣来平复灵魂的躁动和创伤。但唤出灵魂的名字在调灵过程中是个不大不小的忌讳,于共鸣之时唤名便是一种召唤,而没有召魂铃上附刻的秘法拘束,被召唤的灵魂有一定概率袭击调灵师——好在能响应名字的灵魂多少有一些神智仍在,因此被误杀的调灵师不多,也不少。
然而为时已晚,在罗德莉卡捂紧嘴的忐忑不安和修古抓起锤子的警惕中,略微温热的骨灰上升腾起灵魂苏醒的流光,这些透着微光的奇妙雾气又很快凝结成了……一个跪坐在地身背大弓的纤细女子。
“唔……”名为勒缇娜的灵魂眨眨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圆桌厅堂?你是那个调灵师?”
“只是刚摆脱实习生身份没多久……您是勒缇娜小姐?”
罗德莉卡很是惊讶地睁大眼睛:“您真的是逝者吗……我第一次见到如此清晰、如此理智的灵魂……啊!抱歉!我失礼了!”
勒缇娜好笑地看着调灵师将探向她的手慌忙收回。“我不介意,我知道你,你叫罗德莉卡。”弓箭手示意对方放轻松,“虽然她并不常召唤我,但我清醒的时间比其他那些要多得多,对圆桌厅堂我也算是有一点了解。如果我的箭能击穿墙壁就好了……”
“您说什么?”罗德莉卡眨眨眼,她没能听清最后一句。
“啊,没什么。”
勒缇娜很自然地收回了摸向背后的手。随后她慢慢放松下来,将轻若无物的魂体靠向少女——准确来说是靠近她手捧的灵依墓地铃兰。直觉和不多的认知告诉她,这东西以及拿着它的罗德莉卡对自己有莫大好处。
对此调灵师很是理解,她已经不止一次在调灵的过程中遇到灵魂因过于舒适和愉悦自行跳出来的情况,不过大多是仅剩本能的野兽灵魂才会如此做,曾是王室贵族的少女还是第一次被另一人如此贴近。她谨慎地放轻动作,不让调灵仪式的操作过程打断了勒缇娜小姐的享受,却又忍不住用余光观察这个从未听闻过的奇特灵魂,视线最终落在了虚幻长裙下似乎有些细长弯曲的双腿处。
“你很好奇?”勒缇娜猛然睁开眼。
“噫——”
罗德莉卡受惊地扯掉了一整朵铃兰:“抱抱抱抱歉——”很快她发现自己的慌乱让材料变得残缺,于是她更惊慌地开始不断重复道歉。
调灵仪式的出错让勒缇娜微微皱眉,但她没有指责什么,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放轻松,罗德莉卡,我比它们要坚强得多——那位褪色者与我之间有一个承诺,为此我自愿将死后的自我彻底交于她。在希望的使命抵达尽头前,我不会让自己轻易消散……我一定会坚持到找寻到她的那天……”
勒缇娜出神地看着圆桌厅堂的天花板,过了半晌才悠悠回神:“至于我的双腿,这不是什么大事,我们一族一直都是如此。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诅咒。”
“你们一族?”
对面的混种铁匠闻言却是放下了手中的锤子:“你是个白金之子?”
“咦?”显然调灵师又孤陋寡闻了,“白金之子?那不是丑陋蠢笨的人造怪……抱歉抱歉勒缇娜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对不起——”
“……唉。我就知道。”
勒缇娜拍拍少女的手,示意她不用过于紧张:“你说的那些,在本质上也是我的同族。我们都是被你们视作污秽种的白金之子,我们的生命轨迹破碎且扭曲,但那些异形的同族至少心智残缺到无暇思考意义,也就无从体会绝望,而我们……”她叹了口气,“我们只有最初诞生时与你们完全相同,但我们的双腿很快就会萎缩,最终变成枯朽的累赘;我们的寿命会飞快流逝,人生的长度也许不够你们进行一次远行。我们空有被那些辉石法师嫉妒的天赋,却连一个小小的村子都保护不了……”
话题变得沉重,这让罗德莉卡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只好埋头在未完成的调灵上。铁匠收回视线,再次挥起铁锤,在锻锤敲击铁砧的叮叮当当声中,年轻的调香师不安地将调灵仪式收尾,随后细心用原本的手帕包好了散发着微光和铃兰香气的骨灰:经过仪式强化的骨灰能更持久的作为灵魂的载体,而融入其中的墓地铃兰能让附着其上的灵魂变得更加调和。在仪式过程中,按照褪色者的要求,罗德莉卡有做一些改动,使得墓地铃兰吸引灵魂的特质更加明显,这样便能让曾为白金之子的勒缇娜小姐在骨灰中沉眠时借助被吸引来的散碎灵魂滋养自身。
勒缇娜靠着调灵师的手臂,全程饶有兴致地观察自己骨灰发生的变化。罗德莉卡有些僵硬地将手帕绣着名字的一角塞进夹层,确定没有一粒骨灰遗漏在容器和衬布上后,这才长长出了口气。略显凝重的气氛随之放松下来,完成工作的调灵师终于想起了一个问题:“您是自愿变作灵魂的,所以才会如此完整和清晰?这和您是白金之子是否有关系呢?”
勒缇娜想了想:“……也许吧。我不太清楚,当时,我只是在遵循血脉的指引而已。或许这和我们白金之子传说中的故乡有关,但那不是我应该关心的东西——毕竟除了那一点缥缈的希望,我在乎的东西都已经没有了。”
“那您对那位褪色者大人……”罗德莉卡小心地看了一眼白金之子小姐,“有多了解呢?”
“你指的什么?”
女孩子们的窃窃私语正如白金之子的魔力箭,并不能穿过圆桌厅堂的墙壁。在路过双指与侍奉双指的解指老妪并进屋致敬过后,褪色者在百智爵士的书房前再次做了个深呼吸,终于又一次踏进了这扇似乎有段时日未合拢过的房门。
“你在门口转了十六圈,做了二十九个深呼吸,六次把脚踏进来又收回去——如果你只是想为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出口恶气,你更应该提着你的法杖学着王室派法师的风格毫不犹豫地冲我脑袋抡过来。连报复都这么犹豫,会让我等质疑你是否真的有成为艾尔登之王的决意。”
有“百智”之称的男人头也不抬,天知道他是怎么在专注翻阅旧日文献时还能数清门外人究竟做了些什么的。也许他身上的百眼百耳花纹确实有什么魔力?
在这现下唯一一个身怀大卢恩有资格成王的褪色者走近后,他随手将一封信丢在一边,翻开一叠密探们送来的纸条逐个查阅。
“有何事?半神的情报我能得到的有限,通往圣树的符节你应该也得知了位置。我暂时想不出你有什么要紧事会找……什么?!”
基甸愕然抬头。这个被许多人敬称为无所不知的男人破天荒地撑着桌子往前探身,一副“今天风儿甚是喧嚣”的样子:“……你很闲吗?”
他很认真,如果回答不好估计要被踢出圆桌厅堂。褪色者抓耳挠腮犹豫良久,最终还是选择坦白。
“自艾尔登法环破碎以来,来来往往的褪色者何其多,但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这么……不,不是第一个,但维克那家伙也没……像你这样特立独行。难道要成功走上觐见法环的成王之路,还有这种不为人知的隐性条件吗?”
很难想象藏在黑洞洞的异形头盔下的五官会怎样扭曲。基甸自以为自己经历过各种大风大浪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这位准王的想法还是狠狠震惊了他一把,或许说震撼很合适,震撼到三观都晃了一下。
“我想我能理解你为何与那名"死眠少女"如此亲近了。”
基甸隔着头盔揉揉太阳穴。在震惊过后,他开始思考如何劝说她不要在步向艾尔登法环之旅以外的地方多费心思,但在他打好腹稿再次抬头时就看到,对面的褪色者神色犹豫且彷徨,无比熟悉。
“……”
还未出口的劝说哽在喉咙。基甸有些恍惚,似乎在很久之前,也有个女孩也是这样,她……她们并不需要劝说,她们只是想要一份答案,无论这个答案意味着什么。
——可惜他反应得太晚了。
“……艾尔登法环破碎已久,这么多年来无数褪色者前仆后继只为修复法环成就正统,但所有人都铩羽而归,只有你一连夺得两个大卢恩,有了觐见艾尔登法环的资格。你背负的东西远比你想象得多,年轻的褪色者。”
看着对面的褪色者塌下肩膀,百智爵士抬手扫开满桌情报与书籍,嘴角微微勾起,可惜转瞬即逝的笑意在黑沉的阴影中无法被任何人窥见分毫。
“但同样的,你这一路行来必定跨过了无数难关,你甚至战胜了那位神话般的满月女王——要知道曾经的"红发"拉达冈在她面前也不得不以结缘求和平*。”
他停顿片刻,缓缓道:“而我们不能,也没资格强求与自己无甚关联之人在这条无比凶险的路上片刻不停——你需要时间来休息一下。”
这话等于是变相同意了这位准王者可以先去随意做自己想做的事。但褪色者面上的惊喜还未成型,紧接着就因对方的下一句话变作惊愕:
“也许我也需要休息会儿,低头太久确实有些酸痛……我决定,这个下午给自己也放个假,如果你想学一些基础的舞步,过期不候。”
于是在罗德莉卡小心谨慎地捧着略显温热的小包裹去寻找某位许久不见的褪色者时,就见百智爵士所在的书房门紧闭,里面似乎传出了一些……金属碰撞的声音?
黄金树啊玛莉卡女王保佑他们可别是打起来了吧?!
罗德莉卡四下看了看,这才发现,现下里除了屋里的爵士先生和被镣铐锁在原地不能移动的铁匠先生外,整个圆桌厅堂能自由行动的居然只有自己——涅斐丽小姐显然要暂时排除在外。她无助地看向中央圆桌上那个不甚清晰却依然能将人自万里之外引导至此的赐福之光,祈祷能来个武力值不要太低的褪色者替她去劝架,但这时候那些时常来寻求帮助的褪色者们像是约好了一般,竟是半晌无人出现。
罗德莉卡:“……”
捧着骨灰包的手微微颤抖。年轻的调灵师犹豫许久,最终在屋里传出似乎有谁摔倒在地的重响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打扰一下——那个,褪色者大人,您的委托完成……了?”
书房门从一开始就没上锁,只是轻敲就打开了一条不小的缝。罗德莉卡呆愣地看着陈设几乎没什么改变的书房里,被无数褪色者视作引路人和导师的百智爵士正坐在地上,一手按着脚腕,头盔有些歪斜,而旁边的褪色者微微弯腰双手举过头满脸歉意。
见有人解围,褪色者立刻冲过来打开门接过包着温热骨灰的手帕然后快速逃离作案现场,留下茫然的调灵师和仍坐在地上的百智爵士面面相觑。
“……拉我一把。”
“啊!是!”
将脚腕扭伤的爵士扶回桌后坐好,罗德莉卡紧张地瞟一眼对方又飞快收回目光,试图确认百智爵士有没有在生气。
“我没事,只是年纪大了反应慢了点被那小姑娘绊了一跤。”将头盔扶正后基甸摆摆手,“不过她的天赋也是真的……差劲,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最基础的交谊舞跳出要砍死人的气势的。”
“也许她就是想跳这种的呢?”
罗德莉卡下意识接话,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多余的话。然而百智爵士从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他立刻追问道:“看来你很清楚她要做什么?”
罗德莉卡僵住,片刻后点点头:“……嗯,是的。”
这厢调灵师第一次和百智爵士深入沟通中,另一边铁匠遇到了一个同样高难度的问题。
“我是可以为你铸造武器也不是不能挑战一下铠甲,但,你得知道,我现在没有无中生有的条件——你看,这里就一个铁砧,一把锤子,一些废料。如果你能弄来整套的工具和充足的材料,我倒是可以试着打造一副,而且你还得给我弄套参考。”
修古指指自己身周有些古旧的空荡木地板,最后摊手,道:“这样的话你不如直接弄一套来,我可以帮你修改一下尺码。”
铁匠不愧是铁匠,轻而易举打发了提出要求的褪色者。于是等罗德莉卡返回自己蜗居的小摊子时,圆桌厅堂早已不见了这位总是提着辉石杖到处跑的准王者的身影,倒是有三两陌生的褪色者正在等候,手里都各自拿着一些常见的野兽或亚人的骨灰。
见状她赶忙回到自己的位置,熟练地将那些骨灰放入容器,再找出成熟度合适的墓地铃兰,手指飞快动作,一个难度不高的调灵仪式轻车熟路完成。但在最后一个褪色者正要离开的时候,罗德莉卡伸手拉住了这位过客的袖口。
“那个,褪色者先生,我能否委托您做一些事情?报酬的话,我支付不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但我可以免除下次调灵的费用,也可以帮您修复一下您手中那个有些破损的旧召魂铃。请您放心,并不是要您做十分危险的事,只是想拜托您收集一些材料……”
在日趋黯淡的大赐福的照耀下,隐藏在不为人知之狭缝中的圆桌厅堂几乎没有了时间的概念。能让驻留于此之人记住时间仍有意义的,除了从书房扔出的一份又一份已废弃的情报和一本又一本再无参考价值的文献外,也就只有间断来往的褪色者们会捎带来的黄金树那越发枯败的落叶了。
罗德莉卡细心碾碎了几片还算新鲜的树叶,将其小心倒入容器中那朵盛放的大朵铃兰中,依偎着铃兰的散碎灵魂便如同被点燃般扭动摇摆着。待那灵魂彻底化作无形的、沸腾的灵魂之火后,她拿出一份圣油脂,在容器下点燃了一束有着暗淡金色的细弱火苗。随着金色的火光升腾,灵依铃兰舒张的花瓣开始慢慢合拢、塌缩,直到将那些碎屑完整包裹在花蕊之中,最终干瘪成了一枚小小的果实。
“……呼——没有出错。应该。”罗德莉卡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铁匠修古一锤接一锤锻打着一把长剑,眼角余光却一直在关注女孩正在尝试的陌生仪式。他也只是对调灵有所涉猎而非精通,此时罗德莉卡所做的已经完全超出了老混种的知识范围,不善也不愿意表达关心担忧的铁匠默默将石锤握得更紧了些,一锤又一锤将裂纹遍布的剑身修补成比最初更胜一筹的锋锐。
罗德莉卡并未注意到铁匠的视线,她正挑拣材料继续忙碌:“三朵未开的紫花煮水……一碗小黄金树树根上的根脂烘干……两块吸饱光的神殿石磨碎……三勺托莉娜睡莲的花粉浸油……”
受委托的过客在早上就带来了调灵师需要的各种素材,未能收集到的一样珍稀材料却是意外从圆桌厅堂里拿到了。待罗德莉卡将其按照自百智爵士处得来的配方依次处理好后,年轻的金发女孩已是大汗淋漓。她随手用袖口擦了擦快要滑进眼角的汗水,眼前便出现了一只递上手帕的手。
“谢谢……噫!”
罗德莉卡这才发现,铁匠的锻打不知何时停了,老混种正拄着锤子盯着这边,而那位褪色者大人已经在自己对面蹲了不知多久。
对方显然对调灵师做的事情有些好奇,但她并没有发问,接回浸透了汗水的手帕后随手塞进包带里,便起身走到了铁匠旁边。
罗德莉卡看看对方背上紧紧捆扎好的一堆尺码明显过大的奇特纯色铠甲,手里的动作没停。在铁匠翻看那些零件比对着研究怎么修改时,她将干缩的铃兰浸入睡莲的精油中,神殿石与根脂的粉末被倒入紫花煮出的水继续烘干,圣油脂燃烧的火焰飞快带走了水分,她赶忙在材料糊底之前将其刮出,与被放置在一块白色壳状物中的银色泪滴空壳均匀混合。奇怪的是,这些各自有着味道的材料在处理完毕后居然变得毫无气味,罗德莉卡见状却是松了口气,这代表直到这一步为止她都没有出任何错误。
“……明天来取。”
铁匠最终敲定了工期,挥挥手开始赶人。满脸疲惫的褪色者揉着肩膀走进旁边的房间里,从未离开过房间的死眠少女正翻阅着一本书,闻声放下书,给靠坐过来的褪色者简单捏了捏肩膀。
“你的温暖淡了一些。你很累,对吗?”
菲雅用手指挽起褪色者肩头滑落的一缕发丝,温声道:“你从未使用过那份恩泽。但你应该对自己更好一些,那恩泽多少能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闻言褪色者只是摇摇头。
“……我的英雄啊,你对每个人都如此吗?如此尽心尽力地善待,却不求等价的利益,只求一份心安?”
菲雅将人抱紧了些,随后又松开。这一次拥抱比任何一次都短,褪色者有些疑惑,就见死眠少女面上露出了温润的微笑。
“但请您记得,您以善良待我等时,我们都感谢着您的善意——那女孩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我为此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协助。”
那女孩?罗德莉卡?
褪色者走出房间,就见年轻的调灵师又一次满头大汗,正费力地将一些东西搅拌在一起。
“啊,褪色者大人。让您……呃——见笑了。”罗德莉卡完全顾不上擦汗,“我没想到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之后,这么——粘稠。”
奇异的香气随艰难的搅拌过程开始溢散,片刻前还一如往常的圆桌厅堂眨眼间就被这种微妙的香气灌满。混种铁匠放下已经举起的锤子打了个喷嚏,蹭蹭鼻子,圆桌旁的D正和柯林聊着与黄金律法基本主义相关的东西,两人同时打了几个喷嚏后赶忙转移到了另一条走廊,不多时书房那边传来重重关门的声音。
从房间门口探头的菲雅倒是没有露出什么难色。她扶着门框笑看调灵师的艰难工作,指了指对方手上的奇特白色壳状物,解释道:“那是唤灵蜗牛蜕的壳。但唤灵蜗牛从不蜕壳,它们只有在被灵火焚烧并从中幸存,将要升华成某种更神秘的事物时,才会挣掉自己背负一生的外壳。”
虽然艰难,但也很快。透白的蜗牛壳里,那些材料被搅混成了某种极具弹性的形态,像一团会呼吸的胶状体,其中浓郁的香味源源不断,但这些从中蒸出的灰蓝气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淡薄。
“它不能保存多久——”罗德莉卡用湿透的袖口擦擦额头,面上疲倦不堪却仍在强打精神,“您身上一定带有骨灰吧?您希望能让它长久留存、让它能摆脱束缚永远伴随身旁的……啊,请您不要为我担忧,这是我所能做到的最为微不足道的回报了。”
被菲雅轻推了一下后背,见状褪色者也不好拒绝。她下意识从包带一个单独的位置取出了一个精美的小盒子——这种盒子是英雄墓地用以供奉英雄骨灰的特殊容器,能让这些足以载入史册的传奇之人在黄金树脚无梦酣眠的一层精心保护。此时被取出的这个盒子表面有着修补的痕迹,显然从墓地的守护者手中夺下它无比困难,褪色者无意识摩挲几次盒盖后,将其珍而重之交给了双手略有些颤抖的罗德莉卡。
“……呼——”
罗德莉卡做了个深呼吸。说不紧张是骗人的,见状菲雅扯了扯褪色者的袖口,示意对方进屋暂时回避一下。铁匠也放下了锤子,在铁砧后面席地而坐,颇有就地睡一觉的架势。
没人盯着,罗德莉卡的紧张褪去一些。她咬咬牙,刺痛的下唇强行唤醒精神。唤灵蜗牛壳里的胶团正在一点点固化,她连忙将盒子打开,把那些承载着灵魂碎片的骨灰一点不剩地倒入了壳中,又立刻拿起先前浸好的精油全数灌入,液面刚好没过内容物。刚刚还在快速硬化的胶体在接触到精油的瞬间开始以一种诡异的视觉效果融化,这些有着灰蓝光泽的稠液如活物在油中游动,渐渐地又像是被什么吸引,缓缓与那些干枯冰凉的骨灰融为一体……
“……是时候了。”
罗德莉卡闭上眼,将容器捧至额头,呢喃着调灵的秘咒。
漆黑的视野中逐渐亮起暗淡的星辰,一颗又一颗——它们是每一粒骨灰上依附的一点灵魂碎片,是逝者残留的一点记忆或是一点执念,它们会响应召魂铃的呼唤聚为一体,形成褪色者们时常用以协助战斗的灵体。但骨灰会缓慢失去温度,其中承载的灵魂会僵化凝固,灵体因此渐渐破碎消散,慢慢的,先是记忆消退,再是忘却名字,最终连身份与使命都消失无踪,只剩与尘土一般无二的冰凉骨灰,也许还会有一丁点被野兽争抢舔食的赐福残渣。
罗德莉卡站在暗淡的星海中,低沉的秘咒在这片海洋中无比浩瀚宏大,如唤醒晨光的钟塔,一声声,一遍遍。晦暗的光点便逐渐明亮起来,它们向调灵师靠拢,光芒也越发明亮,这些破碎的、混乱的、无可理喻的碎片逐渐汇聚成了一个虚幻的人影。
……不,不够。太少了。太残缺了。
罗德莉卡注视着那些已经暗淡到无法回应呼唤的碎片,竭尽全力用自己的意识引导它们行动起来,如同在漆黑的海中打捞失色的宝石。有一部分在调灵师帮助下艰难地回到了整体之中,但不可避免地,还是有部分彻底暗淡下去,它们承载的便再无可挽回。
……但至少是足够了。
身着铠甲、腰挂双剑的人影已经清晰。罗德莉卡深呼吸,缓缓向这个未醒的灵魂伸出手。在铁匠的注视中,年轻的金发调灵师双目空洞,嘴唇微微开合,声音几不可查:
“还记得你的名字吗……奥雷格……请聆听我的声音吧……我替一个迷茫的人向您询问一个答案……”
“……是的,复活秘药。”
菲雅翻开手中的小说,给褪色者浅浅读了一段。随后她合上书,笑容微凉。
“不过,谁知道这种东西是否真的存在呢?据说有一位堕落调香师执着于它,直到丧了命也没能得到任何线索。但这位愚人绝不是第一个探索者,在此之前,甚至在黄金树遮蔽天空之前,总是有人在抗拒死亡的。”
菲雅神色莫名。在停顿片刻后,她再次随意翻开书页,缓缓道:“而这种抗拒让人走出了无数条稀奇古怪的道路:据说有的会将人制成不灭的傀儡,有的则能复制亡者生前的样貌,有的把自己变成了石心的异类,有的则以永世受使命所困为代价换取所谓赦免。那女孩在制作的便是一种作用在灵体上的"复活秘药",它其实并不能让灵体变作活人,但却能让灵魂摆脱还魂碑*和召魂铃的束缚,也不再受使命与愿望之困——这个灵魂将获得自由,而且是能触碰一切现世存在之物的自由。它会与活着无异,唯一的弱点是它不能触碰自己的骨灰,因此这些所谓自由的灵魂总是要守在自己骨灰存放之地周围……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更加深重的,乃至是自发戴上的枷锁呢?”
见褪色者若有所思,死眠少女低下头去,轻柔的声线将文字编织成画面。但未等翻过几页,门外铁匠一声暴喝便打断了短暂的安宁,随后响起的铁链挣动声让褪色者立刻站起冲出房门,就见罗德莉卡昏倒在她的小摊位上,手中依然稳稳捧着那个光晕流转的蜗牛壳。
“……睡着了?只是睡着了?”在褪色者确认无误后,修古松了一大口气,“也好,她是得休息休息了,调灵本就费心神。”
罗德莉卡醒来是在第二天下午。一直守在床边的菲雅拧干手中的软布,给脸色苍白的女孩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辛苦了。”
“……还好。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意料之外的,床边的除了死眠少女还有一个灵体。勒缇娜正一脸新奇地研究着那个失去光芒的蜗牛壳,似乎想触碰,伸出的透明手指却又被某种无形力量抗拒地推开。
“他生气了,虽然他好像不能说话。以前他只会和其他几个家伙一样,像个玩偶似的怎么戳都没反应,隔着头盔也看不到表情,看着蠢蠢的……哎呦!”
空气中出现了一把剑的虚影,剑身放平在白金之子后脑勺不轻不重拍了一记。被教训的勒缇娜只是在笑,笑得快要直不起腰,她甚至抽出一根箭试图戳进蜗牛壳里,还未等靠近便被闪烁的剑影削成几段散入空气。坐起身的罗德莉卡不得不拦住玩心大起的白金之子,在低声询问过后将那个变得很是沉重的唤灵蜗牛壳抱起来,走到门外。
门外的走廊中,褪色者正和混种铁匠因一块铠甲的甲片是否要再修改一下弧度而争执。罗德莉卡放轻脚步没有打扰二人,默不作声回到了自己的小摊位。先前的盒子还在原地,她小心将蜗牛壳倾斜,从中流出的骨灰便回到了它本应在的地方,只是原本灰白的、微凉的骨灰已经彻底变了样子,如今它看起来像是一堆做工精美的细小结晶,其中折射着零碎散乱的记忆图景。罗德莉卡凝神细看,其中一幅比较清晰的图景展现的是一座从未听闻过的陌生城市,灵魂的生前之身正向某人单膝下跪,被献上忠诚之人的身形却是破碎不堪。
……希望已经失去的部分,终有一天能被未来的日子慢慢填补上吧。
罗德莉卡将盒子扣好,细心在盒体上描绘安魂的秘文。弄好时褪色者那边也最终被铁匠所说服,有着精美纹路的纯色铠甲取代了平日常见的兜帽和轻装,若非这位准王者的身板实在撑不起气势,看起来倒是和那些威名赫赫的失乡骑士如出一辙——当然要忽视她不离手的辉石杖。
“下午好,褪色者大人。”
罗德莉卡将盒子交还给它的原主人,轻声道。
“——愿您的旅途再无孤独相伴。”
“……所以她是把我忘在这里了吗?!”
勒缇娜费力地从屋里挪出来,瞪着空荡荡的走廊运气。听到陌生动静的D疑惑地探头看了一眼,目光在灵体小姐身上停顿片刻,但很快他身后走来一个风尘仆仆的褪色者,目标正是打着哈欠的调灵师。
“啊,我没关系的,修古先生。我已经休息足够久了。”
罗德莉卡揉揉眼睛,接过访客的委托,低头开始熟练地进行简单的调灵仪式。但很快她垂下的头越来越低,呼吸也变得轻软绵长,这个金发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只有手指仍在动作,灵魂主动缠上细长的手指,仿佛在引导它们该如何做——
手指拂过铃铛,轻柔的铃声便回荡在月光下。交界地的天空一轮月亮昼夜高挂,但只有在这卡利亚王室所在之地,在这特意用以赏月的露天大厅中,夜晚的月光才能真正展现它的绝美。
铃声一遍遍回荡,月光在水中荡漾。许久后褪色者放下了手中的召魂铃,有些失落地将其收起。
已经自由的灵魂,当然不会再想去回应他人的束缚吧……“?!”
不知何时,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已静立许久。他以往绝不会出现在后面,他必定背对褪色者,风暴在他旋转的脚步间升起,与虚幻发丝一同起舞的双剑势必斩断每一个向召唤者出手之人。他是战士,是骑士,是守护者……是无情的武器。
要如何奢求一个酣眠的残魂能聆听心跳中萌发的悸动呢?要如何强求一双死去良久的眼睛明晰风中传递的感触呢?褪色者能做的只有一次次将他唤出,再一次次试图与他对视,但僵硬的目光只会看向敌人与远方。于是她学习如何去引导灵体,为此不惜接触诅咒之血,但沾血的手指能触及的只有虚幻,如同妄想本身。
但此刻……
心跳停了一拍。筹备数天的计划全数被抛之脑后,指尖的咒血沸腾起来,钻心蚀骨的疼痛无法唤醒理智,她怔怔陷在失乡骑士和生者一般无二的目光中,那目光中是审视,是试探……
……是了然。
“……”
无法开口的灵体将双手放在剑柄上,再松开,摊手,表示没有敌意。随后他将更灵活的左手伸出,轻轻扣上对方头上小一号的头盔,拇指用力,面甲便被掀开,露出其后僵硬片刻瞬间涨红的脸蛋。
“奥雷格,我……唔。”
解释的话未等出口,便被抵在唇上的拇指止住。盔甲后的目光中流露出隐晦的不安,这个苏醒不久的灵魂实在有太多太多的话语,但他无法开口,无法道出他的心事,于是他选择沉默,在月光下唯有沉默比任何话语都真实——而真实昭然若揭。
“……”
在同款的铠甲包裹下,战士的大手握上魔法师纤细的手。褪色者闭上眼,任由对方带着她移动脚步。她不去想为何他为何会知晓这些,在真实的沉默中,剑出鞘,杖环身,无形的风暴卷起月光,他们舞动,他们战斗,背后相抵,又在下一个转身时身形相依,辉石杖架住伴风劈下的双剑,剑刃滑过杖身,辉石中涌出星光,一对剑尖隐在光流之后刺穿不存在的敌人。
——默契已有,言语便不再重要。
赏月地的映月水随动作飞溅,像是有一头透明的巨龙张开翅膀就要喷吐龙息。闪烁的卡利亚迅剑切开月光,但水花已是要劈头盖下,在上一个转身时重回背后的失乡骑士便抬起双剑,风暴起,狂风席卷,重重砸落在地的双剑斩断一切来袭的危机——一如往昔。
“……”
失乡骑士将剑插在地上,湿透的发丝垂落,贴在同样冰凉的铠甲上。他甩甩指尖的水,将褪色者头盔下露出的凌乱发梢理顺,发丝却捣乱般抱着骑士的手指不肯松开,在对方抽回手后仍执拗地翘着,毫无所觉的褪色者喘着气摘下头盔,未沾一滴水的头发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他低下头,膝盖弯起,发丝垂下,冰冷的呼吸与月光融为一体。本应归树的英雄向被赐福抛弃的褪色者躬身,并非宣誓,无关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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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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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时又不是故意偷听!而且确实是因为我说了,那家伙才能变成现在这样吧!你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把我丢在圆桌厅堂这么久!这是在违背我们的约……奥雷格!你快松呜呜呜呜——”
抱怨戛然而止。略微颠簸的马背上,失乡骑士将包着骨灰的手帕抢过,威胁般的捏了捏,随后一把将其塞进褪色者腰后的包带中。没了吵吵嚷嚷,耳边终于安静下来的托雷特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咀嚼着一把罗亚果干。
对此褪色者只是笑笑,手中的法杖转了个圈。缰绳此时被骑士握在手里,她只需指出方向,自离开利耶尼亚湖后,他们不止一次这样行动了。
待天光暗下,迪可达斯大升降机已在不远处。失乡骑士将褪色者揽紧,抖动缰绳,灵马便加快了脚步,踏着无形的风暴,奔向使命之旅的下一个目标——
而这趟旅途绝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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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和列表有点争议,在本文中可以理解为拉达冈因为二婚(。)名声略有点差所以被卡利亚和学院以讹传讹了
*这个忘了叫啥了也没空开游戏能看懂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