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失重、无边。
既不是浩瀚的夜空,也不是书写的墨汁,甚至都不是人类视觉意义上的无光之色。
它仅是纯粹的概念,无的概念、冷的概念、死的概念、终结的概念的叠加与混合。
不,如果这一切皆为同一种概念的话,那就不能说是叠加或者混合了,而是处于最浅显和最底部世界的我们之思维愚蠢地将简单的同一解释为了复杂的多元。
再顽强的生命也会迎来死亡,再炽热的火焰也会逐渐熄灭,再富饶的草原也会变得荒芜,再美丽的星球也会消逝崩灭,哪怕是无限宽广的宇宙,都无法摆脱孤寂冷却的宿命。
我们以为永恒的事物,诸如时间、空间、万合一的世界,甚至是终焉之概念本身都会不可避免地消亡,概念之概念,形而上之形而上,自有永有之自有永有,全无意义。
逻辑之内的,都将在逻辑之内逝去;逻辑之外的则等同于不存在。
我们的喜怒哀乐、幸福与痛苦、执念与觉悟、信仰与世俗、正义与邪恶,放在宇宙这一最低的层次都显得窒息一样的无意义,存在主义自己创造人生意义的说辞终究只是哲学家们最绝望的逃避。
某种意义上,所有试图给予人们以意义的或宗教或世俗的大家学者们其实是比一般人更能言善辩的绝境面前的逃兵。
电在如此令人类慌神的“黑”中缓缓下坠,明明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到,鼻子嗅不着,他却能真切地感知到死亡的临近,然后,在某一瞬间,死亡停下了靠近他的步伐,不是下坠的下坠也变成了双脚踩路的脚踏实地,被封锁的五感重新接收了多样的讯息。
“这是……哪里?”
绚烂多彩的霓虹灯、高若神塔的巨型建筑、碾过斑马线的飞驰车辆、混浊不堪的现代空气、窸窸窣窣的人群语音,电赫然察觉,自己从那片不可名状的黑暗中回到了存在。
又过了一秒,由模糊转为清晰的视野令他错愕地发现,街上行人中至少有一半人的目光聚集于了他的方向,脑子开始恢复运转的青年猛地扫视了四周,好在,与他同行的战友们皆无恙地在他附近站立着,只是他们的神智似乎恢复的要比电慢一些。
“这里……嗯?市区!”
第二个回归理智的玛嘉烈目瞪口呆地望着四周的现代都市景象,不由得喊出了声。
紧随而至地,其他人也慢慢苏醒过来,他们的反应和玛嘉烈大同小异,先是惊讶,而后立马定住了心神。
不过受到冲击最严重的还是身上沾满血迹的绫小路清隆,尽管表面上依旧是古井无波的冷静,但内里却是哇凉哇凉的。
好不容易跑到了郊区,结果一转眼又回到了车水马龙的城市繁华地带,他的处境如今十分危险。
果不其然,那些自觉地保持距离看着他们的路人们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了忽然出现的众人:
“又出现了一群奇怪的人,还有动物的耳朵和尾巴,异世界来的吗?!”
“这回没有烧坏地面挨。”
“那个高中生是不是视频里的恐怖分子绫小路清隆?浑身是血,太哈人了!”
“就是他!快点报警吧!”
众多惊慌的言语中,“又”和“烧坏地面”两个关键词引起了一众外客的警觉,而此时他们也闻到了浓郁的烧焦味儿,作为这些人里战斗力较强的男性,玛恩纳和乌尔比安追寻着味道的来源迈动了步子,对不知身份的干员和从者颇感畏惧的市民也很自觉地给两人让出了一条路。
电也这才察知到,在场的路人中一半的人看着他们,而另一半人视线投去的方向正好也是焦味传来的方向,隐隐约约地还能看见那里升起的烟柱。
“这里是秋叶原啊。”
不同于别人,卫宫士郎将注意力首先放在了确定自己所处的位置上,通过周遭建筑上的二刺猿广告和市区熟悉的规划,少年判断出他们现在应该是在秋叶原地区。
人群退开,缓缓揭露了焦味儿和烟柱的真相,仿佛是被流星砸落一般,人行道的一角被炸出了一个半米大的岩浆坑,旁边矗立的电线杆更是和夏天融化的雪糕无异,铁水顺着圆柱形的构造直流而下,滴落于水泥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动。
“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
乌尔比安皱了皱眉,转面朝围观的一名路人问道。
突然被看着很流弊的怪人询问,路人哪里敢不说实情?那是当即对深海猎人弯腰九十度,支支吾吾地回道:
“刚、刚才,这、这里突然出现了个电、电球,从里面走出来了一名肌肉男暴露狂,然后那人马上便跑其他地方了。”
乌尔比安见路人这番奴颜婢膝的模样,挑了挑眉,将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往了葛木和士郎等人的方向。
“就是因为有这种日本人,其他国家对于我们的刻板印象才没法纠正过来。”
士郎抬手扶额,不忍直视道。
乌尔比安和玛恩纳很快便来到电身边,脸色阴沉的无与伦比。
“恐怕是你以前跟我们说过的终结者。”
从电那里知晓了终结者故事的玛恩纳,相当清楚天网和军团的可怕。
“没关系,只要他们的强度和电影里差不多,而且不是一整个军团穿越的话,很容易消灭的。”
电流露着宽慰的笑容,讲出的言辞近乎于自欺欺人,谁都没法保证终结者的强度不会像泰拉人那样比电认知中强很多,更无法确定来的是否为无限、3000和5000那样的BUG型号。
“终结者?电影里的人物也过来了吗?”
葛木略显讶异地聆听着几人的对话。
而在他们为终结者而感到头疼时,因为不再胡言乱语转而沉默不语被晾在一边的博士缺缓缓地走到三人旁边抬起了头,此举顿时令干员们露出了兴奋的表情,早已恢复战力的乌萨斯小熊和驴外五女友冲上前来,团团围住了博士,电更是像在绝境里找寻到了希望的灾民,摇晃着博士的肩膀大喊道:
“博士,您终于清醒过来了吗?!”
然而,博士对电激动话语的回应却是夹杂着疑惑与愧疚的一句“陈予?”。
恍如心脏被子弹贯通,肺脏被刀子划开,电的表情霎那间凝固了。
“我前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