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自己。”
声音突然响起，周围的一切戛然而止。
啊？
甄筱荏战战兢兢地直起身子，发现本应在摸鱼的吕悠凡却直直地盯着她。但女子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阴霾，阻止甄筱荏在记忆中勾勒出她的真正相貌。
“你……”
“别勉强自己了……”不知为何，甄筱荏有拍拍面前这个怪东西的肩膀的冲动。照这么说，现在除了这个安全区外，她的整个虚识图景都已经失去了作为“甄筱荏”的自我认知。
“吕悠凡”的身形逐渐模糊，又再度延展开来，变成了另一个甄筱荏无比熟悉但却又感到些许陌生的形象。
“……建仁。”她叹了一口气。
一个和曾经的甄晓仁长相颇为相似的少年。自己遇到飞来横祸的时候，他应该只有五六岁才对，但面前的甄建仁很明显已经十四五岁了。
“'我'的虚识图景刚刚接近熔毁的边缘，底层协议中的安保系统自动启动，切断与记忆区块的链接，抽调'温馨'的场景素材在二级平层中临时构建出了这个缓冲空间。”
“这不是我的记忆吗？”
虽然是模拟的电信号，但甄筱荏还是觉得自己的眼皮子在跳。
“否定。大部分记忆区块均无法连接。”
……但她想起来了吕悠凡和甄建仁，看来应该还记得一些东西。
模样再度变换，现在变为了与甄筱荏现在的素体无异的相貌。
“所以说，怎么就熔毁了啊？”甄筱荏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个“甄筱荏”冷静地说出了一长串甄筱荏完全听不懂的话，但她知道这意思是自己的第二条生命现在估计也快要到头了。
“……那我完蛋了呗？”
“听起来还不错……等等。'导致报错的程序文本'主要是什么啊？”
沉默了一会，“甄筱荏”回答道：“记忆区块与情感区块的大部分内容。”
啊？
“失去了身为甄筱荏的记忆，失去了身为甄筱荏的情感，那我还是我吗？”
她沉吟出声。
“本心智主体的存亡拥有更高的优先级。”
“否定，那我还不如去找威廉刷机，”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也开始学对方说话了，“还有。你一直在覆写来覆写去的，到底是什么在覆写什么啊？”
“……权限不足。”
“啥？”她自己对自己的虚识图景的权限不足？
“甄筱荏”没有回答。她在身前呼出一个悬空的操作界面，身形逐渐透明。
“考虑到二级平层中的混乱，最好不要离开缓冲区。”
她这是想跑吗？
“没门！”
甄筱荏冲上去，在她消失之前奋力向前一跃——
二人一同消失在了缓冲区之中。
——————
“甄——？”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已经变得有些熟悉的天花板。三个脑袋挤了过来。
回来了。
但……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在她跳出缓冲区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看似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这个地方？缓冲区呢？自己的记忆与情感是否还好端端地待在原地？
胸口空落落的，有种难以言表的失落。
最诡异的是，一个奇怪的梦境萦绕在她的心头。
“现在是什么时候？”
“26号晚上……快八点了。你又昏睡了近一天。菲比尤其担心，几乎粘在你的身边寸步不离。”
柯奈莉亚拿来水瓶，甄筱荏喝了几口。
“啊，废物如我，让大家费心了。什么都没有干，就只知道睡。”
看见柯奈莉亚和多莉丝，她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心中极为平静。明明前几天还一直在逃避她们俩来着……为什么要逃避她们俩？这两人对自己做什么了吗？
想不起来。
但……好想把这个梦说出来。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揉了揉迷离的双眼。
“梦？”
“对。首先……我梦见了多莉和奈乐。梦里的你们很悲伤，很痛苦……但是是为什么呢？我不知道。还有两个十字架。”
这梦呓般的话语令多莉丝和柯奈莉亚面面相觑，菲比的目光中满是震惊。
“然后……是我。我的意识化作一条鱼，游荡于海洋之中，那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令人很不舒服。最终，我上了岸。岸上很干燥……我很难受。”
“要不要再休息一下，或者喝点水？”多莉丝把挣扎着想做起来的甄筱荏按了下去。
“不用了，我觉得我睡得已经太多了。再说，一直这样下去我也过意不去。”
她坚持坐了起来。
“最后的梦，不知道是什么人。她在火光中和无数人一起奔跑，最后却独自一人在无边的黑暗中独行。六面的黑暗向她近逼，把她关在了狭窄的箱庭中。于是我就醒了。”
一时间，屋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怎么说呢，确实是很有'梦'的感觉啊。天马行空是的，让人找不着东西南北。”
良久，红发人形挠着头说道。
“说真的，说出来之后感觉舒服多了。”甄筱荏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内心久违地十分踏实。疲倦如同潮水般袭来，但她知道这是肢体睡久了之后的反应。
今晚应该在屋子里多转转，活动一下肢体。
“咕”，几天没进食的肚子诚实地出现了反应。
“我去煮方便面。”看起来心事重重的菲比站起身，多莉丝嘟囔着“总该轮到我警戒了吧”之类的话语跟着她走下了楼。
现在，屋里就只剩下柯奈莉亚和甄筱荏两个人了。
“哪里的事。等等，我们之间怎么这么客气？”甄筱荏虚弱地笑笑。她越来越饿了。
“还不是你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所以说，是怎么回事啊？别跟我说你连这也忘了。”
“真的忘了。”她翻了个身，刚好面对着柯奈莉亚。
“好吧……既然忘了，说不定那其实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呢……应该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