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的氛围几乎要使得空气停滞。两方始终紧张地对峙着,虽然塔亚柔斯显得并不是很在意。
可怕的寂静。
之前一系列的变故让她暂时将一些事情抛到了脑后,但在这悚然的寂静中,无数片段式的回忆如同流星一般在她的脑海中划过。这是在睡梦、麻痹与接二连三的事件中被延后的、本应在几天前便如潮水般涌来的回忆之星海。
“玻璃的城”“雪”“自我”“家”“死亡”“水晶”“黑色的三叶草”
这是谁的记忆呢?
“高墙的城”“雪”“机器人”“红色的天”“死亡”“雨”“把镰刀倒转的死神”
这又是谁的记忆呢?
……不要想这些。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
她努力地试图把这些东西甩开。
回过神来,塔亚柔斯已经如同一阵风般离去。她真的只是把四人的身份信息录入了某个系统之中。
好像还和她说了些话来着。
“甄,刚刚那个涅托和你说什么了?”
抬起头,眼前是熟悉的面孔。
“啊,柯奈莉亚。”
“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柯奈莉亚有些担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柯奈莉亚。柯奈莉亚。
甄筱荏看着白发人形那红色的大眼睛,一种难以言表的恐慌情绪突然在心中升起。
积年的回忆从眼前划过。她赶紧扭头看向别的地方。
在一瞬间,她的视线和菲比对上了。棕发少女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觉得我可能要再睡一会。”
她逃难似的爬上楼梯,摸进房门瘫倒在地。
塔亚柔斯的话语也加入了头脑风暴的大家庭。
柯奈莉亚她们基本没和涅托说过一句话,就算说了塔亚柔斯也不会理睬。她似乎只乐意回答甄筱荏的问题。
甄筱荏本以为城防委员会和帕拉蒂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塔亚柔斯斩钉截铁地否定了。
“帕拉蒂斯在基尔没有分部。”
“城防委员会是基尔的市民自治组织,工作主要围绕城墙进行,平时由基尔市民轮班执勤。一般情况下是完全自愿的,但按要求还是要登记城市新来者的信息。”
她是这么说的。
“姐姐,你好像十分痛苦。”
白发的少女拎着包站在门口。
为什么会痛苦呢?是因为不属于自己的回忆、属于自己的回忆、眼前难以言表的混乱情景交织混杂在一起的缘故吗?
“跟我走吧?父亲大人肯定会有办法。”
……说不定让威廉把记忆再洗一遍活得反而会更开心些。
“甄。”
多莉丝把脑袋凑了过来。
“困。”甄筱荏拉过保温毯,翻了个身。
“刚刚那是谁啊?”
“之前那个涅托……薇拉内尔·杜卡斯。她的真名叫塔亚柔斯,应该是帕拉蒂斯的中层干部吧。”
“她来干什……”
“代表基尔城防委员会,登记新来的住户。她还说要带我走,让我在统一日前考虑清楚。”
甄筱荏飞快地说完,闭上了眼睛。她听到多莉丝有些费劲地用一只手支撑起身体,嘟哝着“难道她今天心情不好?”走下了楼梯。
……这样做不太好。她自己也不是不知道。面对柯奈莉亚的关心如同逃难一般跑上楼,又把多莉丝赶跑,这无论如何也不能算得体的举动。
但她真的……暂时没有办法以平常心和她们二人相处。
其实几天前的那个晚上,甄筱荏就是在震惊后短暂的麻痹之中进入的睡眠。在那个空间中,她却没有感受到任何除了“怀疑”之外的负面情绪的滋扰。
“抱歉。我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大。”
一行字从黑暗中弹出,发信人是菲比。
是挺大,看样子还把一些奇怪的东西也引出来了……
她斟酌着回复的话语。
“砖头的城”“海”“女孩”“吃人的蘑菇”“跑”“变化的街巷”“再见”
这……这是什么东西?
这已经不像是记忆了,看上去就像一堆斑斓色块的随意排列组合,还带着一种诡异的童真。它们绝对不是甄筱荏——“甄晓仁”本人或者多莉丝、柯奈莉亚等任何一个人的记忆中可能会出现的东西。
“花绿的纸片”“圆形脚的乌龟”“做美梦的盒子”“眼泪”“铁蜘蛛”“屋里的太阳”
紧接着,又有一堆不可名状的事物迸发开来。
啊——
——————
“喂。快醒醒,老板来了。”
甄晓仁从惨淡的梦境中被人野蛮地拍醒,还是以那职业生涯中的物理魔王的名义。他立刻拍案而起。
“老……老板在哪?”
四下环顾,映入眼帘的只有清冷的办公室。墙上的挂钟已然走到了七点前后,窗外是邻近写字楼纷杂的LED灯光。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哦,有一个人。
吕悠凡正松松垮垮地站在甄晓仁的工位后面,双手抱在胸前。
“做噩梦了?看起来可不太好受。”
刚刚的梦境已经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只有心中那惴惴不安的空虚情感无比真实。又是什么样的梦呢?
高考之前倒是经常出现这种感觉。
“别发出那种奇怪的拟声词啊喂。”她慢悠悠地晃回了自己的工位。
“……所以说,老板呢?”
“老板?早下班了啊。这不是叫不醒你嘛。”
没个正型的女性翘起二郎腿,抱着一袋薯片看起了动画。甄晓仁捂着自己的脑袋坐下。
“今天前辈的工作不是早就做完了吗?”
“不如说,我今天其实就没活儿诶。还有,别叫我前辈,听起来怪肉麻的。这里是中·国。”
她的话和一开始比多了不少。
“……那你怎么还不走啊?”
“不知道。”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吕悠凡轻而易举地消灭了一整袋原味薯片。
甄晓仁无话可说,只得按了按空格解锁电脑屏幕。
“对了。你在写小说?”
“啊?你怎么知道……”
他感觉脸颊无比滚烫。
“刚刚看到了。写得还挺不错的,就是这个游戏我没玩过,看不太懂。”她又撕开了一袋薯片。
天上飞来一块巧克力,打断了甄晓仁的手足无措的——辩解?
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少零食啊。
“你在这里屈才了。”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起码觉得自己'应该'这么觉得。只是,最近我总是在想,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命不凡呢?说白了只是个只会耍小聪明的普通人罢了。”
他撕开包装,把巧克力放进嘴里。
动画声戛然而止。
“反正也想不出什么结果,我就觉得还不如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情。唉。高考之前都没这么……”
“Emo?”
“可以这么说吧。”
甄晓仁叉掉文档的编辑页面,伸了个懒腰。
输入法自带的新闻弹了出来。
——————
甄筱荏坐在了甄晓仁旁边的空位置上。
多年前的自己正在专心办公,对现在的自己视而不见。她立刻就发现了这应该是某种……“身临其境的回忆”,就像她前两天在菲比那里所见的那样。
奇怪。现在她的思绪异乎寻常地平静,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反而暖洋洋的。
真的很舒服。
不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甄筱荏的脑海中对此没有一丁点印象。
她索性凑到了“自己”的身边,电脑上弹出的搜句新闻完全被在纸上写着什么东西的甄晓仁无视掉了。这正方便了在一旁探头探脑的甄筱荏。
嗯……“肺炎”?
看看右下角……
2019.12.12 19:02
好吧。虽然还是不甚清晰,但甄筱荏的心中好歹有了个大致的脉络。
现在……
她看向头顶,突然觉得吊顶上的LED灯有些发暗。最近的好多事都是围绕着故纸堆里面的东西展开的,这让甄筱荏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是谁刻意地引导她来到了这个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