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莉丝正在修理槽中无聊地打着哈欠。
“我也想吃热乎的饭。”她唉声叹气道。
桶车的电瓶只能维持修理槽以不到一半的功率运转，这还是四人关掉了除此之外所有电器的结果。她一时半会从里面出不来了。
这座废弃多年的旧宅四面漏风，好在她们的免疫阈值基本都在辐射风暴过境时的峰值辐射量之上，要不然还得将紧缺的电力供给给屋中的净化设施。
“我守第一班。”
菲比端着桶站起身来。
“可你开了一路车了……”柯奈莉亚有些担心地说道。
“开车而已，我不累。”
“那顺道帮我把这个带出去，非常感谢……”
她把自己的方便面桶塞到了菲比手里，后者似乎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
甄筱荏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多少得揶揄柯奈莉亚几句。
“对了，现在几点了?”
“三点四十。”
“那我六点来换班。”
菲比略略一点头，挎上自己的枪，姿势有些别扭地拎着两个空方便面桶走出了房门。
甄筱荏清晰地看到，在出门之前，棕发人形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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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
甄筱荏摸索着走进漆黑的客厅，从白板间隙涌入的紊乱气流吹得她睁不开眼。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但这只是辐射风暴影响基尔的第一天。
说实话，到现在她都没有自己已经来到了另一座“城市”的实感。如果过几天风暴停息，
“你来了。”
她循声看去，发现一双发出微微绿光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看着自己。虽然有点瘆人，但甄筱荏还是看出，那是在翻倒的不锈钢吧台后面抱着双膝蜷缩成一团的菲比。
“这是防风的掩体。”她淡淡地解释道。
“整得像是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甄筱荏很自然地把自己也变成一个团挤到了她身边，菲比没有抗拒。左侧传来暖洋洋软乎乎的触感，好像真正的人体一样，完全不像是甄筱荏之前所想象的冰冷僵硬的机械。
“考虑到您的感受，我开了加热器。”
“哦哦，谢谢……”真是贴心呢，菲比。
两人之间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沉默。不知不觉间，甄筱荏感觉全身的温暖逐渐延展开来，将自己和这凌晨的风雨一同包裹，她的意识也乘着呼啸的狂风扶摇直上，来到十二重高天之上……
“甄小姐，醒一醒。”
甄筱荏浑身一激灵，睁开了双眼。刚刚好像不知不觉打起了盹……
“抱歉，太暖和了，所以就有点犯困……”甄筱荏摇了摇头，试图把睡意从脑海中驱赶出去，“所以说，你找我来是为了……”
虽然大概能猜到菲比把自己叫来的原因，但甄筱荏还是想听她亲口验证自己的猜想。
“您应该已经猜到了，是多莉和奈乐的往事。”
甄筱荏感觉自己的手中多了一样事物，是乌滕佐夫一家的合影，破碎的镜面上多出了一块U盘。
“这是……”
“多莉的记忆备份。我不是很擅长'讲述'。”
菲比看她有些迟疑，“她知道这件事。”
“好吧……”甄筱荏拈起U盘。她轻点了几下激活指挥模块，在脑海中默念“USB”。
右手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长方形小插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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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3年3月24日 18:03
我是谁?
……克虏伯KL49型女仆人形，心智云图序列号150410205211061754。
现在我的所有权归属于……
埃里克·乌滕佐夫。基尔港区辐射隔离系统管理员，高级工程师。
心智云图自动解答了我的所有疑问，一切都变得无比明晰。
许多信息涌入脑海，似乎有人正在输入着什么。
名称：多莉丝
性格预设：活泼、大方。
后天学习模式已开启。
是。
是否解除思维情感限制?
是。
……我的思想明晰起来，我知道这是解除了人形出厂所自带的情感限制后的反应。喂喂，是谁擅自为我做出了这一系列决定啊?
信息录入。
缇娜·乌滕佐夫（详情）
弗里德里希·乌滕佐夫（详情）
启动。
我突然发现，我曾经还想象过闯入视野的第一缕光的模样。那是在上次调试心智云图的时候。那时我还几乎没有自我意识，测试员将其作为测试问题输入进了其中。
但我从未设想过，我最早看见的居然是基尔那蜂蜜色的夕阳和琥珀般的晚霞。我僵硬地立在客厅的一角，刚好正对着落地窗。
“诶，孩子他爸，这人形怎么不动啊……”
我低头看去，一位看起来十分温和的女士正摆弄着购买时附赠的可视化配置终端。
“呃……您好，”我按照规定的章程开口，“我是克虏伯KL49型人形，心智云图序列号1204072……”
“哦！她说话了！”
爽朗的男声从背后响起。我连忙转过身，看到了一位一脸胡茬的怪大叔。
“那个……您好，埃里克·乌滕佐……”
“弗里德里希，你确定你把'活泼'这个词拼对了?”埃里克先生挑起眉毛，似乎是觉得我表现得有些太过拘谨了，“她这简直就像个怕生的小女孩一样！”
“爸，我都已经七岁了——”
弗里德里希不满地嚷道。他是一个很可爱的小男孩。
我有点想为自己争辩。如果解除了后天学习限制和情感限制，我便无法调用预设的情感数据库，只能以后天学习的方式去达到情感预设中的“活泼”、“大方”。说实话，这两个词现在于我而言并不比一行乱码更好懂。
“哎呀，孩子他爹，你没看说明书吗?亏你还有高工职称呢……”
缇娜女士把说明书怼到了埃里克先生脸前，“你说想让她像个真正的人类，但这真正的人类可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埃里克先生讪笑着挠了挠脑袋：“这不是有点着急嘛……”
随后，他转向我。
“别这么拘束，多莉。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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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3年4月20日 9:47
“多——莉！发现你啦！”
弗里德里希兴高采烈地跳起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他比我矮不止一个头。
“诶——”躲在门后鬼鬼祟祟的我着实被他吓了一跳。
“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啊?”他好奇地问，“啊，我知道啦！你是怕买了新的人形后，我们会把你扔掉吧?”
……他在想什么啊?虽然我确实稍微，真的只是稍微有一点点怕就是了。
我摸了摸弗里德里希的脑袋：“我只是……有点怕生?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怕生?”弗里德里希反复念叨着这个他还不太明白的新词。
今天是礼拜日，是难得埃里克先生和缇娜女士都没有去加班的休息日。他们俩一大早便出门了，直到现在还没有回，但这个大包裹倒是先到了。本应由我来监督工作人员的装配工作，但……
有些惭愧地讲，我没见过其他人形，部分原因是因为这项技术刚刚推广开来，更多的却是因为我的工作——照顾弗里德里希——也使得我分身乏力。说实话，我有点害怕。
而且……这个人形比我看起来可靠多了。她身材高挑，看起来无论是哪块都无可挑剔，还有着银白色的长发与毛茸茸的兽耳。相比之下，我就有些……乏善可陈。
我低下头拿手比了比。可恶，简直是自取其辱。
“我要叫她奈乐！大狐狸奈乐！”
弗里德里希从我身边跑开了，工作人员们看见他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奈乐……应该是“柯奈莉亚”这个名字的昵称吧?
“人形小姐?”
“啊……在，在的！”我赶紧从门后面闪出来。不知为何，我感觉穿着女仆装会客有些难为情。
“基础的系统程序已经安装并且检查完毕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年轻的工作人员说道，他的头上带着印有“基诺亚”的帽子。
大哥，就算你这么问我，我也不知道什么叫“有问题”啊。我再度打量起了“奈乐”，只觉得她的光辉越发耀眼了。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他翻出一个册子，“在这签个名，谢谢。说真的，虽然天天和人形打交道，但我有的时候还是会觉得你们和人类压根儿就没什么区别啊。”
“哈哈，是吗……”
我尬笑着，接过铅笔，歪歪扭扭地签下“乌滕佐夫”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