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晓奇被带到了中央魔法塔的第二层大厅。作为苏拉的心血之作，这座九层魔法塔运用了某种空间压缩的法术，外面看不过几百米，内部却是光是一层就有这个数。
大厅里穿着外貌各异的人总共有近百位，偶尔也能看见些熟面孔，想来都是其他世界的来客了。
通常来说，能一口气看见两位数以上的异世界穿越者，除了某黑心皮蛋的广场之外也就某棺材帝国的狂欢节了。不过兰诺瓦，或者说沃尔中陆所在的位面倒是个特例。
据当地的考古学成果来看，沃尔中陆上的异世界生命活动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数十个纪元以前，按年份的话大约是七八亿年前甚至更多。当地居民和其他世界来客的交流从未在历史上断过。
具体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因为世界的壁垒比较薄或者透过性较好所以外物进入的门槛比一般位面更低，也有人说是因为本位面和其他位面比起来更具活性，活动范围更广，因此与其他位面发生接触的可能性更高。甚至过去还有些邪教徒认为这个世界是活的，会主动去寻找其他位面。不过这毕竟是邪教徒的言论，可信度打个一折都嫌多。
回到现在，大厅里的人没几个熟的，晓奇也不是什么喜欢交际的人，便随便找了个座位坐着，将精神连接到自己权限范围内的三级军用资料库。
二法体的时候因为奥术的工业化普及化军队彻底取消了法术部队的编制，自己也在那时候因为些原因选择退出。不过似乎是因为这次计划的原因，晓奇的三级权限依然存在，不用在民用资料库里找着阉割版的查看。
“《元素法师体系概要v2.0》《元素核心的凝聚及详解》《土元素法术大全新编》《魂桥仪式与灵魂的分析》……《第三代奥术的运行原理及制作流程》？好家伙，还是手工版本，都不用元素精炼机和压缩锤的吗！啊？ ‘仅限拟核境及以上尝试’？那没事了。”
军用资料库采用的是和民用版完全不同的运行机制，其中的信息可以直接在大脑中呈现，百万字的资料只要大脑承受的住完全可以在三分钟内读完并记下。
就在他还在给自己的知识储备大洗牌的时候，大厅正前方走来了一个高挑的金发女子，赤红的轻甲仿佛一簇簇火焰，给人一种正在燃烧的错觉。
是叫泽尔来着？魔法议会的成员之一，东区的管理者。过去晓奇还是个菜鸟的时候曾亲眼见过她一挥手召唤出覆盖方圆数千公里的陨石雨，因此印象深刻。
泽尔的出现让方才还在低声交流的一众穿越者们立刻安静下来，包括晓奇在内，全都默默地注视着她，等待下文。
“首先，就来自五湖四海的各位愿意向我们伸出援手一事，容我谨代表兰诺瓦向各位表达最诚挚的谢意。场面话我就不多说了，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想毕各位已经知晓，如今的兰诺瓦正面临着重大危机。粮食储备、灵气储量等等维持城市运转和人民生存的资源都已经进入危险线。然而我们至今仍未找到合适的移居世界。”
“因此兰诺瓦便需要来自异界的诸位的帮助。关于计划的详细资料已经对诸位开放，你们可以直接查阅相关的信息，同时我也会对其中的各项条目进行阐述。”
晓奇调动精神深入资料库，果然发现了一份新的可查阅资料，其名为“君子计划”。
嚯，这名字，该不会是哪个老乡想出来的吧。晓奇打趣，同时细细地翻阅着里面的内容。
结合泽尔的阐述，要理解起来并不困难。
简单来说就是需要解析穿越者的灵魂结构、生命序列等等数据，进而计算出源位面及其相近位面可能存在的区域。跟着便是让各位穿越者作为侦察员前往这些位面调查当地情况，若是合适便可以投放信标等待兰诺瓦的前来。待与位面对接以后再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定居。
因为不同位面的生命其从生命运行的基本法则上就不尽相同，所以选择和源位面相近的位面能够让侦察员自身的力量更好地发挥出来。
从计划书上看魔法议会似乎本来是打算派出拟核境级别的兰诺瓦本地人来侦察的，但是因为沃尔中陆所在位面的特殊性本地法师没办法在兰诺瓦以外的地方施展三成以上的力量所以只能作罢。
不过这样的话自己这样通过改造从而获得和兰诺瓦人相似体质的情况也能行吗？
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晓奇果断放弃思考，开始畅想自己在类似老家的无魔……不对低魔位面开启都市之大地法师的龙傲天生活。
数日后。
“这样就可以了吧？”晓奇收敛起魔力，地面上刻画的空间法阵也随之暗淡。他走下台阶，看向一旁正在交流的研究员。
“是的，晓奇先生。如此一来关于你的生命阵列数字模型就构建完毕了。”以为头顶有些稀疏的青年研究员说道。
“除此之外还要哪些来着？”
“我看看……”青年研究员翻了翻手里至少五百页的目录，“接下来三天预定的是灵魂结构、个体本源以及本命元素的数据解析。除此之外还有……”
“停停停！”晓奇连忙打断了打算长篇大论的研究员，汗颜道，“你就告诉我至少还有多少项目。”
研究员算了算，说道，“还有七十二项。“
“七十二项？望天！怎么这么多啊！”晓奇仰天长啸以抒其愤。毕竟这种数据分析他哪怕是被分析对象也不是在法阵上站一会撒点能量就完事的。
这种涉及到超空间学甚至形而上学的数据分析往往需要受试者本身也具备相应的知识储备并且在解析过程中花费大量精力配合调整。怎么说也是个苦力活。
这些天为了这些项目他啃的资料总量若是换算成二进制码完全可以填满两份258GB的固态，两份！
晓奇现在的知识储备只能以悲剧来形容，现在的他甚至完全可以给一个没有魔法的科技位面来一次法术革命，一口气将其转型成半科幻半奇幻风格的世界。
“事实上你应该庆幸只要七十二项。”宋放下手中记录完的数据，看着晓奇推了推眼镜。
明明是个岁数三位往上的血族侯爵，居然还要戴个不知所谓的红色平光眼镜装嫩。
晓奇腹诽着，嘴上却说着：“为什么这么说。”
她用笔指了指桌上一张图标，接着说：“你曾经为了适配巨人之心做过入魔者体质的改造，在肉体层面除了混沌能量侵蚀的部分之外已经和兰诺瓦人没什么区别了。事实上这已经为你剔除了至少三百项检测项目。”
“这样啊，那没事了。一想到其他人比我还倒霉我心里就平衡了不少。”晓奇顺手拿了桌上一瓶营养液饮尽，这个人的心理多少有点扭曲。
“另外你看下这份资料。”宋把一张写满的纸递给晓奇。上面密密麻麻的用着兰诺瓦语写着各种数据和分析结论。
“内啥，你凭啥觉得我能看懂的？”晓奇挠了挠头，一脸无语的看着对方。这些文字单个看他还能看懂，但连起来就完全理解不能。这就好比一个小学生被要求看懂数学系的数学分析教材一样，太离谱了好伐。
“这些不过是初等超空间学的内容。相关的解析工作前天就已经完毕了。你不应该在当时就已经将相关知识补习过了吗？“宋的眼里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仿佛一只盯着猎物的霸王龙。
“哈……哈哈……怎么会呢，你说对吧？“晓奇汗如泉涌，干笑着用肘子戳了戳身旁的青年研究员，眼神里分明是”救“”我“二字。
“啊、啊？“青年研究员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眼珠子在晓奇和宋身上转了转，在撂下一句”抱歉，我还要去计算这次的数据结果，先失陪了“后快步走远。
“朋友？兄弟。不是……爹！你回来啊！“晓奇试图认个野爹，但是对方显然是充耳不闻。
于是他嘎吱嘎吱地转动着仿佛老旧齿轮组合的脖子，看向那对血瞳。
“你打算怎么解释？”血族的面瘫脸没有半点变化，但是在晓奇看来却多了丝寒意。他甚至想起了过去接受改造时的经历，说起来那时候的主刀医生也是宋来着，或许这股恐惧就是那时候埋下的吧。
“哈哈哈哈哈！那还用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一定改。”晓奇大笑，然后迅速弯腰低头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其速度之快力量之大甚至掀起了一阵劲风。
宋操纵血丝将被掀飞的资料取回，盯了晓奇好一会儿，叹气道：“鹤阳曾托付我多照顾一下他的这个后辈……没有下次了。“
“啊，抱歉……”晓奇直起身子，面色复杂。鹤阳曾是宋的半个学生，也是晓奇的队长、前辈，一个对他意义非凡的的人。
“罢了。”宋抬起手，对晓奇解释道：“你看这里，这个是你的超空间投影的三维模型。
“昂，有什么问题吗？”
“与其说是有什么问题，倒不如说是整个都有问题。”宋又拿出一张教科书级别标准的模型与之对比，“如果说标准模型的可变性是清水，那么你的投影就是整个星系里最坚固的金属。”
“……我好像明白了。”晓奇有所意会，“超空间投影本质上就是自己的人格在灵界的表现。这就说明我的人格几乎是一种绝对固化的状态？”
“对。从数据来看，你的人格几乎不存在外力干涉的可能性。我想你被混沌侵蚀以后不同寻常的症状表现应该也是因为这个。”
“难怪一般人被侵蚀后只要几个小时就会变成怪物，我却至今为止只是肉体侵蚀以及性格的轻度变化。“
“但是这不符合常理。理论上任何生命都不存在‘绝对’这一性质，哪怕是数据化的位面也是如此。“宋沉吟着。
接着她突然问道：“你还记得你穿越前的情况吗。我是指身在源位面时距离穿越最近的一段记忆。”
“我想想……”晓奇沉思着，随着时间的流失，他的面色越来越难看，“想不起来……怎么会……“
“看来这个推测的可能性很高。“
“……人为。“他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但是仅一瞬间又变回原来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算了，我又不能说一定就是被人丢过来的。再说了，就算真是被人甩过来的，也不就一定是带着恶意的对吧？“
“嗨！我管他干嘛呢，真是。“晓奇摆了摆手，转头问正在记录什么的宋，”应该没事了吧，没事我先走了哈。“
宋只是点了点头，低声自语：“人为穿越的可能性无法忽视，看来要召开紧急会议了。“
……
北区，外环的自然公园。树木在土地上默默地站立着，南边吹来的微风轻轻摇晃着树冠。沙沙沙，扫起枯黄的落叶，将人造太阳的一缕缕阳光穿过叶间缝隙牵引到地面。
晓奇坐在长椅上，感受着土地中富集的土元素。任由它们流过身躯，淬炼肉体，自我修炼。
尽管外貌上没有什么变化，他给人的感觉却是憔悴、渺小，实在难以和人前那般咋咋呼呼的样子联系在一起。
物质界的土元素是稠密的、沉静的。元素在魔力的循环中走遍全身，似乎让他的心灵也得以沉静下来。
望着婆娑的树影，晓奇不由得回想起在实验室里的情景。
人为穿越。这并非百分之一百的准确，却也不容忽视。因为这意味着一个科技水平不亚于兰诺瓦的组织，抑或是一个湮灭之歌都无法抵御的强大个体。
看样子宋接下来会和魔法议会开会商讨这件事，如今的兰诺瓦想来也不会冒着风险与晓奇故乡的世界接触。
不过无法回家还算是小事。比起这个，晓奇更加担心的是自己故乡的家人朋友。
没有确凿的根据，但他也无法置之不顾。
突然间，一股无比熟悉的能量波动被他所捕捉。
他简直熟的不能再熟了，这股波动可以说从他穿越而来开始就伴随左右，至今仍在心脏中鼓动，觊觎着自己的灵魂。
“混沌能量。”晓奇猛地起身，收敛起不成样子的软弱，精神力和魔力混合编织的感知力场如同一张大网在瞬间覆盖了整座公园，“泄漏事故吗？在哪里？”
身为数年前那场混沌战争的亲历者，以及混沌侵蚀的受害者，晓奇十分清楚这东西的危害。能量对生命的侵蚀还算是小事了，最可怕的是那些被深渊污染的智性灵体撕开维度在物质界现身。
如今的兰诺瓦甚至连辅神位灵体造成的灾害都承受不起，更不要说更常见的次神位以及上神位。
好在这次的泄露并没有出现隐藏感知的特殊情况，晓奇很快就发现了源头所在。
“北方，七百米……黎明守望者！”心中大感不妙，胸前的徽章骤亮，他甚至无视体内逐渐加剧的侵蚀去操纵土元素。
脚下猛然弹出一根石柱，将他自己以将近两百码的高速弹射出去。
地面光景向后飞去，不到十秒的时间，一个利落的转体落地，便是目标所在。在那巨大而宏伟的雕像脚下，他看见一道狰狞的紫黑色裂痕攀附在雕像的脚踝，淡淡的雾状混沌能量在四周弥漫，遮掩着十几道扭曲的人形身影。
还好，规模不算大。
心中暗暗放松，身体也立刻开始了行动。
一柄两人高的巨型石斧在手中凝聚，又以千钧之力向前方掷出。
石斧在脱手的瞬间竟爆出震耳欲聋的炸响，跟着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眨眼间便抵达了目标之处。
岩石迸裂，搅动的气浪撕碎了最近的敌人，锋利的碎片暗藏杀机，穿过烟尘将阻碍轰碎。
而在石斧粉碎的下一秒，晓奇本人也赶到那几个漏网之鱼跟前。一拳一脚精准地为每一个脑袋灌上十几吨的力量。
巨力之下，混沌能量组成的肢体扭曲破碎，终于再也不能支撑，于风中消散无形。
“搞定。”晓奇呼出一口浊气，胸前的徽章开始散发出呼吸般明暗变化的荧光，与此同时，那些几乎要触碰到眼角和手心的紫黑色狰狞裂痕也开始温顺地退却，“果然，即使有这徽章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太过频繁地使用法术。”
“接下来……”
他仰头看向那个扭曲的裂隙，一跃而上。
混沌裂隙是深渊和现实之间边界的缺口。对于这种东西，要么用超大当量带有混沌能量的爆炸将其湮灭，要么逆向解析其结构然后根据推演出的反向公式注入能量使之崩塌。
晓奇没有打算浪费一次复活机会来自爆，这也会对黎明守望者乃至大半个北区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来到裂隙前，他一手扣住雕像将自己固定，一手轻触面前如同生物般跳动的裂隙，然后将感知力场覆盖。
精神力随着魔力向裂隙的内部逐步深入，脑海中一点一点勾勒出一个完整的模型。
“常规I型结构。”晓奇喃喃道。不消多时他便计算出了反制的函数组。
无形的魔力以他的心脏为源头，顺着手臂经脉流入裂隙之中。
与此同时，一些粉色和紫色的光点凭空浮现，乘着魔力流挤入裂隙。
“嗯？这些东西是什……”
话还未说完，只见那吸入了光点的混沌裂隙如同血口般猛地张大，一股巨大无比的吸引力产生。
晓奇就好像被滔天海浪卷动的一只蚂蚁，他甚至来不及反抗，就被一头扯进裂隙。
冰冷的黑暗拥抱住他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