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晓的话像一把利剑刺入间桐雁夜的内心,他的脸色变得愈加苍白。
当然,这只是沈晓的脑补。
因为雁夜的脸原来就很白,他也看不出区别。
气氛变得沉寂,雁夜一言不发,沈晓也不再开口。
“不,即使我无法取得这次圣杯战争的胜利,至少可以让小樱不必遭受痛苦。”
虽然被沈晓戳破了心思,但雁夜依然在找寻自己坐在这里的理由。
他返回冬木市,忍着心中的恐惧和间桐脏砚谈条件,被强行植入魔术刻印,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不就是为了代替小樱承受这份折磨吗。
即便是同在间桐家生活,雁夜一次也没有说过自己是樱的“救世主”之类的话。
他只能作为同样被脏砚“欺负”的、和樱一样无力的大人,在旁边守护她。
但只要自己能参加这场战争,至少小樱不会再被那些恶心的虫子侵害,不必被强行植入魔术刻印,不必忍受魔术回路被撕裂扭曲的痛苦。
“对……,没错,我的努力是有意义的,小樱一定能够得到救赎……”
雁夜低着头自言自语,表情时而扭曲,时而释然。
沈晓把他的表现尽收眼底,感叹这就是间桐雁夜啊。
他对葵的爱变成了对樱的执著,为了不让心爱的女人哭泣,即使舍弃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但是他却遗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其实说到底,没有人拜托他做任何的事情。
以至于所有的痛苦都只能自己一人咽下,就像现在这般,在一个偏僻无人的破旧小楼里独自挣扎。
不了解的人嘲笑他,认为他只是在自我满足。
知道的人反而以此为乐,想要再添一把火,把他推入更加绝望的深渊。
生命的尽头他也只是孓然一人,无人关心,无人问津,身体和灵魂同时走向毁灭,最后在刻印虫的暴走中不堪重负惨死。
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倒在了樱的面前,依然做着与葵、凛和樱一家人幸福生活的美梦。
到死也没有理解者。
沈晓觉得自己可以做点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要拯救小樱,或许她已经在深渊的边缘了呢?”
沈晓意有所指,暗示他的努力毫无用处。
“什么?”雁夜抬起头来,面部变得更加可怖,因为这是对他的全盘否定:“你这家伙又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得多。”沈晓摇头:“小樱她拥有很高的魔术资质,但魔术师的家族刻印只能有一个继承者。”
“但樱的资质太过于优秀,甚至有极其少见的架空元素——虚数属性,这也是悲剧所在。”
沈晓意味深长的看着雁夜:“你们间桐家的魔术是什么鬼样子,亲身体会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你的意思是……?”
“总之,小樱的魔术回路和间桐家的魔术并不相合。”
“但间桐脏砚显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资质,你认为他会做些什么呢?”
沈晓的话如同当头一棒,让间桐雁夜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由得,幼时的回忆涌上心头,那是他的童年噩梦,也是悲剧的开始。
间桐雁夜与禅城葵是青梅竹马,雁夜比任何人都更早的认识葵。
但这一切,也都是间桐脏砚的安排,因为间桐家比远坂更早察觉到了禅城家优秀的遗传素质。
家主间桐脏砚在一开始就曾有让雁夜当继承人的打算,在雁夜小时候就安排了他和禅城家女儿葵的接触,培养感情。
雁夜和葵的接触获得了间桐家和禅城家双方的共同支持。
如果雁夜有意主动的话,禅城葵或许就不叫远坂葵,而是间桐葵了吧。
但是由于间桐家的御虫术实在太过怪异,即使有双方的支持,雁夜也不愿意让葵落入间桐的虫窟。
雁夜之所以厌恶魔道本身,也是因为无法忍受间桐那怪异且扭曲的魔术形态。
间桐家的魔术和虫窟是伴随他一生的梦魇。
“父亲……,父亲他也打算对小樱使用那些恶心的虫子吗?”
雁夜无意识的喃喃自语。
不对,正因为是间桐脏砚,所以一定会做出这种事情。
雁夜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间桐脏砚的冷漠和残暴,他只是不敢去想。
“如果小樱还是落入了虫窟,那我忍受的意义是什么?”
“我又能做什么?”
反抗?被植入了刻印虫的他本身性命就被掌握在间桐脏砚手里。
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能让自己生不如死。
间桐雁夜双手捂住了脸庞,愤怒和无助让他的身体颤抖起来。
他愤怒的是间桐脏砚,也是自己的无能。
无言的泪水从指缝间流出,意识在绝望中沉沦,名为“间桐雁夜”的存在好像已经死了。
“这正是我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犹如一把利剑划破黑幕,沈晓的一句话让他惊醒。
抬起头来,雁夜看到了沈晓的微笑。
“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没有恶意,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是指?”雁夜如同溺水者,拼命抓住一切能看到的希望。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作为回报,我可以把小樱从间桐家抢出来。”
“你也不需要担心我的动机,我也早就看那个老虫子不爽了。”
雁夜没有如沈晓预料的那般立刻同意,而是沉默下来。
成年人的他终究还保有一丝理智,思考沈晓话里的可信度。
但旋即他的脸色又变得灰暗:“没用的,我身上有父亲的魔术,他肯定已经发现了你的存在。”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的从者很优秀,完全能够屏蔽那个老虫子的感知。”
沈晓在接触雁夜之前就让美狄亚发动了结界。
即使间桐脏砚是个活了五百年的老怪物,在神代魔术师面前也不够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