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港务厅的阵地中,陈情不仅看见了原本留下来加固阵地的两个士兵,还看到了大量的弹匣,以及原五排,现东征一排的部队。二十几个人凑在一起,齐刷刷地看向了陈情和他身后五个气喘吁吁,满面笑容的小伙子们。
陈情长出了一口气,手里拿着的枪直矗下地,眉眼中尽是掩盖不住的疲倦和劳累。
“我们挫败了对方的攻势,瘫痪击毙五十多个感染体。”
顿时整个港务厅掌声雷动,人声鼎沸。
带着出击的士兵安排休息下来之后,陈情立刻找到了斯普林顿,质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叫你守好大部队所在的阵地吗!你把这些老兵都带到这里来了,那里的新兵怎么办!”
“连长你先消消火嘛,”斯普林顿虽然心气颇高,但在连长面前他也还是毕恭毕敬,尤其是对方刚刚带回来个大胜仗,“帕尔蒂森他们已经到港口了,部队也趁着感染体和你们对峙的时候转移到停泊区去了,现在哈勃中尉在管着呢。”
陈情紧皱的眉头上,甚至还有不住的汗水滴落,现在才勉强松开,让又一颗已经微微凌空的汗水回到粗糙的肌肤表面,拂过满是灰尘的粗糙皮肤,越过瘦削的颧骨,缓缓而下。
“那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来的?”
“在这里加固阵地的两个士兵回来要弹药支援,他们说第一次突击的时候大伙的弹药都不多了,刚才您带着人突击的时候,把他们身上的弹药也拿走了。这样的话,要是感染体冲击你们的阵线,你们肯定会弹药不足。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就让远征二排和三排的人把随身携带的弹药都拿了出来,每排就留三个弹匣,其他的都给你拿了过来。灯会要防守的话,你们就七个人,数量肯定不够,现在我们有二十八个人,数量翻了四倍,对方数量减了四成,这仗是一定能打赢的了!”
陈情拍了拍斯普林顿的肩膀,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次面对的对手不同以往,在吃过刚才的亏之后,对方一定会更小心谨慎,也会更早想出包抄环绕的策略来。但是斯普林顿有一点没说错,那就是——这仗一定能打赢!
“你去部署防御吧,我到高处布置侦查。这次的敌人毕竟有些不同以往,你们等会交火的时候有可能会遇到对面有收缩战线,稳步推进的情况。遇到的话,用传统的办法牢牢守住阵线就行。”
部署完了正面的防御,陈情点出了几个来自远征一排的精锐士兵,带领他们一起爬上了港务大厅充满废墟和残骸的楼顶。
感染体如期而至——或者至少脱离了指挥,行动杂乱无章,只会无脑冲锋的那一部分确实如期而至了。这些感染体在终于越过了集装箱之间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之后,立刻就迎来了防御部队狂风暴雨般的打击。
子弹摧毁了这些感染体全身上下大部分的零件,他们的主板甚至都在不断地子弹敲打下被击穿损毁。远征一排很快就止住了火力,有他们作榜样,二排的几个人也很快停止了射击。
来到楼顶,陈情只觉得在海上曾经吹过的微风再一次抚上了自己的面颊。这里并非是高层,只不过在海边,陆地与大海气温不等产生的对流往往会带来不少柔和的风。即使是在乌云遮天蔽日,全球集体降温的灾难时刻,这一点依然没有改变。
轻风柔和,夹杂着来自内陆沙漠的寒意和海洋的腥香,如同点点针刺,督促着陈情集中精神。凭借远征一排随身携带的夜视镜,陈情能够看到,在集装箱中出现的只有零零散散的感染体,而对方大部队还没有现出身影。这是为什么?是他们的统领到现在迟迟没有恢复?是那个诡计多端的感染体又想出来什么高超的计谋?无论如何,留给感染体的时间可不多了,很快停泊处的陆军部队就会和海军会合,那里的主力将达到令人咂舌的七十余人,还有他心爱的155重型榴弹炮,一发就能送这个规模并不大的感染体集群上天。
“还没有出现……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呢?”
集装箱区在整个港口中都可以说是占地面积巨大,陈情再次确认了一下,要从港务大厅前往停泊处,所能使用的道路就只有穿过层层叠叠的集装箱。现在感染体动向不明,如果他们堵在集装箱中间的话,那么陈情这支部队要突破封锁去给港务那里送信就很困难了——如果他不派人通风报信,那停泊处的人怎么才能知道应该炮击哪里呢?
陈情拿起自己的手电筒,朝着天上打开,关闭,如此重复了三次。灯光在厚重的云层中逐渐被阻挡,消散,陈情只能看见电筒灯罩上明亮的光,但在天空中却很难看得出形影来。他让带队的士兵们一起在楼顶寻找掩体,然后在掩体中一齐朝着天上打灯。
如果光源的亮度不足以穿过大气中厚重的尘埃,那至少可以用数量来堆叠这个强度吧?虽然陈情没学过科学,不过他觉得自己的这套逻辑是有效的。很可惜,实践出来的结果比他想的要稍微令人失望一些——首先士兵们没法做到和他们的长官一起把灯打在同一点,其次就算他们做到了,这点灯光也还是不足以起到信号弹的作用。
陈情本来还想试试从港务厅这里朝停泊处打几束手电看看效果,不过此时集装箱区就已经传来了大声的动静。感染体群竟然放弃了防守,主动朝着陈情所在的方向冲过来了吗?他用红外夜视仪确认了这一点,但原因是什么呢?
很难说,他陈情毕竟不是感染体,所以也就没法去揣测感染体到底在怀着什么样的心思。不过无论如何,这算是个好消息。这种规模的感染体要在地形复杂,道路崎岖的集装箱中间行动,搞出来的动静不可能小得了。港区里面安静地连蚊子叫都能听见,感染体这动静更是众人皆知,现在无论停泊区的部队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他们都应该能清楚感染体进了集装箱区了。
在楼顶接着侦查了好一会,也看着失去指挥的感染体一个接一个的陆陆续续来阵线前送死,陈情原本紧绷的心弦已经渐渐放开。眼瞅着又有十来个感染体无法行动,他只觉得身轻如燕,安心不已。稍作休憩的时候,他还把其他监视士兵的手电筒收集了一下,然后再楼顶的废墟间将手电一个个固定朝上,看看在重叠区域内能不能把一点点光打上青天。虽然这个实验原本的效果并不良好,但陈情能听见感染体集群又移动了一次。
“真奇怪,好像他们才是我的信号调动的那群人一样。”陈情不由得感到神奇起来。他忽然想到,会不会自己看不见的光源信号,反而感染体能看见——而它们同样不知道人类是看不见这么微弱的光源信号的,所以他们就会误会,以为被包围的人已经向外发出了信号,甚至把他们的方位向外传递了出去。
这倒是个方向,陈情想。等港区回归平静的时候,他又打开了一次手电筒。这次感染体的行动似乎有点迟疑了,过了好一会才能听见他们踩在废弃集装箱板材上“哐啷哐啷”的声音。陈情估计自己猜的不错,而且现在对方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耍把戏了,所以他就把灯光一直摆放在原来的位置,自己凭借夜视仪瞄准着楼下。
对峙进而持续了一段时间。
在楼顶持续关注着感染体动向的陈情,有时也会想到往港口大门外张望一下,看看有没有城区里的感染体被吸引来。这片区域的红外扫描图现实城区里有着数量不少的敌人,而且也不知道学会埋伏的感染体数量具体有多少,因此城里潜在的威胁还是个未知数。
幸好,暂时还没有多余的感染体来打扰港口这边的战局。
这样的僵持对士兵而言不是很有利,毕竟在一片漆黑中长时间的保持专注,这毕竟是个十分消耗体能的事情。陈情在楼顶搜寻感染体,精力消耗更是巨大,他原本还算健康的眼睛此时都已经被被刺激的连连流泪,刺痛感让他不得不时刻闭一下眼睛,侦察的任务也只能暂时放下。在楼顶侦查的其他人情况也没有几个比陈情更好的,只是他们中有一些之前就休息过,此时还可以勉力维持侦查线。
而感染体集群——尽管只剩下九十不到——却还是纹丝不动,就好像在集装箱和废墟间扎下了根一样。他们会不会在呼叫援军?或者是已经偷偷离开了集装箱区?
率先打破沉寂战场的,是一枚来自停泊区的炮弹。漆黑的天空中倏忽划过一道闪亮的流星,摩擦出的火光映亮了弹壳澄黄的表面。随着流星缓缓降落在集装箱区中,遥远的天边才缓缓传来空气被划破的声音。
爆炸的火光,掀起的烟尘和如雷的响声同时炸开,将整个港口的气氛一瞬点燃。榴弹炮在不断地倾泻着火舌,将一枚枚大当量高爆弹送入已经化为废墟的集装箱堆放区,把原本错综复杂,崎岖难行的狭窄小路扩大成大步坦行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