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奈莉亚的通讯接了进来。
“……前……前几天那个……那个涅托。”
甄筱荏咽了口口水,磕磕巴巴地回应道。她仍然沉浸在无与伦比的震惊之中。
真就无孔不入,完全不给人以丝毫喘息的机会……
“啊?哪个?”但后面似乎还搞不太清楚状况。
“薇拉内尔·杜卡斯。”菲比淡然道,好像门外站着的只是个送披萨的外卖员。
“我*?”现在轮到白发人形瞠目结舌了。
甄筱荏听到了枪械上膛的声音,“他*的,这群傻*真是穷追不舍——”
“——我没带枪。”
清晰的、听起来有些百无聊赖的声音闯进了频道中,所有噪音都消失不见。
一个新的黄色来电信息窗出现在了甄筱荏视野的右下角,排列在绿色的“队友”栏后,显示的是“Nyto Tareus”,信号满格,延迟在个位数浮动。她赶紧把脸凑到缝隙前,发现涅托正拉下雨衣的拉链,试图展示自己并没有什么敌意。
……Tareus,塔亚柔斯?这是她的真名吗?真是够张扬的,完全没有任何隐瞒自己的意思。
雨衣下是一件浅灰色的冲锋衣,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散发着胶质光泽的贴身衣物。她抽出右手,在冲锋衣几处宽大的位置摸了摸,确实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你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柯奈莉亚十分暴躁地在通讯里骂道。
“没有什么算盘,只是在基尔城防委员会的要求下对城南部分刚进入基尔城的适龄人类或人形进行居民信息的登记与志愿服役意愿的征求。”
塔亚柔斯拉开公文包,里面只有一台平板电脑。
“城防委员会?那群进城的时候还要找我们收钱的家伙?”
“那是城防赞助费用。全部会投入到城防委员会的运转中,包括城墙修葺与维护、净化塔检修、极端气候或生骸集群袭击预测等方面……”
她用和菲比平时不相上下的淡漠语气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种新型产品的上门推销活动。
屋内的三人面面相觑。
“我可以进去了吗?外面雨真不小。”
“没门儿,”柯奈莉亚抢道,“从哪来的回哪去——这里不欢迎你。你看着也不像是很怕辐射或者很不禁淋的样子……”
她确实没有穿任何和辐射防护有关的护具。
“奈乐,”不知何时,菲比也挪了过来,“先别急。应该了解一下现在基尔的状况。甄小姐觉得呢?”
“我们有三个人,剔除掉战斗力为负的甄小姐也还有两个,打她一个应该没什么问题。”
……虽然甄筱荏觉得门外的涅托今天不是来搞事的,但她还是很理智地觉得,如果对方突然发难的话,再加上一个多莉丝都无济于事。
“行吧。”
一向稳重的柯奈莉亚居然同意了……
白发人形凑到门边,“我先警告你,不要想耍什么花招——”
“——没有什么花招。我真的只是来登记的。”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柯奈莉亚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就这么喜欢接话吗?”
“是啊,挺有意思的。姐姐们没有什么好声气,妹妹们都唯唯诺诺的,平时真没人像这样和我说话。”
“呃……”
气氛轻松了些许。
菲比把那块木板挪开,瓢泼大雨立刻闯进了屋中。
“快点进来。”
就像瞬移一样,塔亚柔斯突然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人形们显然被她吓了一跳,两把枪齐刷刷地对准了眼前湿淋淋的涅托。她却对眼前的威胁视而不见,理了理头发,随意地脱下雨衣扔在一旁。
“把你的箱子给甄,举起双手。”
“不好,我不太想……甄是哪位?”
甄筱荏战战兢兢地举起手。女孩的目光立刻如同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身上,无论她摆出什么姿势都感觉如芒在背。
“……索菲亚姐姐。”
塔亚柔斯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但甄筱荏却手中一沉,那公文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在那一瞬间,她感觉……世界像是有点掉帧。
从涅托进来开始,就有种极强违和感,仿佛这条世界线的连续性被干扰了。
“……电子战?”
脱口而出。
柯奈莉亚神色猛变,扑上前抓住塔亚柔斯,将她制服在地。涅托并没有反抗。
菲比眉头微蹙,“是电子战。什么时候?”
“有点迟钝,苏联人形。”
被压在地上的女孩微微一笑,之前的违和感消失了。那提包仍然在甄筱荏的手里,而塔亚柔斯站在离她不足一米的位置,认真地看着她。柯奈莉亚和菲比正如梦初醒般呆立在原地。
“但姐姐发现了。不愧是父亲大人的造物。”
潮湿的气息钻入鼻腔。和漂亮的女孩靠得这么近理论上讲应该是一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但甄筱荏此时此刻只觉得心底发寒。
“我想……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她磕磕巴巴道。
“不,不会认错。姐姐应该知道吧?之前在大贝伦的时候。”
塔亚柔斯指了指自己的头,那应当是虚识图景所在的位置。甄筱荏知道她在说什么,应该是几天前在多莉丝她们据点的惊鸿一瞥。
“跟我回去吧?父亲大人需要一个解释。”
“喂!”
甄筱荏用余光看见柯奈莉亚和菲比在后面急得团团转,但可能是因为她和塔亚柔斯离得太近,两人无能为力。
“父亲大人一开始极其愤怒,但他现在冷静了,反而对你很感兴趣,命令我来带你回去。”
“但……嗯……怎么说呢……如果我不同意的话,会怎样?”
“为什么?”涅托看起来十分疑惑。
“这个还要问?”甄筱荏把后面那句“天下苦威廉老贼久矣”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在涅托面前讲威廉的坏话属实不太明智。
“我不明白。诺瓦蒙德斯是多么好的地方啊。”她看起来非常沮丧。
诺瓦蒙德斯?那又是什么东西?
“不过,暂时不会怎样。我以父亲的命令为最高指示,他给我的时限是统一日之前。但姐姐的辈分比我高,等级比我低,所以我倾向于认为你是平等的个体,在统一日前以你的个人意愿为基准,不会采取强制性的措施。”
她的眼神又有些迷离,“个人意愿?嗯,个人意愿……个人意愿。”
甄筱荏瞠目结舌。
她这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本性如此?这真的是帕拉蒂斯那个恐怖邪教组织里能教出来的涅托?
……应该是假的吧?涅托的话哪能信啊。
回过神来时,塔亚柔斯已经放下了她的手,站到了一旁,但仍然离甄筱荏不是很远。
“所以说,你为什么不直接达成你的目的,而是如此曲了拐弯地大费周章?”
“因为她不愿意,”塔亚柔斯指了指甄筱荏。
“那我们呢?这种目击者一般不都要灭口的吗?”
“我一般不这么做。善后很麻烦。”
她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了平板,“而且还有正经事要干。登记员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工作指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