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只剩下甄筱荏一个人了。
胸前还是闷得慌,就好像一个分心突然忘掉了已经涌到嘴边的重要话语一样。虚识图景中也有一块很大的“空白”,但是难以把控其真面目。
最后,什么东西都没有解决啊。
说真的,她感觉最近自己总是在和故纸堆里的破事较劲。虽然前世她学的就是历史,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在故纸堆中探索新知,但现在遇到的这些东西无论怎么看都只会徒增内耗。
不如不想这些了。她试着放空大脑。
“喵。”
橘猫又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悄然来访。甄筱荏看着这只猫,一个诡异的猜想逐渐成型。
“斯塔夫里阿诺斯。”
“喵?”它憨憨地蹭了蹭甄筱荏的身子。
“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
斯塔夫里阿诺斯定住了,嘴微微张开,好像一个没反应过来的愕然的人似的。良久,它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早就这么觉得了,从我叫你'斯塔夫里阿诺斯'你会答应开始。你知道一个故事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它摆出一副苦脸,又点了点头。然后,橘猫突然自暴自弃般躺倒,在地上反复打滚,把自己的身子拉得老长。
“你会说话吗?”
斯塔夫里阿诺斯伸出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甄筱荏看出来了,它是在写字。
“Nicht”(不会)
……还是个识字的德国猫。
它看了看甄筱荏了然于心的表情,又写道:
“Stimmbänder”(声带)
“你是想说,声带的构造不同?”
“喵。”姑且就当它表达了赞同之情吧。这猫的文化程度看起来还不低,这种词汇它都知道。
“……可能有点冒犯。你真的是一只猫吗?”
说不定这其实是个唯心的世界,有个和青蛙王子相对应的橘猫王子什么的……好像有点离谱了。但在发现这猫很有可能是个隐藏的大文豪之后,甄筱荏已经让自己的思绪超脱于三界之外了,现在遇到什么她都不会吃惊。
它狠命地疯狂点头,写道:
“Katze”(猫)
“……那就奇怪了。难道是因为辐射变异了?”
猫慵懒地“喵”了一声,比划道:
“Möglich”(可能)
“最后一个问题。你从哪里学到的德语?”
“Paradise”(帕拉蒂斯)
“好吧,也不奇怪,毕竟教会确实会起到学校的作用……哪怕是邪教教会。”甄筱荏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平躺在地上。斯塔夫里阿诺斯可能是觉得她这平淡的反应有点奇怪,伸出爪子拍了拍她。
“其实我不太想深究这个,因为我实在是懒得说话。不过……之前我好像跟你说过些什么吧?”
“喵喵。”
橘猫又跑到了她的身上,长长的猫毛挠得她怪痒痒的,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Ich verstehe nicht”(听不太懂)
“Sei glücklich,denke weniger”(多笑一笑,别想太多)
“……好吧。谢谢你。”
感到有些庆幸的同时,甄筱荏又有些失落。一方面是因为她不想把自己是穿越者的事情泄露出去,一方面她又希望这只通人性的猫可以聆听一下她的心声。
“方便面。你在和它说话?”
菲比端着热腾腾的面走了进来。
“嗯……啊哈哈……姑且是吧。有的时候我觉得,可能动物会是更好的倾听者呢……”甄筱荏打哈哈道,试图蒙混过关。如果让她们知道刚刚的事,可能会觉得她的脑袋出问题了。
毕竟,不知怎的这橘猫似乎只有在甄筱荏面前才会露出真面目。
斯塔夫里阿诺斯“喵”地一声跑掉了。
“……它不喜欢我?”菲比挠了挠头,放下面后抱膝坐到了墙边。
总觉得她看起来有点落寞。
“甄小姐。”
“嗯?”甄筱荏正一心一意地拌着面。
“应该已经忘记了吧。”
她的动作停住了。
“我一直在监测系统的运行状况。弃车保卒是明智之举,心智核心的优先度确实高于一切。”
……她知道在“缓冲区”之后发生的事?!
“等等——”
“——十分抱歉。归根究底,这只是我为一己私欲而做出的不理智行为罢了。”
甄筱荏知道菲比在说什么,她也清晰地记得前几天的那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在简易掩体中菲比对她所说的话。棕发人形将那不属于她的、但却唯有她一人承担的沉重过往托付给了自己。
……只是那东西的内容现在在甄筱荏看来是一片空白。
菲比是有私心,但就是让人怪罪不起来。这不是她的错。
“但,归根究底,我还是个人类不是吗?就像你说的……遗忘只是暂时的,说不定过几天我就想起来了啊。”
菲比无视了她的话语,起身离开了二楼。
“……为什么非要沉湎于故纸堆之中难以忘怀呢?”
甄筱荏喃喃道。随即,菲比那晚的话语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终究是瑕疵品的我也完全无法使其烂在肚子里。由于记忆系统的固有bug,即使我已经刻意去忽略,每隔一段时间,这些片段还是会钻进我的梦里,成为整夜的梦魇。
——多莉和奈乐还有对方,我只能永远地独自面对。如果是第三方视角倒还好,但这是从人形心智云图中提取的数据,所以我一会化作多莉一遍又一遍地枪杀埃里克,一会又化作奈乐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弗里德里希在怀里消逝。
——一个人承受……真的很累。
“好吧,我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菲比是亚瑟·修谟的造物,也是他那宏大计划之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失败品。修谟轻易地将她抛弃掉了,她只能背负着被强加于身的一切在世间挣扎。
头有点疼。还是不应该回想这些。
待会去找菲比道个歉吧。
接下来……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甄筱荏觉得自己应该找点事干,那样的话或许就不会天天想这些有的没的的东西了。
对,还得应付塔亚柔斯。不能让她把自己带走,帕拉蒂斯的老巢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吗?好不容易逃脱了他们的魔爪,再被抓回去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想到剧情中对帕拉蒂斯人体实验的描写……
记忆中的空白增加了。
别吧……整得像患上了老年痴呆似的。
她摇摇头,把这些杂念赶出脑海。总之,要好好地生活下去。
狼吞虎咽地吃完一桶方便面,虽然还是很饿,但甄筱荏觉得自己已经精神了不少。她端着空碗站了起来。
从窗板的缝隙间向外看去,如水的夜空中已是繁星点点。几缕薄云飘荡在天边,在她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辐射风暴早已销声匿迹。即使视野被仅限于狭窄的一道之中,那甄筱荏从未见过的、没有光污染侵袭的星空还是令她感到震撼。
既然天气已经转好了,那或许就可以拾掇拾掇屋子、出门采买一些必备的物品乃至寻求谋生之道了。
群星之下,是另一堵沉默的高墙。这堵高墙坑坑洼洼,远看好像起伏的山脉一样,但仔细看却能看到明显的人工建筑痕迹。它的很多地方都已经坍圮了,明显的缺口处都被比墙体矮不少的黑影堵了起来。
那应该就是基尔的城墙。乌滕佐夫旧宅在基尔城南,离城墙不是很远。
……对了。塔亚柔斯是不是说过可以志愿去基尔城墙值勤来着?
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甄筱荏现在真的很想做些什么来填补内心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