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B,E,R,S,T,E,I,N……
Oberstein,奥贝斯坦。
在这个词汇于甄筱荏的脑海中清晰地成型之际,爬满枯黄藤蔓的铁门悄无声息间缓缓开启。
……这个姓氏有点眼熟。
甄筱荏觉得自己和安稳觉大概是无缘的。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又不知被什么人拉住了二级平层的深处。
是什么人来着?
真想不起来了。毕竟,她可是在睡觉啊。睡梦中的人大脑混沌一些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昨天所见的那座宅子又出现在了眼前,空气中弥漫着静谧祥和的氛围。无论是帕拉蒂斯、404亦或是菲比,侵入她虚识图景的过程都非常直接粗暴。虽然有些草率,但甄筱荏不知为何觉得今夜的不速之客应该没有什么恶意。
微凉的秋风轻抚她的后颈,好像是在催促着她向前走。
“好吧……”
她嘀咕着走进花园中。幽径上满是落叶,脚下时不时就响起噼啪噼啪的声响。
“大姐姐,你就是今天的客人吗?”
充满童真的声音响起,甄筱荏下意识回头,发现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小男孩正在一座欧式凉亭的屋檐下好奇地打量着自己。他穿着白衬衫和格子背带裤,脚下是一双陈旧的球鞋,与甄筱荏认知中的2064年格格不入。
凉亭的更里面,一位少女柔声说道。
“是,姐姐……”
男孩有些拘谨地退了回去。
“……不不,没有的事。”甄筱荏也放缓了语调,她的话语顺着枝杈间的暖阳飘上高空,逸散在这不知何处的秋日里。
但威廉这个名字着实出乎她的意料。沉睡在虚识图景深处的前世记忆被唤醒了——威廉·奥贝斯坦,这是帕拉蒂斯的那个威廉的……孩童形态。
那里面的女孩呢?
比起突然冒出来的小孩威廉,甄筱荏觉得她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
“露尼西亚”。
或者说……M4A1?
没想到正主这么快就现身了。但也不能排除是其他人搞鬼的可能性。
“如此贵客到来,本应出门迎接,但可惜我腿脚不太方便。可以劳烦您移步到亭内一叙吗?”
女孩彬彬有礼地说道。
“哦哦……好的。”
甄筱荏对她的礼貌与好意感到一头雾水。自己和她很熟吗?
不过,反正也是在她的“世界”里,在“露尼西亚”没展现出明显的敌意之前,还是暂时先顺从她的指示为上。
拾级而上,一位身着有花边点缀的素白长裙的清秀少女出现在甄筱荏的眼前。她坐在一把和她同样素雅的电动轮椅上,双目微闭,面色恬静,黑色的及腰长发如同瀑布般垂下。
确实像是文弱版的M4A1。
“快请坐。”她睁开眼,是如同清水般澄澈的黑色眼眸。
“哦,对了。您应该知道我是谁吧,索菲亚·伊万诺娃·辛?”
甄筱荏的动作略略一滞,“我想您或许是认错人了……”
难道你真就把所有东西都写在脸上啊?她在心里暗骂自己,只感觉冷汗浸湿了后背。
“我应该是不会认错的。这个名字或许有些生分,或许我该叫您……辛敏希?”
她微笑着轻轻合掌,一副十分开心的样子,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好闺蜜。威廉适时地送来了茶具。
“我真的不太明白您在说什么。”这是真话。辛敏希又是什么人?听上去像是索菲亚·伊万诺娃·辛在朝鲜半岛的远房亲戚……
“第二次居然通过了测谎程序。是我那亲爱的'弟弟'制作出了与真人别无二致的'佳作'呢,还是说,您真的……'不知道'?”她以精湛的手艺摆弄着茶具,仿若行云流水一般。
“我相信是后者……”小公主啊小公主,你这谜语人的坏毛病是和谁学的?
“那就先相信您好了。那么,我应该怎么称呼您呢?”
“额……您可以叫我……”
顷刻间,无数一个听起来比一个不靠谱的名字从甄筱荏的脑海中闪过。
“……陈子柔?”
抱歉了,陈小姐。
“哦,我知道了,甄小姐。”
女孩“咯咯”地坏笑着。
难道这世界上所有人都会读心吗?甄筱荏愤愤不平地想。很明显,她之前一切蹩脚的掩饰都是无用功……
“……唉,好吧。露尼西亚小姐。”
“看吧,我就说您认识我嘛。叫我露尼西亚就好。”
芳香四溢的茶水被摆到了甄筱荏的面前,她下意识地说了句“谢谢”。
“我从格里芬的指挥官那里听说了您的事,又从帕拉蒂斯的系统里得到了这具涅托素体的信息。我还以为是舍弟又整出了什么事情,所以就想着邀您前来一叙,没想到过程异常顺利,结果也令人惊奇。'索菲亚·辛'已经被'甄筱荏'所取代了,这是我从未想到过的。”
……等等。她知道自己不是索菲亚·辛了?而且这一口一个“舍弟”……她到底还是不是M4A1了?
“提前向您致歉,甄小姐,我已经把您的虚识图景彻底地扫描了一遍。很有意思,虽然您自己对此似乎没有什么自觉。”
“露尼西亚”兴致盎然地举起精致的瓷杯,抿了一小口茶。
甄筱荏心中警铃大作。
“您的反应……很正常。用您的话来讲,我现在的行为应该叫做'谜语人'吧?”
甄筱荏点了点头。这个可怕的人……自己在她面前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这里是'洋房'吗?”
她勉强挤出了一句话。
“是的。这里就是'洋房',曾经威廉和露尼西亚共同的乐土。”
“露尼西亚”的眼底流露出一丝怀念。
“虽然我与这里无缘,但这确实是'她'一生中最为快乐的时光。”
甄筱荏注意到,少女对她为什么能提出这个问题没有任何疑问。
环顾四周,温暖的阳光洒满了庭院,秋日特有的金黄与火红交织。
她看向“露尼西亚”,却发现对方也笑吟吟地盯着她。那如同黑曜石般的眸子还是如此地澄澈,但在甄筱荏此时看来,那却像是无底的黑暗深渊,而她正在向其中无限地跌落……
“好了。时间快到了。”
她拍拍手,把甄筱荏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说真的,这只是我的一时兴起罢了……再次向您道歉,破坏了您本应享受的好梦。”
“露尼西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她的个头不是很高,双腿因为疾病的原因显得格外苍白瘦弱。威廉赶紧上前试图阻止她,她却轻轻地把他推开。
“您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和我开茶话会吗?”
“并不完全是,”少女伸出了手,“我也真心打算和您交个朋友。毕竟,您是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存在,也是肉眼可见的既定未来中最大的变量。”
“……行吧。”
甄筱荏握住了“露尼西亚”的手,纤弱而冰凉。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只修长的、属于正常人的手。
“'洋房'的入口已经留在了虚识图景里。替我向'她'……那位为爱而奋战到生命最后一刻的人问好。”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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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甄?”
有人在摇晃着自己。
“……唔?”
多莉丝的大脸占据了甄筱荏的整个视野。
“又做噩梦了?”
“哇啊——”她立刻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整个人撞到了墙上。怎么是多莉丝啊?
露尼西亚最后话语的疑点已经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若是柯奈莉亚还好说一些,但是多莉丝……自己真的还没想好应该怎么面对她。
“……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吗?”多莉丝不爽地用左手撑起脑袋。甄筱荏这才发现她已经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圆领T恤,右边的袖管空荡荡的。
“不是……没有什么。只是感觉有点吓人。”
“真的吗?”红发人形看起来完全没有相信,但她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你那'虚识图景'的安全防护也太烂了吧……一看就知道又被人入侵了。又梦见了什么啊?”
“忘,忘了。啊对了,现在几,几点了?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下午三点二十八分,劳伟大的甄小姐您关心,除了这条胳膊之外,其他地方已经差不多痊愈了,就是柯奈莉亚和菲比两位富有爱心的年轻小姐不肯让我负担繁重的劳动……喂,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真没什么,你身体恢复了就好,哈哈……”
世界上最不会掩饰的人掀开保温毯,忙不迭地逃离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