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木肆意生长,交织出一片绿色的迷宫。夜幕之下,虫鸣与兽吼此起彼伏,声调的涨落改过了文明的遗骸,自然之声重回大地。
直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将其打破。战术皮靴踏碎枯枝烂叶,穿过泥泞与碎石。它们纷乱无序,流露出主人的焦急——
甚至是恐惧。
“该死,该死,该死!”其中一个穿着野战服的中年男人的嘴里不停咒骂着。血污和破损遍布在衣服上,原本坚毅而自信的面容此刻只剩下了憔悴。
在他身后的大大小小四五号人脸上也无一不是类似的表情。
任务开始之前,大部分人的脑子里都计划的十分简单:找到目标,把黑色的子弹或是刀刃送到对方脑袋里,然后拿箱子回去领报酬。
会选择做民警的人大多不是走投无路就是对自己能力十分自信。
而作为委托地的官府大厅早已将前者和部分后者筛去,留下的尽是后者中的佼佼者。
即便任务目标在眼皮子底下溜了一圈也不失半点信心。
直到现在,石碑之外的未探索区域切切实实地给自己上了一课。
夜幕之下闪烁的蓝光与香气不是队友的信号,而是捕食者致命的诱饵。看似寂静而幽深的翠绿海洋,仅需一点稍大的声响便会重新唤醒当年埋葬文明的野性。
这些本不是在石碑的虚伪和平中沉溺之人所能明白的。
“它……它追……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将疲劳的弓弦再次绷紧。
所有人都或是警惕或是惊恐地将武器对准声音传来之处,回应他们的却只是一闪而过的矫健黑影和新鲜的血迹。
又是同样的惨叫,又是同样的黑影,悲剧再次上演,他们却无能为力。浓郁的血腥正在弥漫,如同不断逼近喉管的獠牙。
曾经的猎人,如今的猎物。
“大家都聚在一起!不要有落单的!“那个中年男子大吼,同时举起枪警戒四周,“我们抱团不要给它偷袭的机会!”
在像这样紧急的情况下,大部分的人都是愿意听指挥的,哪怕指挥者的指令存在一定的错误。
其中一名约莫十岁上下的小女孩却不在此列。
她双手扶着一柄差不多有自己一半高的半自动霰弹,淡黄色的短发随着头部的转动摇摆。视线在两次袭击留下的痕迹间来回,女孩不禁皱起眉头。
“不对劲。”
两者留下的脚印虽然都是同一种类型,但是脚印深浅,大小,还有步距都不一样,而且小的那只体长就可能达到了七米以上。
通过这些蛛丝马迹想到了什么,她连忙抬头对着聚在一起的那群人说道:“我们不能停下,这里不止一只!停在这里的话很快就会被包围的!”
听到这句话,人群里隐约有些骚动起来。毕竟照这个小女孩的话,那么自己在这里抱团驻足无异于自杀。
一些人已经开始小声讨论是否如小女孩所说的继续转移,为首那个中年男子却突然喊话:“够了!一个诅咒之子的话你们也信!”
接着他看向那个小女孩,面色不善:“你是那个‘战神’的起始者吧。果然没有拴上链子的怪物就只会害人!”
“别这么说,好歹是IP千位的起始者,这点判断能力还是有的吧。”其中一个瘦削的男子说道。
“呵!终究是个肮脏的杂种,谁知道她有没有安好心。”中年男子语气更为不屑。
毫无疑问自己的建议被对方当作耳旁风吹过。扣帽二连也让她的后续发言直接堵死在嘴里。
但是善良的本性让女孩不可能放任这些人在这里等死,她张了张口,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发言。
就在这时,一声令人胆寒的尖啸从左侧传来,随之而来的一道锐利的寒光。
如此急速,几乎没人反应过来。
扑哧!
中年男子身首分离,四肢离散,血肉的断面如镜子般光洁。
直到残骸落地发出闷响,剩下的人才反应过来,连忙开枪反击。
凶手高大的身影自阴影中缓缓浮现,沐浴弹雨枪淋而不曾停滞半分。迎着莹白的月光,它的面目显露:就像一只放大了数十倍的美洲狮,全身上下除了腹部都披着一层厚实的鳞甲。方才的集火在那副铠甲上徒留些许白花。
原肠动物,阶段三。
有点见识的民警看到它时都不禁想。
这种恐怖的生物,恐怕只有出动坦克或是IP千位以内的顶尖民警才能行吧。
“该死的!射击,大家射击!”
幽暗的森林中有无数火舌吞吐,成百上千的黑色子弹在炸裂的枪声中倾泻而出。
但后者毫不在意这挠痒一般软弱无力的反抗,硬是顶着弹雨在人群中大快朵颐。一对利爪在撕碎空气,在人群间的每一次挥舞都为枪炮的轰鸣增添几道哀嚎。
这样下去不行。这样想着,小女孩打开随身的武器箱,取下一枚特制的高爆手雷。
这是这次行动用掉的第二枚了。特化了穿透效果的錵制高爆,只要运用得当甚至可以重伤较为弱小的阶段四。
但是爆破物特有的大动静也会将自己暴露给附近徘徊的其他原肠动物,这个苦头他们早在最开始被引诱着降落的时候就吃过了——
“掩护我。我要投掷手雷了!”女孩大喊,话音未落便开始行动。
——不过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不反抗就得死!
其他人也都听到了她的话,虽在那一对削铁如泥的钢爪之下光是保命就十分勉强了,但富贵险中求的道理还是懂的。
在两个民警的舍命掩护之下,女孩总算穿过钢爪的封锁,来到那只阶段三的身下。
翻滚入身,扯开手雷,鱼跃撤离,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像是个老练的战士。
“卧倒!”
直到女孩离开危险距离,手雷炸开。轰的一声巨响,大量黑色破片弹射而出,在尘浪中肆虐。
“结束了吗?”
仅剩的一个高瘦的男子自言道。錵制高爆手雷的威力他们非常清楚,虽是疑问,但心中早已下达定论。
尘烟渐渐飘散,其模糊的尸骸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阶段三,授首。
眼见大患已除,女孩悬起的心终于缓缓放下。直到一条人臂粗的长舌从暗处闪出,直到那个高瘦的男子被舌尖贯穿左腹,无力地倒下,紧张的气氛再次升到顶峰。
“还有一只!”
女孩说着,再次提枪警戒。她没有轻易开枪,敌暗我明,弹药告急,贸然的进攻只是在拉紧脖子上的绳圈。
或许是见胜券在握,那长舌的主人竟不再隐匿。
女孩面前的景色开始扭曲,从无到有显露出一只体型不亚于之前那只阶段三的巨大怪兽。它就像一只壮硕无比的巨型青蛙,体表一块一块垒起的铠甲此刻泛着彩色的光,方才那种光学迷彩的效果想必正是因此而成。一双溜圆的眼睛像变色龙一样外凸,两颗瞳孔同时聚焦在面前这个娇小的人类身上。
不知是不是将死之际产生的错觉,女孩竟在这只原肠动物的脸上看到了人性化的表情,像是一种……嘲弄。
我……结束了吗?
女孩仰望着这只巨蛙,手里的枪缓缓垂落。单从外表上就能看出,这是一只特化隐匿和肌肉力量的阶段四。面对这种通常要出动一小支军队的强敌,特化智力的她此刻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望着眼前逐渐逼近的血盆巨口,女孩缓缓闭上眼睛,祈祷对方下手可以利落点,至少自己不会太痛。
“(未知的语言)!”
突然间,一个嘹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尽管是从未听过的语言,但是急迫的心情还是传达到了女孩这里。
她下意识地转过身,却看见一颗宽度几乎和自己身高相当的树干擦着头顶飞过,粗糙的断面轻易地贯穿了那只阶段四甚于装甲车护甲的身体。
树干穿过阶段四后余威不减,就这样串着它继续向后飞了近百米米,撞断了足足七八颗树后才斜插在土里停下。
“(未知的语言)?”一个少年模样的人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小跑过来。他穿着一套破旧的衣物,浑身上下到处是血渍与尘土,细长的切割伤口随处可见。他的面容消瘦,灰头土脸,实在想象不出是怎么做到将一颗大树丢出这种威力的。
女孩看了看这个陌生人,又回头望了眼远处试图挣扎的阶段四,一时间竟有些迷茫。
我……算是得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