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摆着冰冷而了无生气的晚餐,瑟恩公爵、布南达夫人、还有一对私生子女——哥哥詹戈和姐姐图米娜坐在一起。沐川瑟恩到的有些迟,他刚从地牢里出来,回屋子换了套干净衣服,以掩盖身上沾染的腥稠恶臭。厨子端上了当晚的主菜:一只烤得金黄酥脆、嘴里含着不同水果的乳猪,一盆用半头羊、小牛肉、乳鹿肉与洋葱制成的浓汤,一只摆在轿子上、在火上烤制好的天鹅肉。天鹅肚中有一只家鹅,家鹅肚中有一只雉鸡,雉鸡肚中有一只百灵鸟。沐川在父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要烤面包,”他吩咐侍者,“一只糖煮小鹧鸪,两条烤鲹鱼,记得弄焦一点,再配上一杯玛瑙红酒。”仆人鞠了个躬告退之后,他才注意到宴桌上的静默——私生子冲他阴恻恻的怪笑,图米娜则用怜悯的眼神看他,“一会儿好好要听父亲的话。”姐姐悄悄叮咛他。“消息从议事厅带来,对你而言也许并不坏,”父亲打量着他的婚生子,一字一句地说:“皇室那边不会终止婚约,并取消了明天对你的惩罚,显而易见,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你与琳法公主顺利将婚礼办完。”噢,这当然是意料之中的事,聪明女人都应该这样,乖乖听话。沐川看着仆人切猪肉,酥脆的皮在刀子下哔啪作响,滚烫的油汁流下来,光闻香味,他口水就流了出来。“你得感谢穆卡伦家的仁慈,孩子,”母亲用那种自他出生起便惯有的慈爱眼神注视着他,“以及琳法公主的宽恕。”“母亲,您能行行好别说这个麽?”沐川说:“我正在吃东西呢。”傅利昂公爵那双冰冷的乌棕色眼眸中所透出的寒意,似乎能冻掉在场所有人的耳朵。“在你的命名日之前,你需要先把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好——明天正午,你前往双龙堡觐见琳法公主,并与她重修于好。”我才不要去那个烂地方,沐川拿刀用力划着烤鹅腿。“我昨天扬言要杀她,明天又说去娶她,这好残忍啊,父亲。把这么好的女孩嫁给我这种人,拜赫尔皇帝就不会感到不安麽?”“公主对你的偏见,你自己想办法处理好,至于她的幸福,还有皇帝的心情,这些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傅利昂公爵声音平缓,手指习惯性地敲打桌面,“沐川瑟恩,我看你是忘记瑟恩家族的责任了?三人会议的首相都有谁,他们所代表的家族与我们又是什么关系,还需要我告诉你麽?眼下时局动荡,奥伦凯亚蠢蠢欲动,纳达木公地又有异儡出现,远在东岛的穆伦雅公爵耳目遍及全国各地,动向深不可测,野心勃勃。无论是穆卡伦家还是瑟恩家,都需要通过联姻扩大影响力。”沐川沉默不语,私生子詹戈•应南戎却笑出了声,“这穆卡伦的女孩儿貌美温娴,出身高贵,还是个纯粹的伦雅种。”詹戈转向弟弟,“小川,条件这么好,我真心替您高兴。”每当听到这个猪猡的声音,沐川的喉咙就开始发痒,好像有只苍蝇在里面乱窜。他咬了口烤鹅腿,嚼了两下,然后愤怒地吐出来。“我发现自己一点都不饿。”他不能在父亲面前教训私生子,这简直坏透了。傅利昂老爷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餐桌上,仿佛是在与切烧肉的刀具交谈。“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只好把迎娶琳法公主的权利交给你的兄弟们了,”顿了顿,公爵将视线落在布南达夫人身上,“依你看,詹戈、图米娜和西铭修,谁更适合被冠以瑟恩姓氏、得到赤乌堡的继承权?”“老爷,詹戈腿脚不便,图米娜又是女子。”布南达夫人环视两个孩子,微微一笑,“我们可以把西铭修从奥伦凯亚召回来,那孩子一直渴望家族的认可,您若是能赋予他瑟恩的姓氏,他一定会放弃黑骑士的念头,回来继承您的爵位。”“西铭修不会。”沐川脱口而出,“他讨厌给老爷子当狗。”“恕我直言,少爷,您又不是西铭修,”詹戈的笑容像粘稠的泔水一般僵硬,“您是怎么了解到私生子的心情的?”好问题……应南戎,“等你哪天被赶出赤乌堡之后,我当面回答你。”小川狠狠咬了口面包和煎鱼,和着一大口玛瑙红酒一起冲下了肚。旋即离开餐桌。巨大绞盘拉起的城门外,吹来像泥水一样恶浊的夜风,在红砖砌成的高大城墙下断断续续拍打着,柯兹昂与疤脸正在下面跟几个塔楼卫兵喝酒呢。火堆熊熊燃烧,架有炖着李子的热汤,周围还烤有苹果和梨,他们围坐在小火堆的灰烬旁,共用一个酒杯。在场的还有个女孩,纤细、单薄、银髮,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正捧着一只烤焦的河鲈小口吞咽。沐川走了过去,“这是怎么回事,”他打量了女孩一会儿,随后注意到她吃剩下的鱼刺,“谁来给我解释一下?”“少爷,达耶夫学士给她处理了伤口。”柯兹昂的声音异样庄重,“这女孩……腿上有并发炎症与腐疮的刀伤,如果不先救治的话,恐怕……”沐川瑟恩俯身看着少女,“看起来你被治活了,你可有名字?”她放下食物,抿抿嘴唇,薄红的双眸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焰色。“她是黛尔洛。”柯兹昂替她回答。“她不会说话?”小川问。“她还没咽下口中的食物。”疤脸解释道,“这妞儿可高贵了,端的一手好架子,嘴里有东西,就绝对不肯说话。”“你是个贵族?姓什么?”“我不是什么贵族,没有姓氏。”女孩说道。“黛尔洛。很好,”小川从中听出了北方人的口音,也许她是奥伦凯亚人,或者来自另一边的异龙岛和鲁修北领,那里就是穆卡伦与费雷顿家封臣的地盘了,费雷顿,野猪公爵的领地,可恨的费雷顿。“站起来,让我瞧瞧你的身姿。”他命令道。柯兹昂不紧不慢地把她拉起来。灼热的火堆发出噼啪燃烧声,木棍烧红的焰光映照在她脸上。她生得一双绯玉般薄红的眸子,眼梢细长,肌肤似冰,脸型跟琳法公主有些像,只是表情冷漠。一头银丝般的长髮直直披到腰间,纤腰细而柔软,臀部浑圆匀称,身形甚好。白色睡裙花边的胸衣下,能看到挺翘有致的胸形,至少比琳法丰饶。她的头髮以及身上都散发着女性的体香,像是搽了原产洛布朗索大陆的花草香精。小川挺满意。他撩开女孩白色丝绸薄衫底下的裙服,发现其大腿上果然涂着荨麻膏和芥菜籽,用绷带缠着,因为长时间的站立,绷带已变得透红。虚亏而纤细的腿在风中颤抖。瑟恩少爷点点头,捏着她的手,领她进入了卧房,“听说你杀了好几个双龙堡的卫兵?”他一边燃起几盏烛台一边盘问。“你一个柔弱女子,耍的什么手段?”黛尔洛靠坐在床的角落,胸口虚弱地起伏,身体则轻孱得像朵羽毛,“我为什么要回答你?”沐川端起烛台,又把黛尔洛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一张年轻而细致的脸,面无血色,神情寡淡,呼吸有白桔梗的清香。“这是什么语气?”“以为你救了我,我就该对你心怀感激吗?”“无礼的丫头,”小川从未见过如此傲慢的女孩,登时起了一些好奇心,“你跟奥拉姆伯爵有什么恩怨麽?”“奥拉姆伯爵是谁?”“那个把你打成这样的老爷。”女孩儿摇摇头说没有。“我只是饿了,”她说道,“我需要食物,才闯进了他的城堡,没有别的理由。”“哈,你居然是个强盗?”“嗯……你满意的话,就这样想吧。”她不是个小孩子。沐川心想,她不是傻乎乎的小女孩,而是个见识过饥饿与死人、什么都懂的杀人犯,虽然头髮漂亮,面颊优美的得像个公主,却没有她们脑海中天真的故事,烂漫的歌谣。他看着她的脸,越发觉得两人天生一对。“你不需要再过那种日子。”沐川吻了吻少女的面颊,宣布道:“我予你食物、住所,以后管我叫主人,大人,少爷,随你喜欢。”“不准亲我,也不要要求我做什么,要杀我的话请随便……我不会感激你救了我,一点都不感激。”“救你的是柯兹昂和达耶夫学士,不是我。”沐川不以为然,扬起嘴唇:“你这张鹅蛋一样的俏脸,还有你这刺儿头的性格,倒是足够满足我的欲望,我要征服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他倒了两杯酒,一杯递与女孩,对方并没有接,他只好又放了回去。“我要你笑容可掬,满身香气,当我的最乖巧可爱的漂亮花朵。我要你牢记那套服从的言辞,就像奴隶面对主人时那样敬畏。我要你忘记从前的一切,把我当做你的唯一,我要你张开腿的时候,你就得张开腿,该大声浪叫的时候,就给我大声浪叫,明白麽?”他盯着她,嘶声道:“你要把这里当成自己的房间,需要学士、食物、衣服等等,都可以使唤门外的侍女。你想要什么,我全满足你。当我的情人可比外面的流浪儿强多了,是不是?”“你的要求好多,而且……简直是痴心妄想呢。”黛尔洛凝望他的脸。“你可以拒绝。”沐川喝光另一杯酒,杯子磕在桌上发出如丧钟般沉重的响声,他告诉黛尔洛。“如果你这样选择,那当真是个没眼力、一根筋、脑子比泥猪还蠢、命运比女俘还惨的笨蛋啦!因为我会叫所有卫兵上你,轮番痛快,直到你折断腰为止。噢,还要加上达耶夫那个老东西和猪猡——猪猡是我的私生子哥哥,你运气算不得多好,猪猡那活儿比插鱼的木枝还小,想必你不会喜欢那种感觉。”黛尔洛的霎时白的像落在地上的雪,薄红的绯眸中萦绕着一层昏暗的怨气。瑟恩少爷却哈哈大笑,身体往前一压,像亟待交配的野兽般欺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