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炮覆盖的区域距离陈情等人还很远,看来停泊处的主力部队主要是在清除自己眼前的障碍。陈情还在思索为什么那里的部队会这样浪费弹药,忽然,远方连珠炮响,导弹巡洋舰的近防炮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弹幕,将战场上的迷雾几乎打碎。
“原来那伙感染体在我们这里吃了大亏,早就跑到另一头去了!”
感染体不知道陈情在叫支援,陈情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表现出来的战斗规模已经让感染体识别为“大规模威胁”了。相比起硬冲阵地,感染体当然会更愿意去查看此前发出过赤红信号弹的停泊区——说不定那里的人类才是诱饵呢?现在主力被吓得钉在港务厅不敢动弹,自己趁机吃掉诱饵也是很正常的举动吧?
想明白这套逻辑以后,陈情不由得感慨战场上信息不明,会带来多么大的问题。敌人完全搞错了主力所在的方向——也完全错误估计了人类部队的数量和规模。不过转念一想也没毛病,要是感染体知道陈情带队人数与它不相上下,却一直不敢正面一战,对方恐怕也要气得破口大骂。
现在虽然已经明确了感染体的位置,但陈情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下楼重新集结部队后,他要求所有人以防御阵型跃出阵地,然后缓慢地朝着此前避难的豁口处前进。
“长官,豁口在集装箱区边上,我们去那里是不是会被友军炮火攻击到?”
“现在整个集装箱区都有可能被炮火覆盖,甚至港务厅也不安全。如果我们坐而不动,所占据的防御阵地正好是容易被轰炸的。我们要先尽可能的接近停泊区,给他们发信号,合兵一处,这样风险才会降低——另外,我们的炮兵可不会肆意浪费弹药。根据规定,他们在没有明确目标之后,应该会停止射击。”
“此外还要切切注意废墟四周的环境,感染体大部队虽然已经和我们的主力接上了火,但是在我们对面应该留有眼线。我们如果坚守不动,敌人也不回来找我们麻烦,他们可能就跑掉了——现在我们主动离开阵地,也是给感染体转换目标的一个机会。主力部队看到感染体丢下他们不管了,应该也能猜到他们在转换攻击目标。如果在他们追击感染体的时候,我们能率先构筑起来阵地堵截住感染体,那么这些家伙一个也别想跑!”
“放弃阵地,主动野战,这会不会有一点冒险?”
提出质疑的是斯普林顿,他在105城的时候有过夜间突袭作战的经验,现在的战斗可以说他相当有发言权。
“冒险是肯定的。我们不知道感染体在正面遭受了多大损失,保守一点,假设他们不过损失了一成的实力,然后就转入消极防守了吧。那样的话我们接下来就有可能要面临着三四倍的敌人,一边与他们战斗,一边转移到合适的阵地——所有这一切还要在夜间进行,可以说不但有风险,而且风险不小。”
陈情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这里集中了远征部队的精锐战力,也就是你的五排,以及新编排组的精锐部队。此外,友军离我们不远,他们的照明条件和火力比我们更加充足,我们要坚持的时间不会太长。”
陈情的分析不能说完美无缺,至少是暂时让人们的心思都安稳了下来。斯普林顿不再提出反对意见,于是士兵们也就相继跃出港务厅门口的掩体,拿着武器朝着炮火隆隆的集装箱区深入。
火炮的声音对陈情而言是那样的熟悉,每当激烈的战斗来临,潮水一样的敌人涌上阵地,隆隆的炮声是他心里为数不多的慰藉。在120城的遗骸中,被病毒掌握的炮兵部队,又成了他心头的震撼和恐慌。无论怎么说,火炮总是他在战场上最熟悉的东西了——他是战场上最吸引注意力的东西,是决定战局胜负的关键,是万众瞩目的核心……如果说火炮的战场支配地位会受到动摇,陈情相信那样的武器大概还没有发明出来。
然而带队朝着炮击区前进的时候,陈情也不由得开始思考——能不能有这样的一种武器,他既可以拥有极大的弹药投射量,又可以维持较高的精度呢?曾经人们在炮弹上做过这个课题——他们给炮弹装上了可以遥控的推进部,炮弹就成了导弹;或者对火炮本身进行改进——使用计算机的辅助,来预测炮弹的落点。
病毒把这些人类曾经有过的光辉成就给打了个稀烂,或者不如说这东西把人类的高精尖武器科技几乎锁死了,要找个新的办法来对抗感染体,同时又要避免病毒的攻击……陈情想了想,觉得还是不用计算机辅助的火炮最可靠——尽管落点会歪一些,但至少不用担心每发炮弹打出去以后都会回到自己身上。
在前进的过程中,陈情的小队不出所料遇到了几个被炸的晕头转向的感染体,他们反应很快,只是在这样漆黑的环境下攻击一堆机器,他们就算各个都是神枪手,也不可能一下子瘫痪所有感染体。而只要有一点讯号发出去,集装箱区里的所有感染体就都会朝陈情这个方向聚拢。
这当然也在他的意料之中,问题是,他和他的小队,需要撑多久才能等来大部队的解围。
“守住战线!”斯普林顿带着士兵沿着一个倒塌的钢铁集装箱排成一字,每个人都躲在箱子后面射击——这些铁集装箱能够帮士兵吸收一些攻击激光,但是万一数量太多的话,可能箱子就会受不了。
“快,跟我过来把箱子推下去!”
斯普林顿听到陈情在叫人,几步就跑到了跟前。陈情打算把一个堆叠起来的集装箱给推倒,拖延感染体进攻的脚步。在他们身后,散开部署防御的士兵大部分已经进入射击位置,只有那几个来自远征二排和远征三排的新兵还在没头乱转。
几个一排的士兵也跟了过来,陈情没有多说什么,就开始发力推箱。斯普林顿搭了把手,发现自己在这里似乎做不了什么更多的帮助之后,大步回头把乱窜的士兵集中起来。
被感染体的信号吸引来的感染体起初只有几个——但是各个方向上都会有一点,看样子此前的时候感染体已经学会了分散开躲避炮击。现在分散而来的感染体给了陈情更大的压力——他所处的位置虽然地形复杂,但是绝对不合适防守。空心的集装箱随时可能成为敌人路过的通道,而远方炮击的隆隆声也在靠近。
“我们必须让停泊处的人知道我们在这!”斯普林顿从刚刚建立起来的防线上回来,向正在阻击感染体的陈情叫嚷道。
“我们现在不是正在做这样的努力吗?雷达会发现感染体集中到了我们这个地方,然后哈勃就会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但是炮弹可不长眼睛!”斯普林顿咬着牙,焦急地看着陈情。他的眉头拧成一团,焦虑的情绪不言自明。
“你先俯下身子。”陈情却多少显得有些不紧不慢,“哈勃虽然不是什么火炮专家,但是他至少知道根据方位合理的轰炸……再说,就是真的不幸有炮弹炸了过来,至少感染体也会被炸死不少。”
“长官……”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斯普林顿,我们只有二十多人,对面是我们的四到五倍。这个数量的敌人你要和他硬拼吗?还是说,你没见到那些感染体残疾了也要拼死进攻的架势?你以为那些东西看到你不要命的冲锋,就会被你吓到,给你乖乖地让出一条路来?这里的敌人可不再是软弱的黑野军队了,他们是感染体,是携带病毒的无机体。他们没有生命,也没有感情,和他们拼命,只会把自己白白送死。”
在包围圈里待了一会,眼看着冲锋的感染体数量由稀变密,逐渐汇聚成钢铁的洪流,拦路的集装箱摧毁破开,陈情吸了一口气,继而说道:
“暴雨不终朝,现在感染体是瓮中之鳖了,他们现在正是最急切的时候。我们要是和他们拼命,损失大半又没能拦截下来的话,让他们跑了,那才叫功亏一篑。”
斯普林顿不说话了,战场急迫的态势没有给他留下说话的空余,另一方面,隆隆炮声也跟着感染体洪流渐渐逼近了,人们几乎被炮声震聋,也就没有再谈论说话的想法。
数量稀少的军队依靠自动武器的优势暂时建立了一道火力网,虽然弹药消耗量巨大而且无法有效杀伤,但是至少感染体一时半会也无法近前,无数飞舞的子弹物理意义上的逼迫感染体退回到防守线外。部队的弹药数量不少,几乎是登陆以来携带弹药的全部,但即使如此,火力压制也不是长久之计。长时间的击发也让武器的故障率大幅度上升,卡壳,哑火这类从前在战场上几乎闻所未闻的事情竟然再度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