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小子上身忍不住动了动,但脚还定在原地。他身形晃了晃,不得不再次蹲下去。
此时四野开始起风了,似在配合这夜间已有些寒凉的风,天上云朵的流速也同时变快。然而夜色深沉,无论是白云黑云,乌云彩云,挂在天上都成了一片一缕的阴影,有些飘到本来明亮的玉轮前,就变为了遮光蔽亮的帷幔。
风带得杂货铺的火越来越大,火光冲天而起,隐隐已有了不可收拾之势,但那些壮汉笑容依旧,周围寂静依旧,除了燃烧的哔啵噼啪声,就只余下菜摊女儿开始虚弱的啜泣。
房顶上几捆燃着的干柴甚至被风给吹飞,擦过辰小子所在的地方,远远不知遭抛到什么地方去了。
壮汉那头沉浸在焰光大盛的气氛,没察觉到这丝无关紧要的异状,又瞧了有一会儿后,好像是感到事情做到不够圆满,就抬抬下巴,向其他几个喊道:“喂,你们,火是大了,但就怕他狗急跳墙,误打误撞给跑出来,明天找不到尸体,那我们便不好给大老爷交差了。”
“唉哟,有必要么,”几个大汉看起来不和他十分相熟,也不太听他的话,语气懒散地回道:“累都要累死了,这大晚上的还折腾什么。着火了人多半先被闷死呛死,烟大成这样,里头那小子就算还没死也早就倒伏过去不省人事了。”
“去嘛,”壮汉那头面色变冷峻了,但嘴里还是好话,“分钱可没少你们的,别觉得管事的就黑钱,搬点东西来,把大门后门堵了,明早我自掏腰包请你们吃锅盔灌凉粉行不?”
一直听到最后几个字,那些人才哼哼唧唧地站起来,直接跑到另一家商店门口,用斧子砍起了门柱。
“先人嘞!”里头突然有人叫唤,“这砍不得呀……”
“嘴巴闭了!”砍柱子的扯起嘴巴就骂,“还想救那死人不成,这时跑出来多话,你又算什么好人了?惹毛老子,先把你砍了!”
里头的声音本来还在呜呜哇哇地抱怨,壮汉话音落时便瞬间一起消失了。
“啧!”壮汉那头看不下去,用力指手画脚,大声吼:“那是承重的柱子!院子里不是有石墩,磨盘之类的么,搬些来嘛!”
那些人本都是泼皮无赖,虽好勇斗狠,但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干不来这种力气活,搬几个磨盘,又是推又是踢又是抬,老半天才勉强滚到杂货铺前,歪歪斜斜地抵在门上。
此时杂货铺的火光明显已经下去了,壮汉那头颇是无奈,摆摆手:“算咯算咯,等一下子,你们进去看看那死人怎么样了,烧成烤猪了就割个脑袋出来,已经成炭了就捡一荷包骨头,总得拿个信物回去交代。”
“便是死里逃生,把纵火行凶的罪名按他头上,也逃不了个当街斩首。”一个机灵的胸有成竹。
“我都闻到肉香啦……”有大汉无耻地邪笑道,“拿了钱,好好吃一顿。”
“好好找个鸡婆耍耍!”旁边一个似是纠正,似是补充。
“对对对!”
几个人来了劲,本来搬石头搬得要死不活的,现在都恢复精神,歪七扭八地唱起不堪入耳的酸曲。
“妹儿等哥子入铺盖……苞谷地流了一河滩……哈哈哈哈哈……”
“且别笑了,这破店子也烧了个七七八八,我看差不多了,快进去找找,若脑袋完好,带回去大老爷也会觉得我们实心用事,多的赏钱是少不了的。”壮汉那头指示。
机灵的站起来,俯身扒拉磨盘,却不料门后猛地有股劲撞出来,竟把门,磨盘和活生生一条大汉都给掀翻了。
机灵的大汉手臂被磨盘压住,疼得呼天抢地,其他人却没一个理会他的。因为,门后,已经变得暗红的火光中,竟站着一个人!这个人慢慢收起脚,一门一石一人,原来是被他用脚给踹开的。
壮汉那头最先反应过来,那个人一边身子只有部分大臂,十分惹眼,分明就是上面交代要除掉的家伙。
菜摊女儿怔住了,此刻的情绪与大汉们有部分不同,也有部分相同,恐惧同样让她开始颤抖,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半天都流不下来。
“直娘贼,想要你爷爷的头?来啊!”辰小子从火光里跳了出来,地上被压住的滚了下身子,想逃跑而不成。
“还能往哪里去?”辰小子冷笑,缓步走近,脚尖踢到了大汉们随身带着的柴刀。
柴刀贴着地面,滑出咝咝咝的细响,一直撞到被压住的胳膊才停下。
或因疼痛,或因恐惧,那被压住的攥住刀就想动手,手臂还是被紧紧碾着,弹了弹身子又倒在地上。
辰小子眯了下眼,“这是农活用的工具,不管你是不是农民,都不该用它来伤人杀人……”
被压住的没搞懂这话的意思,疼痛还在加剧,他龇牙咧嘴,叫得痛断肝肠,但已经没了反抗的心思。
“看到一个东西,想也不想就拿过来用,不看看是谁递来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鬼样,你真是个十足的蠢材!”
辰小子睁开眼,他的声音重又变得冷利,不过这句话并非出自辰小子之口,本是狱中人在牢房里同他切磋琢磨时教训过他的话,此刻倒变得十分贴切。
说来奇怪,骂过这句后,辰小子突然觉得有种被上身的感觉,好像狱中人现在就站在他背后,操控着他的手,眼,心,不由自主的,辰小子开口又道:“本来你也算得了惩罚,但你朝我动了刀,现在你非死不可。”
地上的吓得魂飞魄散,一只手挡在脸面前,辰小子一拍腰间的麻布,布片层层散开,锋锐的断刀自然地滑进他的手里。
其余诸人,本已看得眼睛发直,不知如何自处,辰小子断刀入手后,刀锋立刻挥出,地上那人的手臂和脖颈如一块猪油似的,一息间俱断,毫无迟滞。
刀锋划个圆弧,回来时已带上了一泼热血,更可怖的是,在火光中,那红色的液体在空中均匀地铺开,断刀发出刺耳怪异的空鸣,竟如同刚刚毙命的人化作厉鬼于血风中哭嚎!
辰小子也万没想到断刀会发生如此异状,斩杀恶匪铁臂刀时,断刀还只是一副锈蚀的模样,现在却显露出此般不可言说的情状。
但他完全不似旁的人那样恐慌,而先前被吐纳压制下去的狂躁和冲动,又从丹田升起,盘旋着涌上来,在牙根牙龈处滞留片刻,直冲头顶,让辰小子一时头晕目眩,兴奋已极。
这帮泼皮六神刚回了一神,就马上吓得惊声尖叫,俱都分散着逃开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散开虽然只是本能下的举动,却无疑增加了追赶的难度,但但辰小子没有立即拔腿去撵,而是伸出断刀,一边旋转躯体,一边按九曜星图所示前进踏步。
九曜是指北斗七星和左辅右弼二星,辰小子自然不知道九曜具体是什么,但狱中人曾花了几晚上对他进行画图讲解,说白了,其实就是一种适合他现在残疾身体的快速移步方法,因为参考了星辰排列规律故而得名。
虽说是九曜折换,如在一旁来看,此刻杀气大盛的辰小子就远没有听上去那般写意飘逸了。他如鬼魅般快速贴上那些逃亡的大汉,断刀挥出,还不需全刃切过,目标就已然殒命,壮汉那头看见这场面,索性也不跑了,直接跪下去把头埋得低低的。
“儿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知道大爷您有如此神通……”壮汉那头大声告饶,然则心底实在怕得不行,平时巧言令色的把戏使不出来,话出口也拉拉杂杂,不清不楚的。
壮汉听到脚步声,知是辰小子折返,磕头道:“求大爷饶我贱命!实不相瞒,都是大老爷……都是那畜生逼的,不过,也不骗您,他还许以厚利,给的那点钱够我给婆娘做身衣裳,给娃儿吃几个月肉的,我实在是糊涂……”
“抬起头来。”辰小子轻声道。
虽然实际上早就不是小子,但辰小子声音几乎未变,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听起来也就毫无威严可言,壮汉那头心中一喜,以为有了一线生机,忙听话抬头。
辰小子眯了下眼睛,看起来真像在考虑什么,壮汉那头也跟着笑,还把头点得像鸡在啄米。
看着壮汉那头满是横肉的脸上自然涌出的亲切与热情,辰小子心中一阵厌恶,这种人集贪恶欺滑顽于一身,若无雷霆手段压制,且孑然一身,身处底层,遇见这号人便是世上最最可烦,可恨,可怕的事情。狱中人手记里说,有种不知传承自何处的阴险掌法,练功时用赤蛇,壁虎,蜂蛛,蟾蜍,蜈蚣引毒入身,谓之五毒掌。而辰小子觉得,这种人则可称为五毒人,人心险恶,远胜过痛快致死的毒药。
壮汉那头以为自己卖惨的策略生效,还在进一步诉说,岂料辰小子抬手就是一耳光,直把他打得翻了数个滚才停下。俗话说好言不如恶打,巴掌扇过后,壮汉那头不再说话了,也不再动歪心思,只愣愣跪着,实际上眼里已只剩黑幕和点点闪光,看不见其他东西了。
“只问你一件事。”
“诶……诶……”壮汉那头痴傻道。
“大老爷在哪里?”辰小子这一声说得极慢,极恭敬,却让壮汉不寒而栗。
“在……在原来破庙那里……现在那里是他的府邸……就在灵云山山腰处……”壮汉那头嘴里含着碎齿和鲜血,不敢吐也不敢咽,流着泪,声音瓮声瓮气。
辰小子靠近壮汉那头,这人扑倒想拜,又被提起来,嘴里的牙齿和血都顺着流下,落进衣襟,“饶了我,饶了我……求求你……我已经告诉你了……”
辰小子引导他的手往自己腰间摸去,“这是什么?”
“刀……呜呜……刀……”
“刀出……”
“刀出……刀出?”壮汉那头还以为在玩什么赌命的字谜游戏,拼命思索起来。
“刀出鞘,就要一定要见血!”辰小子吼道。
断刀反手上劈,壮汉那头身首分离,各自掉在两处。
辰小子振掉刀身上的血迹,燥热的冲动同时从他周身褪去,连同狱中人站在身边的错觉也一同消失。
他偏头去瞥菜摊女儿,在这一时刻,他重又变得笨嘴拙舌。
正待说话,辰小子脸色一变,转身挡住菜摊女儿,农妇不明所以,顺势趴在地上,因惊惧至极,已是恨不得连耳朵也捂住。
被风吹走的柴火落到几处人家院中,是夜,天气干燥,而风起后吹个不停,于是这几家也很快着火了。辰小子冷冷地盯着几家的门口,里头的人果然没有睡下,须臾就都跑了出来。
但他们不只是在躲火,还在躲身后的人。
一些劲装打扮的人持刀追在镇民身后,显然是想杀人,辰小子仍是稳站在那里。其中一户人家慌忙往这边跑来,一对中年男女紧紧跟着,不管老人小孩,俱都一一杀了,男人身穿墨绿色长衫,衣服配饰齐备,更显几分华贵,他用长棍往逃跑者要害击打,不用多少气力就将人击毙。而女人着一身素罗长裙,看起来朴素,实际面料用了最上等的松江棉布,因棉布大面积使用还是前朝到本朝的事,制作基本被松江府垄断,其中,久负盛名的高级匠人所制的成品棉布,传闻还有卖到几十两一匹的,竟与最好的锦缎同价。
与衣服给人的低调且奢侈的感觉相同,女人的动作沉静又阴毒,她快速查过每一个被棍子打倒的人情况,然后分别都在要紧大脉处用匕首补上一下,确保目标死得足够彻底。
现在只余下唯一一个幼童,辰小子挑挑眉,嘴巴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说什么话,只上前几步,用刀把幼童同样挡在身后。
持棍男子住了步,他面色沉稳,凝重,好似在执行某种义举,投射过来的眼神认真而朴实,倒让人产生不了如何如何的危机感。
“女人和小孩可以走,”男子说话了,声音十分低沉,“你,留下。”
“好贼子,”那女子开口却显得十分泼辣,“拿一铁片也敢跟我夫妻二人动手?赶紧跪下授首,倒还可以给你个痛快!”
二人说话时,辰小子的目光一直在两张脸上来回瞧看,见那女子嘴上虽咄咄逼人,但神情淡然,眼神同样往自己这方面看过来,心下便猜测,二人夫唱妇随,不仅杀人互相配合,说话间也使一套白脸黑脸的把戏,实则都是老江湖,纠缠下去反而会着了道,当即持刀就杀了过去。
“哦?”持棍男子没想到辰小子半声不吭就闷头攻来,也抖棍迎战。
所谓年刀月棍久练枪,棍乃百兵之祖,上手快却也杀伤力欠缺,除开某些地主家的护院家丁,或者是练武僧人,坚持以棍为器的江湖人,多有七八分仁心。可这男子却不然,使臂如指,棍影千变,每一棍都砸得虎虎生风,尽往险恶处打去,若不是辰小子步伐灵活,早就被打得脑浆迸裂无数次了。
加之持棍男子有妻子助阵,此女擅使短兵和暗器,虽无法一击制胜,也让辰小子防不胜防。
辰小子心底暗道这回真对上了高手,自他开刀杀人来,确还未对阵过正经的江湖人,那日铁臂刀精神失常,除开是可能遭天谴犯病,也许还有知县的毒药发作在作怪,虽不知这些人起了什么内讧,但比起五年前,那铁塔似的恶汉已是弱了许多,当然不能与现在此二人相提并论。
持棍男子也颇感意外,见辰小子出手不凡,身体残疾,还使了一手路子很野的刀法,一时感到万分好奇,手上攻势更加密不透风,为的是逼辰小子把未用套路都用出来。可辰小子刀法散乱,打到后面,竟有斜躺,滚地,飞扑等比斗时的大忌动作,看得出求胜心切,额头上汗水涔涔,气息也逐渐急促。
男子收棍回退,辰小子拿准空挡进击,却见棍尾回摆,往他膝盖一点,剧痛霎时让辰小子身形一散,女子跟着掷出飞针,这时只来得及拨刀挡住,而棍首吃住瞬时的间隙,从下方向上,猛磕在辰小子下巴上。
持棍男子高举长棍,又往辰小子面门一砸,确实砸得血肉模糊后,与妻子对视一眼,也不多话,也真没有去动菜摊女儿和幼童,继续往别处而去。
走出十来步,女子拉住男子,道:“慢,我听到喘气声。”
这喘息声越来越粗重,最后变得如同风在呼啸,刺耳响亮,二人回身,见辰小子身体不断抽搐摆动,口鼻猛烈呼气,周边升腾出炽热的白烟。
“这是什么邪魔外道!”女子惊道。
男子皱眉,似在思索什么,而辰小子挥刀再次攻将过来,他只得出棍反击。
只是这寻常一挡,却出了大差错,方才对打时,男子早就用过类似的招数,但这放在寻常人面前无可厚非。然不过只瞧了一眼,辰小子早把棍招烂熟于心,缠刀直直逼来,刀刃在棍身翻覆,一直寻到某个点位,骤然起手。
只听得响亮的碎裂声,男子的长棍断为两节,身体本来绷着莫大的劲力,也因此崩了架势。
男子脸上终于现出惊惶甚至恐惧之态,而辰小子的刀刃紧接着就划过他的颈部,带起浓浓血风。
嘶——
呜——
空鸣声再度响起,如同男子的魂灵也被断刀抽出,搅碎。
男子悍勇无比,虽然已死,但身体还拼着向辰小子抓来。
辰小子握刀出拳,五指猛力打入男子胸口,造成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男子翻出白眼,摔倒不动了。
“相公!”女子惨叫一声,胡乱把身上的暗器都打出去,然后扑在没了命的男子身上。
辰小子脱下外衣,一抖,一卷,把那些毫无威胁的暗器都给包裹住。
女人还在呼号,身边除了断裂的棍子,再无其他武器,辰小子把衣服拿在手里,狱中人的话音,乃至他的脸庞,还在辰小子周遭浮现。
他甩开衣服,所有的暗器都飞了出去,打在了那哭泣女人的身上。
几枚短匕刺入女人的脸,一根银针深深扎进她的喉咙,女人脸上挂着泪,痛苦不堪地嘶鸣着,倒了下去。
又一声女人的惊叫,那是菜摊女儿。而辰小子先前保护的幼童,吓得拔腿就跑,遁入了黑夜中。
“正好,该和你说说话了。”辰小子转身。
菜摊女儿早察觉到辰小子几年不见,心思缜密阴沉了许多,既然能逃出火场,自己和壮汉那头说的话,怕是早被听了去,当下也不争辩,眼神空空道:“我这种人,和你这种人,又有什么好说呢?”
“我是甚么人,”辰小子突然变得异常愤怒,“你又是甚么人!”
辰小子本来准备了些恫吓的话术,开口却不知为何如此烦怒,那番乱石铺街的问询也就没派上用场。
见他又生气,菜摊女儿才觉得自己颟顸了,只得颤抖道:“你,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个镇子,还有我们,都是没有办法……我们都难……”
“你难?”几年来,辰小子本已很少再能感觉到不存在的手臂,现在,断臂前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你有什么难?”
可他又想到菜摊女儿不知何故死去的父母,那年的大荒,已经县衙厚厚册子里短短的“岁大馑,人相食”,诘问的话都堵在了喉咙下面。
两人沉默了许久,菜摊女儿才又道:“你不该回来,你本不该回来,没人想要你回来,你也没理由回来。”
辰小子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师父已经死了,这里不是他的家,没有他的亲人,甚至连朋友都没有,师父的坟墓,他也不一定要祭拜,因为,活着时他就没有尽孝让师父过上好日子,那又何必对着坟茔哭天抹泪?
可他心潮翻涌,难受得又想把断刀拔出来。
他知道自己是如何孤僻而没有出息,知道在任何人的记忆里都没有自己的位置,知道菜摊女儿还记得自己当年偷看她的模样,说不定她还为此感到迷惑和恶心。
辰小子这些矫情而自伤的想法,在愈加混乱纷杂时,又碰触到体内那燥热的气息,顿时消弭。
“那我就是黄连树上摘果子,自讨苦吃了。”辰小子冷淡道,拔出刀来。
菜摊女儿还想接着说,看辰小子似乎动了杀心,火光里,辰小子满面是血,拿着刀,那副无常相吓得菜摊女儿在地上乱爬起来。
“我不杀你,但你本来要害死我的,为了这,我也不得不报复你。”
辰小子伸出断刀,在菜摊女儿右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好自为之!”辰小子语气不带任何感情,收刀离去。
感受脸上清晰的锐痛,菜摊女儿觉得自己的灵台反而清明了不少。
不知道出于何种想法或感情,她突然对那断臂的背影喊:“你还会回来么?”
这短短一句,最后几字越来越低,细不可闻。
而背影的声音悠悠而决绝,“不到黄泉,绝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