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筱荏感觉头有些晕。
……按照多莉丝的说法,她从早上六点多睡到下午三点多,九个多小时,对于人的睡眠来说应该刚刚好才对。为什么这会她却像没睡好一样感觉全身上下都不听使唤呢?
从楼梯间封住窗户的胶合板缝隙间向外看去,风暴依然呼啸,但天光却亮了不少,已经能大致看出这片萧索的居民区的样貌了。
甄筱荏把眼中所见的景象和多莉丝记忆中最为繁华的那一瞬间叠加起来,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喵。”
有什么东西蹭了蹭她的腿。甄筱荏低头一看,原来是斯塔夫里阿诺斯。
“喵喵。”
橘猫喵喵叫着,乖巧地坐在了台阶上。
……为什么她觉得这只猫好像看起来有点担心她?应该是错觉吧。
甄筱荏感觉腿有些发软,索性又下了几级台阶,一屁股坐在了斯塔夫里阿诺斯身边,手很自然地摸向了橘猫。
“喂,斯塔夫里阿诺斯。”
“喵?”碧绿的大眼睛看向她。
“你觉得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喵……”斯塔夫里阿诺斯居然用一只爪子托住自己的头,好像在托腮思考一般。甄筱荏被它这个样子逗乐了。
“说真的,我好想回家。如果能穿越回去,我肯定他*把那个傻*工作辞了,然后……然后我就买火车票回家。”
它没有什么反应,看起来却又像是在静静地聆听。
“说真的,当初我为什么要去上海啊?留在天津多好……无论是上学还是工作,最后白白落得一个累死的境地。别人穿越都各种系统开挂,前呼后拥,我呢?该死的世界,除了惨只有更惨,而且我什么也做不了,遇到什么破事都只能落荒而逃……”
回想起这几天的种种,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涌上了她的心头。甄筱荏鼻头一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在麻木与震惊的循环中,她都快要忘了,这具“身体”其实是个爱哭鬼。
她把头埋进臂弯,抽泣起来。
“好想回家……”
“呼呼。”
温暖的毛绒抱枕从她胳膊的间隙间挤了进来,挤压着她伏下的脸庞。在感受到梦寐以求的触感的同时,甄筱荏却感到鼻子有点发痒——
“——阿嚏!”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头,她冲着墙狠狠地打了个喷嚏。眼泪止住了,不知为何她还有一种开怀大笑的冲动。
怀里的橘猫正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
“你是在安慰我吗?”她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斯塔夫里阿诺斯“喵喵”叫了两声作为回应。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温柔的。
——————
“诶,你醒了啊?是你在打喷嚏吗?着凉了吗?刚哭过一场?”
柯奈莉亚从楼梯的拐角探出头来,连珠炮般的问题打得甄筱荏晕头转向。
“喵!”
斯塔夫里阿诺斯从她的怀里挣出,跑下楼梯消失在柯奈莉亚身后。
“啊……午安,奈乐。刚刚情绪有些……激动?”
甄筱荏有些怅然若失。
“是啊,我听到了。”
……听到了?
理论上讲,甄筱荏此刻应该会突然惊醒、警觉万分,但她只感觉大脑发昏。或许是哭累了?即使内心十分清楚自己应该打起十二万分的警觉,但她只想继续睡觉。
“唉。大家都是苦命人啊。”
柯奈莉亚拾级而上,坐到了她的身边。
“……我说了什么来着?”甄筱荏决定还是试探一下为上,但这浅显直白的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哪有这么探口风的?
“我就听到了一部分,什么'遇到事只能落荒而逃'、'想回家'……”
幸运的是,白发人形似乎刚好错过了关键节点。
“……感觉你精神状态不太好。姑且问一句,你知道今天是几号吗?”
柯奈莉亚伸出手在甄筱荏面前摆了摆。
“9月23号?”她努力地回想着上次所见的日期,但仅仅十几个小时前的回忆就已经蒙上了一层薄纱。甄筱荏索性打了个哈欠,不再去仔细思考。
“果然,”柯奈莉亚担心地说道,“甄,今天是25号。”
“……啊?”
白发人形掏出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甄筱荏清晰地看见锁屏上写着“3:40 星期四 9/25”。
“我睡了快两天?”
“对啊,大家都很担心。菲比说你被入侵了,入侵者的水平高得吓人,就连她也无能为力。”
……M4A1神秘失踪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入侵者还对你进行了长时间的扫描,为了防止突然展开攻击会损坏你的虚识图景,我们只能在旁边看着。好在那人似乎不想加害于你,扫描完成之后他就没有再做什么了。”
甄筱荏看向窗板间的缝隙。原来天光如此明亮,是因为风暴中心已经离开了基尔附近……
那自己一直昏昏沉沉的,难道是睡得太久了吗?
“你有什么头绪吗?比如……梦里的东西?”
“没有。完全没有……我不记得梦里的事了,只感觉特别困。”
最后一句倒是实话。她又打了个哈欠。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甄筱荏只觉得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现在却轻而易举地度过了几乎两天的无事时光,未免让她感觉有点不真实。
“……真的吗?你刚一醒就这么难受……我只是想帮你。”
……难受的缘由和露妮西亚的来访其实没有关系。
柯奈莉亚还想说什么。
“叮铃铃——”
客厅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铃声。白发人形噌地站了起来,神情严肃。
“是前两天布置的警报器,有人闯进了警戒范围。”
——————
菲比持枪以警戒姿态隐藏在前两天的那个临时掩体之后,看到柯奈莉亚身后的甄筱荏,她显得有点吃惊。
“是什么人?”柯奈莉亚问。
听见白发人形的话语,菲比恢复到了一如既往的古井无波。她掏出一个平板:“好像是个女孩。”
“女孩?这个鬼天气?”柯奈莉亚接过平板,微微蹙眉,“噪点太多了,完全看不清……”
甄筱荏把头凑过去,只看到一屏幕的花白中隐约显现出一个不高的轮廓,其余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在三人的注视中,那人在凉亭的遗址顿了顿,好像在观察整座房屋,随后径直走向了落地窗前,人形们预留的出入口处。
那只是一块从内堵住白板上一个一米见方的洞口的板子罢了。这位不速之客可以轻易地破门而入。
咚,咚,咚。
“……她在敲门?”柯奈莉亚难以置信道。
咚,咚,咚。
那人很有耐心地敲着那块板子,不慌不忙。
咚,咚,咚。
“我去看看。”
甄筱荏站起身来,菲比和柯奈莉亚立刻不约而同地抓住了她:“太危险了!”
“没事的……对面很明显不想难为我们,起码暂时不想,”甄筱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带着一种莫名的自信说出这句话的,“我没拿枪,她应该也不会起疑心。你们在后面藏好,做好反击准备——”
“——但你的自卫能力几乎为零啊。”
“就是零。”菲比补枪道。
“我……我相信你们……我相信你们肯定不会让我受伤的。”她一时语塞,从牙缝间挤出了这句话,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咚,咚,咚。
在两人担心的目光中,甄筱荏一步一步挪向门边。像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外面的人也适时地停止了敲击。
“请问是……”她询问着从缝隙间向外看去,不由得愣在了当场。原本就泛着寒意的室内瞬间变得仿若南极点般寒冷。
怎么是她?
来人全身裹在厚重的深灰雨衣之中,银色的湿漉长发下是出奇白皙的精致面庞。她右手插进了雨衣的兜,戴着战术手套的左手领着一个公文包模样的东西。
正是之前在大贝伦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名涅托。
女孩百无聊赖地抬起头,那金色的眼眸刚好和甄筱荏的目光对上。她微微一笑,一字一字地吐出了自己的名字。
“基尔城防委员会城南片区登记员,薇拉内尔·杜卡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