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还真是危险啊。”
绿色的披肩长发蓬松地垂落,而声音的主人正站在实验台前,执于其手中细长试管底端沉淀着的漆黑物质正随着她腕部动作的轻轻摇晃而翻腾出些许荧绿色的电弧,头也不回地发出着有些失真的声音。
“神罚,天灾,魔物,疫疾,仇恨,利益争夺……”
她慢悠悠地说着,继续忙着手头的事情。
而在她背后的地面上,已经铺满了尸体。
就像是梅雨天池塘里飘浮的死鱼。
“——!!!”
债务处理人浑身僵硬地趴在地上,面具之下以一种让人恐怖的状态瞪大着的眼睛无法观测,也唯有此时肢体时不时如痉挛般的抽动和喉中那些不成人声的嘶鸣能将他从这一地的死者之中区分出来。
“就像这样。说到底,我也不过是想要去取一些邪眼来继续我们的研究而已……为什么要非要来阻挠呢?”
这么说着的女人,将手中那逐渐变得稳定下来,即便是摇晃也不再会活跃地冒出荧绿电光的漆黑物质放了下来。
然后轻轻地转过身。
在已经被无色毒气充盈的实验室里,脸上戴着某种防毒面具的梅比乌斯既像是在对某人解释,又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
“明明一开始来找我的也是你们吧?虽然我和达尼尔的合作一点儿也不愉快……”
“但说到底,对于他想要获取的实验数据我一点儿也不在意,要怪只能怪他自己一点儿耐性也没有,非要在我还没有做完研究之前就跳出来理直气壮地乞讨。”
“否则,一切都会很美好。”
“你们只需要提供一些对你们来说并不稀罕的材料,然后就能轻松得到达尼尔想要的那些数据,而我也能舒服地一次性做完实验,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断了素材供给,精打细算不说还要浪费时间专门寻找你们的据点自己过去取。”
这么说着的梅比乌斯,一步一步地朝着在她说话时已经全部断气的愚人众走来。
她迈着小心翼翼的步伐,仔细地绕开了趴在地上的死人们,看起来,就仿佛是在担心自己会踩到什么脏东西一般。
然后,她俯身,从他们身上将所佩的邪眼轻轻摘取——
“……这些就足够了吧?”
低头看着手里的素材,梅比乌斯喃喃着。
“身体改造已经完成了,对于邪眼的适性没有任何问题。改造的邪眼也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嗯,就这样吧,作为工具来说,力量还是很有用的。”
于是然后——
……
……
穿越者猛地苏醒了过来。
再睁开双眼,出现在视野中的便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阿如村吗……
唔。
嘶——
脑袋很疼。
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他和塞芭还没来得及从屋里跑出去房子就已经垮掉了。
然后自己的脑袋就被屋顶上落下来的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然后就两眼一黑——
昏迷?
不对。
那种情况……到底算不算是昏迷呢?
穿越者心里苦笑着。
视野转动着看向四周,看到塞芭——她的状况看起来比自己要好很多,这会儿已经在不远处帮忙照顾那些被救出来的伤者了,看到这里他也是稍微松下了口气。
摸了摸自己脑袋上正痛得紧的地方,手放下来以后没看到血,也没摸到血痂什么的,可是自己头发上的大片血迹能够证明自己头上确实是挨了下狠的……
可是,人脑袋被砸之后会睡着吗?
还是说人昏过去以后还可以做梦?
应该不会吧。
稍微想了想,他还是放弃了。
或许大概也只能解释为如今的自己正逐渐融合梅比乌斯的记忆吧。
至少,这次他又知道了一些梅比乌斯的生平——知道这个人曾经和塞芭所提到过的那个至冬国的愚人众合作过,合作对一种叫做邪眼的东西进行深入研究,然后,在研究进度还不到一半的时候那个叫达尼尔的至冬研究员见出了些成果便立马跳出来想要摘桃子,结果因为不相信梅比乌斯研究还没结束的说法坚持打断进程而被不耐烦地弄死了。
于是,梅比乌斯和至冬国的合作因为达尼尔的死宣告结束了。
但梅比乌斯没有说谎,她也的研究确实还没结束,而想要继续下去,作为素材的邪眼是不可缺少的……于是她为了继续获取实验材料就直接跑去找愚人众的据点讨要,但没有要到不说还被迫放了把毒自保,结果材料倒是从尸体上拿到了但这仇也就此结大了。
最后的成果就是……
她将自己的身体、也就是穿越者现在的这具身体改造得无比契合邪眼使用。
然后,她把那只头冠藏在了那个记忆中使用神明罐装知识的实验室里。
以一种穿越者如今已然通过刚才所见而得知了的秘密方法——
……力量吗?
从地上坐起来的穿越者看着这一片废墟的阿如村,看着附近满地如自己一样无力地只能等待被救援的人,以及远处废墟上那些在这种天灾面前尽管面色凝重但一举一动都显得尤有余力的人。
——这是一个个体力量差异极大的世界。
——所谓人与人不能一概而论,也不仅仅再是网络上用以调侃、不着边际的段子。
于是,便又想起了之前在沙漠中初次遇到赛诺,被赤沙之杖顶住后背时心中所产生的那股难以控制的恐惧。
——力量。
——梅比乌斯说得对,作为一种工具,在这个危险的世界力量是必不可少的。
捂着虽然不再流血,但依然隐隐作痛的脑袋从地上爬起来,身材娇小的穿越者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慢而坚定地吐出。
或许他未曾察觉。
但在他的心中,一粒本就存在、只是一直未曾得到机会燃烧的微末此时已被点作了一颗灼灼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