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暗的过道中,明灭的灯闪烁着不定的光,文弱的白发研究人员颤颤巍巍地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框眼镜,他的神情充满着惶恐和不安,他的眼神飘忽和闪躲,他的身形佝偻且谦卑。
这种种的表现全是缘于在他面前穿着笔挺西装的高大男人,仿佛高山之巅上覆盖的白雪一般的银秀短发与无彩单一的灰色眸子的组合,令这位长相英俊的男人身上更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孤傲气场。
“你们这研究所的灯该换了。”
男人的语气毫无起伏,仿若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研究人员明白,男人要换的不只是坏掉的灯,还有没用的人。
“希瓦艾什先生,我们进去说吧,让您这样的打人物一直站在过道也不是个事。”
研究人员谄媚地笑言着打开了旁边办公室的们做出了请进的手势,随之希瓦艾什轻蔑地瞟了一眼畏缩的研究人员,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迈着高高在上的步子进入了办公室,并习以为常地坐在了按理说不属于自己的办公椅上扬起头望着天花板,倨傲地对弓着身走近房间的研究人员道:
“咖啡和茶一类的东西就免了吧,我是来谈正事的。”
正欲泡杯茶孝敬希瓦艾什的研究人员立马停下手边的动作,像个古代最忠诚的奴仆一样踩着小碎步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轻轻颔首,等待着男人的下一句话。
“博士,你知道陈予是谁吧?”
希瓦艾什口中吐出了一个让博士一时有些懵圈的名字。
陈予?
这是谁?
博士接触过各行各业,从企业老总到扫地的百来号人,其中却唯独没有叫陈予的。
不过既然希瓦艾什问了,那他肯定就不是没事找事逗自己,于是博士开始飞速在脑海中搜索起有关陈予的信息,最后还真的在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了这么个姓名。
虽然这个陈予怎么看都和希瓦艾什以及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但他还是恭顺地拿这段不确定的记忆回应了希瓦艾什:
“您指的是前几天新闻里自杀的那个中国高中生吗?”
“对。”
希瓦艾什将视线从天花板挪到回答正确的博士身上,那双冷眸自带的压迫感令对方的头垂得更深了。
“这件事和您有什么关系吗?”
博士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他挤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一个自杀了的中国高中生能跟瑞典籍的北欧尼泊尔混血资本家扯上什么联系?
听见博士的疑问,希瓦艾什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又抛出了新的问题:
“你还记得他是为什么自杀的吗?”
希瓦艾什的口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言语间透露着些微的愤怒。
博士自然捕捉到了这一细节,他不敢怠慢地回道:
“陈予是个gay,偷偷谈恋爱被学校给发现,然后因为受不了压力而在家里上吊自杀。”
博士的答复希瓦艾什很满意,男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准确来说,是双性恋。那你又知道,陈予的恋人是谁吗?”
希瓦艾什的第三个问题令博士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老板这是干什么呢?怎么突然就过来问他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但下一秒,某个思绪于他脑中忽地蹦出,让研究人员的困惑得到解决的同时,也令他的精神受到了冲击。
——希瓦艾什的儿子在中国留学。
难道?!
博士愣愣地直视着希瓦艾什那好似被刀锋雕刻过的面庞,满脸地不可置信。
“他是我儿子的男友。”
希瓦艾什合上眼,语带微火道。
锐利的山崖上燃起了阵阵灼焰。
希瓦艾什国籍虽然是瑞典,但平时却是住在印度的。
他不像西方那些热衷于鼓吹政治正确和多元文化的白左资本家,他骨子里是个非常保守的传统南亚人,娶妻生子、传宗接代是他认为男性必须承担的责任,就算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做出了“越界”之举,希瓦艾什也会表现出明显的厌恶,何况是自己的儿子大逆不道呢?
“希瓦艾什先生,您想让我做什么?”
缓过劲来的博士明白了希瓦艾什此行的意图,对方亲自找自己,定是要做一些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事情,为此老板甚至命令保镖待在研究所外不要进来。
“你们的研究除了一个高远夜雾之外,几乎毫无进展,这令董事会感到非常不满,骂你们是吃干饭的寄生虫,如果不是我顶着,集团早就断了对于研究所的资金供应了。”
希瓦艾什平静地阐述着博士也很清楚的窘困事实,但同时,这也是种威胁,男人的言下之意即为不听我的,我就不再反对断绝对于研究所的资金供应了。
希瓦艾什又接着说道:
“我听说,你们的人体改造技术发展得很成熟了,若非我的父亲要求你们停止相关研究,说不定现在满大街都是改造人。”
希瓦艾什笑了笑,这位财阀的想法已经被传达进了博士的神思中。
有成熟的人体改造技术,那强制改变性取向之类的事简直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您是想让我们修正少爷的取向吧。”
博士依旧是恭敬的姿态,但新的问号却又浮上了心头。
如果只是改变一个人的性取向,那希瓦艾什大可以派个小喽啰过来吩咐一下就行了,显然男人的企图没那么单纯。
虽然博士大概能猜出希瓦艾什是怎么想的。
“这只是我要求里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我真正的诉求是你们重启整个人体改造项目,可以吗?”
希瓦艾什手背支撑着下巴,询问的话语却透着不容反对的威压。
“您应该明白,当年您的父亲之所以要停止相关研究,是因为国际刑警和FBI都查到了集团,如果贸然重启项目,可能——”
“重启或者不重启是研究所的决定,与集团无关。对了,我明天就得去瑞典参加董事会,就是否中止对你们的支持下最终决定。”
彻彻底底的威胁的铁锤沉闷地砸在了博士的心间,不重启就短资金,重启被官方逮住了也由研究所自己抗。
如此不讲道理的蛮横主张前,博士却低下了头。
双手死死地攥紧,指节发出着牙酸的声音,内心的怒火更是抑制不住地涌了上来,然而,博士却必须忍住,研究所离了集团的支持,就会寸步难行,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好,我考虑一下。”
艰难地挤出这段耻辱的言语,博士抬起了眼眸,可映进他视野的风景却不是熟悉的办公室和傲慢的老板,而是陌生城市的街景——
“博士,您终于清醒过来了吗!?”
和一个在他面前显得忧心忡忡的青年。
“陈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