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药的消耗和枪支损坏的情况发展大大超出了陈情的想象,而感染体的情况看样子却反而好转起来——似乎炮兵部队察觉到了箱区中有己方部队,停止了开火。残存的感染体因此也获得了喘息之机。
这是个可以理解的形式发展,但绝对不是陈情希望的样子。他咬了咬牙,命令自己身边的几名士兵暂时停止火力覆盖。他本人也趁机更换弹匣,佝偻着探出身子。
“长官,”身后的士兵言语中无不流露出浓浓的担忧,“现在该怎么办?”
“坚持到主力部队到来,”陈情紧握着枪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战场形势,“炮击停止,就该到中近距离交火的时候了。主力到来以后,我们就占据优势了。对方不是蠢货,这些规则他们就是不明白,也会抓住炮击停止的机会重整旗鼓准备冲破我们的防线。我决定发动反冲击,遏制住感染体的突破,让他们尽数留在这里!”
士兵们应声附和,只是他们的心中都不是很有底气。像他们这样的小规模部队进行登陆作战,甚至还没有可靠的海空军支援,这在历史上都是难得一见的。而且在遥远的古代,类似的战斗中背水一战者往往要承受不小的损失,溃败也不是没有过。现在他们不但在背水一战,还在以少敌多……
但是这一战还是有胜利的希望的,主力部队就在眼前,只要能够坚持下来,这就会是一场辉煌的胜利——也就意味着大家都能有很大的概率活下来。在现在这样的战场环境下,士兵能够普遍认识到独自脱离战场,无论是遇到病毒还是感染体,都是死路一条,也没人觉得自己两条腿能跑得过机械体的轮子和爪子。当然,要是士气再遭受更大的打击的话,也许还是会有人不顾一切撒腿逃跑的。
新兵的士气尤其不稳定,即使是斯普林顿一直带着的老兵,也因为上战场次数不多而且次次顺风顺水而难堪重任。既然这样,发动反冲击就是陈情能够做出的唯一选择了——在敌人对己方军队造成士气上不可挽回的打击前,先以成功的进攻挫败敌人的进攻势头,从而维持住己方摇摇欲坠的防线。
“好了!士兵们,跟我来!”
少了五个人以后,阵线的火力压制强度就更低了。陈情和身边的四个士兵便能够找到一个空档冲进感染体扎堆的地方。凭借着扎实的枪法,陈情两三枪就解决掉了一个全力防御弹幕无法动弹的感染体,身后的士兵也集中火力解决了两个朝着突击队冲来的感染体。看来暂时情况还算良好。
然而感染体很快就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已经集结起来一部分的感染体停止了继续扎堆的行动,齐刷刷朝着这支突击部队冲了过来。陈情丰富的战场经验让他立马明白自己这点人不可能生抗这样的冲击,他当机立断,带着部队向左边的港区围墙撤退。
“这玩意好多啊,长官!”
“别**废话,转身跑!奥德修斯,掩护他!”
“长官,我的枪卡壳了!”
“那就接着跑!我在解决你背后的敌人。奥德萨,用枪托砸他!”
“谢谢!”“去*马*!”“好了!”
在这样危急的环境中,陈情自然无法把全部精力放在射击上,他的队员们在精细的调整下安然脱身,但他自己却渐渐到了队伍里最危险的地方。发现自己处境逐渐不妙后,陈情便放慢了倒退的步子,用更高效的射击来换取更久的坚持时间。
精力逐渐集中下来后,陈情又恢复了一部分神射手的本事,连着打翻了两个感染体,把他们变成了半身不遂的破烂玩意。目光随着那两个感染体一起落地的时候,陈情忽然发现在感染体拥挤的运动肢中间,多出来一个墨绿色的椭球,光溜溜地表面使其长得和土鸭蛋没啥区别。
不过这枚土鸭蛋给陈情带来的可不是什么口舌生津的美好回忆,他紧忙转身趴下,和躲瘟神一样躲着那颗墨绿色的“鸭蛋”。
在他接触地面不过一秒钟后,从腿部就能感受到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耳膜内部就像有气体要往外冲出一样几乎要被撕裂。陈情尽可能让身体保持离地面一定的距离,但身下那股巨大的推力一下子就把他推飞出去,好像他做了个超级蓄力的蛙跳一样。
再度落地的时候,地面上厚厚的灰尘糊了陈情一脸,而他也已经感受不到自己腰部往下的知觉了。他趴在地上休息了一会,试着翻过身来,却又没有能够成功。身边几个突击队的士兵似乎跑了过来,蹲在他身边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好一会,陈情才能逐渐听到那些士兵好像是在说话——但是声音太轻了,他听不明白。
身后似乎传来了激烈的战斗声——枪击,爆炸,就没有一刻消停的时候。陈情又趴了一会,他能看到地面好像在被慢慢染红,然后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在流血。士兵们把他翻了过来,在他脸上抹来抹去。沿着墙根坐起来的时候,陈情才能确定,自己身上没什么大伤,刚刚是在流鼻血。
他把眼睛向着刚刚突击过来的方向望去,在那里,数十个士兵正在和感染体浴血奋战,他们之间的距离最近不超过两米,但是这些凶悍的士兵就像是不知生死一样,勇敢地朝着感染体贴去,又用手里快速喷吐着火焰的枪支将对方撕个粉碎。
这是游骑兵的打法,陈情见识过他们的搏命攻击,知道这样的士兵是临时政府手下难得的精英。
“游骑兵怎么到这来的。”陈情脑海里只有这样一个念头,但是他问不出口来。他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突突的跳,鼻子里还在流血,不过速度放缓了很多。他张开嘴,尝了尝,很咸。
游骑兵的数量不应该有这么多,这是陈情想到的第二件事,不过有了这么多人之后,这些精英士兵清理感染体的速度就快了很多。他们虽然没有陈情那样精准的枪法,但近距离射击让他们射出来的子弹有更大的机会穿透感染体的蒙皮,打击到脆弱的控制中枢。除此之外,原先一直阻击的部队此时也发现了友军的到来,他们停止了火力覆盖,并在斯普林顿的带领下发动了牵制进攻。
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陈情已经恢复了一些。他的鼻血是不再流了,但是腿上传来火辣辣的感觉,这导致他很难自己站起来,只能在士兵的搀扶下勉强起身。战场上硝烟弥漫,远征一排的士兵正在战场上游荡,把丧失行动能力但是仍能运转的感染体一个个枪毙掉。
来见陈情的不止有斯普林顿,还有游骑兵的指挥,远征军的副司令,哈勃。
“连长,我们的士兵这次没有损失,不过……”
哈勃接口道,“寰宇重工的那群人,有三个受了伤。咱们手里没有血清,没办法。”
“寰宇重工?”陈情皱起了眉头,“克拉克呢?他们怎么会和你们一起突击的?”
“这就是那姑娘所要求的,她坚持说既然上了战场就是部队,没什么好区别对待。平常他们的训练也是由我们最好的游骑兵士兵负责的,因此她就坚持要和我们一起行动。”
哈勃的脸色沉沉,看起来不像是打了胜仗的样子,
“那姑娘也受伤了。看起来情况很不好。”
“真是胡来。”陈情也咬着牙,但他是在下不了狠心去说那姑娘是在捣乱,毕竟要不是这支生力军的加入,现在战斗也不能收尾地这么快。
“我们一路跟在炮击圈的附近,在抵达这里之前随时都有可能被己方炮火误伤到。”哈勃却不像陈情一样,他显然更不重视克拉克的出身背景,“在我们顶着炮火突进的时候,她嗯所有人都没有动摇退缩。他们,的确有成功游骑兵的资质……”
“但是他们不是我们的兵!”陈情咬着牙,恨道:“我不可能在寰宇重工面前摆脸色,不让他们的人一同前来的。但是要是他们知道这支精贵的使者遭受了损失,他们会怎么想?!至于克拉克,咳,布拉德利和我说过,那女孩打小起就是个向往争斗的主,她会有这种提议不奇怪,就连参军和参加远征也是她提出来的——但是她爹是寰宇重工的董事啊!她要是死在这里,我们……”
陈情说着说着,终于,自己也泄了气。
“事情已经这样了,抱怨也没用。”哈勃走了过来,代替士兵扶住了陈情,“这里联合市大乱,我们不是还有机会收留几个寰宇重工的人吗?有这份恩义在,想必人家也能忍受住这丧子之痛吧。”
“不能就这样放弃了。”陈情终于下了决心,“船上有些医务用品,看看有没有可能用最笨的方法做点血清出来。血源我来献,能尽一份力是一份。”
哈勃默默地点了点头,带着陈情走起来,斯普林顿留在原地带着精疲力竭的士兵完成收尾的检查。
二人走到半路,哈勃忽然说:“哦对,还有一事。有一只感染体,央求着我们不要打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