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瓦列里再次能勉强把眼皮分开时,面前的桌上已经多出了一大堆酒瓶。
经过改造的身体让他的恢复能力比常人强上了数倍。即使如此,在运气好的情况下半途醒来的瓦列里也短时间内搞不清自己这是在哪里、在干什么。
朦胧间,蕾塞的脸忽地在视线中清晰起来。
平日经过打理的深紫色头发不着调地出现了明显的散乱,头顶的发丝翘了起来,刘海也乱糟糟地垂在眉前。
脸上的红晕不是演出来的,而是真的醉了。目光也隐约有些许迷离,不过还是能从中看出豚鼠永远都会保持的一丝清醒。
“话说我挺好奇你以前在豚鼠是怎么训练喝酒能力的,就直接一直灌吗?”
转动混浊的视野,瓦列里从颜色中判断出说话的是那个自己讨厌的家伙。
他好像状态比蕾塞好一点,不过从忽高忽低的声音来看,也已经是醉了。
“别想……别想套我话……”
蕾塞的头一点一点。
“没套你话啊。”
至还在给自己倒酒,最后一个瓶子在滴出几滴液体后终于也空了。
桌上多了一个杯子,杯柄的方向是朝吧台内部。那里却空无一人。
“怎么老觉得我是在套你话呢,明明只是在普通的聊天而已。”
脸庞泛着酒精带来的绯红,至摇摇晃晃地傻乐着举起一根手指,“对了,那我和你讲讲我们那边的事吧,这样就算情报交换了!”
蕾塞“唔唔”两声,看起来意思不是拒绝,但也不能肯定是接受。
“恶魔猎人部门四分之三的队长都是奇怪的家伙呢。”至晃悠道,“一科队长是个爱酗酒的老头,喜欢着一个早就分开了的女同性恋,明明给人的感觉很花花公子却意外的专一。”
“嗯。”
“二科是个男同性恋,反正我觉得是。不过脸长的还不错,所以听说很受女人欢迎。但是其实本人挺做作的。”
“嗯……”
“三科的家伙和我最合不来,是个恶心的偏执狂,天天就是【正义、正义】的,他以为是在扮演小孩玩的英雄游戏吗?”
说到这时,至情绪激动起来,看上去恨不得立刻就打那人两拳似的。
“哪天这家伙被丢精神病院里我都不觉得意外,听说公安专门配备了职业人员去照顾他的生活。可能是怕他哪天觉得冰箱是邪恶的一拳把冰箱打爆,结果永远都只能吃速食。”
似乎被自己不怎么好笑的笑话逗乐了,至后半段开始大喘气,捧着肚子间越说越小声,结尾已经是完全趴在桌子上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四科呢?”
迷糊的蕾塞问道。
“啊?哦。”
好不容易,男人才缓过劲来,明明不那么笑话不怎么好笑,却戳中了他奇怪的笑点。
“四科就是我啊。”
良久,蕾塞才给出这么一句话。
“果然都是不正常的家伙啊。”
“什么意思,你把我也算进去了?我哪有那三个家伙奇怪?明明很正常好吗。”
至勃然大怒地想用手指戳蕾塞的脸,好几次都被她扭头间用头顶挡了下来。
“你就是最奇怪的家伙。”
用极其肯定的语气说着极其肯定的话,蕾塞感觉双眼越来越沉,几乎要晕过去了。
“你就是最奇怪的家伙……”
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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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蕾塞开始不去碰酒瓶为止,至也有点晕沉沉的了。
“准备走吧。”
他摇摇蕾塞,对方轻微地回应了一声。
在那之前再喝几口好了。
“老板!”
至呼唤起刚刚去厕所的酒吧老板,“老板?”
后台的内室安安静静,没有人回答他。
不会吐之后在厕所晕过去了吧。
刚刚老板也陪着他们喝了不少。
时间已晚,好久都没有新客人进来过了。
既然老板可能晕过去了,至也就不再准备继续加酒。缓了一下酒劲后开始数桌上的瓶子数量,准备掏钱。
“我看看,一、二……二十五、二十———”
甩甩脑袋,他迷糊间抬起头,“刚刚数到多少来着?”
于是至起身去寻找票据,虽然印象里这里根本没出现过这种东西。
瓶子被碰倒在地,在酒馆中发出清脆的叮铃当啷声。
直到这时,至才发现酒馆里有点安静过头了。
“不对劲。”
仁慈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怎么了?”至问道。
“我的能力开始自动运行了,你的身体在自己再生。”
没等至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一阵劲风便朝后脑奔涌而来。
“砰!!”
公安在千钧一发之际避了开来,换来的是吧台桌面的完全破碎。
一只拳头深深嵌入木碎中,隐隐能看到金属的光泽在下面闪动。
蕾塞猛地睁开眼,但下一秒就感觉到了不寻常的异常。
黑黝黝的枪口在暗处指向三人。
火光亮起,配合着装上消音器之后的沉闷枪声。无数子弹顷刻便出现在眼前!
木屑飞溅,桌上的酒瓶也稀里哗啦地碎裂后四散飞溅。
刚刚还噤若寒蝉的酒馆瞬间被这些吵闹的声音铺满,和寻常枪战来说又有些安静过头,因为枪声与其他声音比起来并不突出。
混乱中,至的身体带着木屑突入吧台内部的房门,身后是用影子拉过来的瓦列里和蕾塞。
外面暂时没了动静。
“喂!我———”蕾塞虚弱又勉强地开口道。
“我知道。”视线扫过用来存放酒的小房间,他赫然瞧见了酒吧老板倒在地上的身体。
“是毒气。”
动不了。
蕾塞努力想抬手做出什么动作,可到头来只能催使出手指微微颤抖两下。
这不可能……!
喉咙里的不可思议被噎住,蕾塞再难以置信都必须要接受现状。
豚鼠中有一项训练便是不断注射麻醉的药物,以此达成对麻醉和催眠的抗药性。虽然这已经不能被称呼为训练,但是无论如何蕾塞都在这方面撑过去了,并且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但是现在她居然中了招,而且还在完全没有发现的情况下。
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时候……”
连说话都变得困难,蕾塞转眼向瓦列里看去,发现他的情况更加严重,已经连眨眼都做不到了。他只能呼哧呼哧地倒在地上喘气,一张黝黑的脸因为用力而皱起,变得更加难看。
“那个毒是无色无味的,我也没有发现。”
探头向房门外看了一眼,至立马被飞来的子弹逼了回去。
他刚想做点什么,目光率先被自己的手臂吸引住。
一个血洞留在那里,正缓缓流出殷红的鲜血来。
“这不是普通的麻醉气体。”
血洞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中缓缓愈合,黄铜色的子弹被挤了出来,“看样子是专门对豚鼠用的新东西,恐怕你们对这种毒药的组合没有抗药性。”
回忆起最后在混乱中看到的那张脸,至想起第一个偷袭自己的人是谁了。
酒吧中最里面一桌坐着的人。
他看向蕾塞,蕾塞也看着他。
“为……”
为什么反叛党会出现在这里———至从眼神中读出了她的意思。
是事先早有预料的埋伏吗?还是说只是巧合遇上了?至偏向于后者。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动手,恐怕是因为正花时间在暗地里联系增援。
至在袭击开始的混乱中听见了开门声,对方的人不只有来这里喝酒的那点,更大一部分是从酒吧外进来的。
“蕾塞。”
直视她的双眼,至慢慢开口。
“H3有很大可能已经全灭了。”
不用多言,这群人没出现在克日马,而是出现在怀特黑德已经很好地说明了这点。
要是是为了伏击H3而在那之前遇上至一行人,他们是不可能浪费兵力出手的。因为就算除去至,蕾塞和瓦列里两个人也不是善茬,为了他们这一块小肉放弃人数较多的H3一行大肉绝对是不回本的行为。
至判断他们是已经得手之后才离开的克日马,蕾塞也明白他这么判断的依据。
眼神颤抖两下,酒醒大半的蕾塞咬住嘴唇。
“喂!”
至朝外面喊道,“你们得手后就回去啊!还来酒馆干什么,开庆功宴?”
回答他的是一枚丢进房间的手榴弹。
至在电光火石间伸出手,浓密的影子包裹住了爆炸,被炸开的阴影洋洋洒洒地溅满他一身。
“啊———烦死了。”
阴影消融,他露出嫌麻烦的表情。
“才来苏联一个月不到,就看见你们被埋伏算计了两次,这次居然还是连带着我一起。”
蕾塞张开嘴。
“拉开……我的……”
“不行。”
至否决了她的提议。
“这次和上次的街区不同,上次的房子周围隔了很远才有其他居民,酒吧附近挨着的都是店铺,居民楼也就在街对面。你变身之后动静太大。”
蕾塞面色复杂地听完了他的话。
【豚鼠是在暗处战斗的生物,绝不能暴露于明面之上】。她这种时候竟然没有想起这点,还是让至给提醒的。
“只能我一个人解决了。”
叹了口气,至切换到工作的模式,“希望别弄脏衣服啊,这是我从日本带过来的。”
他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枪,举在手中靠到门沿边。
【要我出来帮忙吗?可以多一个人哦。】
你还是在里面帮我吧,我怕你给打死了要死亡帮忙救回来。
【唉唉~这么担心我啊。】
我没有,就只是嫌麻烦她而已。
【听见没,死亡都这么说!让我出来玩玩嘛。】
你很拖后腿的。
【什么!怎么就允许你玩不允许我玩!太不公平了吧!】
算了,总之你好好待里面得,一样能帮到我忙。
【求求我呗。】
不要。
【真是坏心眼。】
别吵了,我要准备上了。
……
总算安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至微微扯起嘴角。
他低声念道。
这次有搭档回应了。
下一秒,公安在枪林弹雨中滚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