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被攻破了!贵族区失守了——!”
“撤...快撤回王宫!这里已经没希望了!”
当目睹到欧瑞甘的身影赫然从破开的堡门中阔步走出时,那些跟随着监守的诺克默奇士兵便顿时打消了上前增援的念头,仅存的那点战斗意志也顷刻间冰消瓦解;他们几乎连想都没想就齐刷刷地转身落荒而逃,干脆利落地抛弃了自己的职责和战友...
至于堡门前的阵线和上城区的沦陷?可拉倒吧!自己在这紧要关头就应该感到庆幸:至少他们还有一群倒霉的同僚落在后面充当诺克萨斯人手下的替死鬼。那个血红色的大块头根本就不是人!临阵脱逃是死,上去拼命也是死...既然如此,那干嘛还不试着再多苟活一会儿?
于是,这群原本应该在此时冲上前去迎敌的守军,就这么当着欧瑞甘的面朝背对他的方向跑去。没有得到任何援助,那些靠近大门的战士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相继倒在了霎时间蜂拥而至的战团士兵们的斧刃下。
“大胆——!立刻回到你们的岗位上!逃兵将被就地处决!!”随着对方的庞大身躯步步压近,监守还在试图重整军心...但为时已晚,一切都无济于事。
队伍里的督战兵此刻也在跟着其他人一同逃之夭夭,而军官们则更是早就带头抛下了自己的部队;倒地的战士们勉强支起身,一时间占据思绪的念头不是重新整队迎战,而是立刻撒腿逃命...而他们也确实这么照做了,在爬起身后连看都不看一眼地上散落的武器,大声呼救并迈着摇摇晃晃的步伐眨眼间就没入了逃窜的行列。
脆弱的秩序与人心都已然在此崩溃,监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士兵不断与自己擦肩而过...最终,当他侧目看向身旁时,不出所料地没有找到自己副官的身影——这个懦夫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混进了人群中偷摸溜走了。
这就是常规的凡人部队在面对吞世者时应有的反应和举动。无畏先锋团是个例外,因为它的成员几乎就是这世界上最精锐一批佼佼者,整个符文之地也就只有这么一支军队,就连诺克萨斯的雷瑟守备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然而,就连他们在想尽办法地对抗欧瑞甘时都会难免被恐惧侵蚀...更何况那些还只是普通人的王国守军。
欧瑞甘的表情逐渐变得凝肃起来,随后很快又化为了怒其不争的愤懑,显然是对方的消极意志让他感到大失所望——无论是依照吞世者还是战犬的传统理念,懦夫都是比叛徒和异端要更可鄙的存在。
同样身为对手,德玛西亚人让他重新见识到了凡人的勇气和甘愿牺牲的伟大意志;而眼前的这些乌合之众,他唯独只从他们身上看到了那名为“软弱”的悲哀。这些人,就算接纳他们加入自己的事业,他们也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刻因懦弱而背叛信仰乃至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他已经目睹过太多类似的事情,故而再无需对此等懦弱之人心怀怜悯,死亡才是他们应得的结局。
相反,那名监守此刻却仍在他面前一步不退地坚守着阵地,这倒是反而令欧瑞甘有些刮目相看——纵使孤立无援,也依旧恪守不渝,他一直以来都更倾向于透过一个人的精神去批判他们的力量,因坚定的意志乃是人类思想的壁垒与根源。
他就在这般微妙的氛围下岳立在原地与对方相互对视着,目光时不时地就会偏斜在周围那些慌乱逃窜的散兵身上。这短暂而又肃穆的沉默持续了片刻,直到德莱厄斯率先在混战的人潮中杀出重围来到欧瑞甘身后才得以告终。当然,有他在的地方就自然少不了德莱文,而德莱文的出现就肯定会引来一向不甘居于人后的马莉特。
“好了,哥几个都散开!让我瞧瞧接下来是谁要...哈?”趾高气昂的清算人以表演般夸张的姿态不断舞动着手中的双斧,但当他下一刻从吞世者的身侧探出头时,他手上的动作便瞬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肆意的哑然失笑。
拦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士...然而跟先前的那些先锋相比,他这身干净的半身甲显得是如此穷酸简陋,手中的武器更是只有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宽刃剑。诺克默奇的帕维尔监守,此刻就这么宛如一个视死如归的守门人般杵立在自己的敌人面前,身边甚至没有一兵一卒;守军早就都跑光了,沿路丢盔弃甲,几乎遍地都是他们扔下的兵器和盾牌。
原本还以为接下来又会是一番恶战,结果没想到要对付的人就只是这么个光杆司令。这下可把德莱文乐得不轻,虽然有欧瑞甘在场,但他也毕竟不能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出工不出力;连续鏖战了快一个晚上,他实在是需要好好喘口气,身上的力气能省则省。
“看来你的人都怯战而逃了,守备官。你不打算跟他们一起吗?”欧瑞甘上前一步,令他高耸的身影几乎占据了对方的全部视线,盖住了四周忽明忽暗的火光。
德莱厄斯矗立在原地依然保持着专注与沉默,他抬起手拦住了身后那些接踵而至的战士,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这兴许又是敌人耍的什么花招,如果不是...那他也将给予面前这个对手应有的尊重,敬佩他的这份忠诚。
“在你们眼中,我或许只是一介平庸之辈...但我绝不是懦夫!”当抬头眼看着对方距离自己仅剩下几步之遥时,帕维尔监守可以确信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腱都在颤抖...这是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摆脱的生理反应。但最终,他还是艰难地将这股恐惧压抑了下去,以至于自己的声带能重新恢复一丝沉稳,掌中的剑刃也不会因此而脱手落地。
“告诉我...你们还想怎么样,诺克萨斯人?一定要让食腐鸟在这座城中筑巢,你们才肯善罢甘休?”他抬手将武器横在身前,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致使其在吞世者面前摆出了战斗的姿态。“这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的城市!我当然会与它一同抵抗到最后一刻!”
“哈哈!我说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们有这么多弟兄,你那边就你一个人!”德莱文一边耍着环斧一边肆无忌惮地朝对方放声挑衅道。出于对帝国军队传统的谨守,他现在必须静候欧瑞甘或是德莱厄斯的命令,但过下嘴瘾在对手面前飙飙垃圾话还是没问题的。“你觉得自己凭什么能拦得住我们,老头儿,靠你手里的那把破铜烂铁吗?识相的话就乖乖把路让开,好狗不挡道这话没听过吗!?”
他粗野的詈骂随即便在身后的队列中掀起了一阵附和的讪笑与讥刺,气焰可谓极其嚣张;若不是有德莱厄斯在骤然间以斧刃猛击地面及时制止了这种有失战团军容的行径,他们估计还能再跟着德莱文继续起哄下去。
“好了,快别跟我们开玩笑了,大叔。现在站到一边去,我们就当从没见过你。”马莉特的目光在开口的同时就从未离开过她伸在自己眼前的芊芊十指,反复端详着指甲上涂抹的蔻丹油到底有没有掉色,甚至都懒得正脸看对方一眼。
她此刻已经表现得很收敛了,毕竟这可是立功的大好时机——像诺克默奇这种独立公国,城市的监守一职基本就相当于他们的守军总督,脖子上的人头可以被任何一个诺克萨斯人拿去换取军阶与威望。在场的一众将士如今还没有一股脑地冲上去把对方给活活肢解,已经算是一种他们谨遵军令的直观体现了。
“我并无意要谴辱你的意志,它很高尚,值得认可。但他们说的没错,你企图阻碍我,就必将付出血的代价...!”吞世者用低吼般的声音威胁道,随着他继而向前跨出一步,他们二人之间的空气里顷刻间到处都弥漫着血浆凝结的浓稠腥味。“但我会尊重你的意愿,至少能让你死得其所。”
“你没必要再同帝国作对。就和这座城一样,你们都是蒙在鼓里,被我们真正的敌人所殃及的牺牲品!”在缄默了片晌后,德莱厄斯终于在欧瑞甘身后开了口,一边缓步上前来到他身旁;一人唱红脸,另一个唱白脸...这套惯用的劝降手段对吞世者而言并不陌生。他如雕像般在原地巍然不动,任由对方继续往下说——从战略角度上思考,若是敌人的将领愿意主动向他们缴械投降,那意义绝对重大、价值可观。
“你难道就要为了一个侍奉农奴主的誓言,选择与帝国对抗到底?哪怕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就算有千军万马,你们也休想动摇我对郡王陛下的忠诚!”监守毫无顾忌地将剑刃指向德莱厄斯,示意他立刻停下脚步。
“好。”此时此刻,他们二人彼此间几乎近在咫尺。可以说,如果德莱厄斯现在真起了杀心的话,他完全可以在眨眼间就冲上去将对方狠狠掀倒在地,根本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手段。“知道吗,我很欣赏你的精神。即使是在诺克萨斯军团里,像你这样恪尽职守的人也寥寥无几...”
“加入帝国吧,阁下。”
面对着自己对手的执意,德莱厄斯不怒反笑。下一刻,他便在众人愈发惊讶的目光下伸出了手,代替了那原本抵在对方面前寒芒四射的染血斧刃。这个举动并未出乎欧瑞甘的意料,他已经在这段日子里看清了何为诺克萨斯式的行事风格——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帝国就会毫不吝啬地接纳你;只要愿意效忠于它,哪怕是对曾经的敌人都可以既往不咎...他们要将这世上所有拥有力量的人都集结在一面旗帜下,而力量的形式则永远都不仅限于一个人的肉身。
“这不是在规劝你放弃抵抗。只是我认为,你应该把这份忠诚献给一位真正的领袖和他那更宏伟的事业,那一介自我加冕的伪王怎能配得上你的忠心?”德莱厄斯的言语字字清晰有力,仿佛是在宣读一本庄严的卷宗,令面前的帕维尔监守在一时间陷入了错愕的沉寂。“好好想想吧,当你在这里率领部队与我们战斗时,你的国王却蜷缩在他的宫殿里不敢露面,你那些背信弃义的部下也在我们面前懦弱地逃跑了!但你跟他们不一样,监守阁下,他们不配拥有像你这样竭尽忠诚的战士!”
他又迈出一步与对方站得更近了些,张开的手和火光辉映下的铮铮面容都在表述着他此刻并无恶意。然而,当他就这样径直走向对方时,监守却仍止不住地逐步退却;最终,他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你以为我会不战而降吗,这位“大人”?先试图摧垮我的尊严与人格,再让我沦为你们的走狗?”
“你已经向我们证明了自己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所以我此刻才会以平等的身份奉劝你加入我们,共同为一个崇高的伟业献身,令统一这天下诸国的宏图变为现实!从此,我们将相倚为强,再也不会有所谓的战乱与纷争。帝国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永远终结将来的所有悲剧,你难道不明白吗!?”将军倏地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仿佛已经贯穿了对方的思绪。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便逐渐领悟了欧瑞甘的意图,而且在思考时也变得与他越来越相似了。
“一个人只有活着才能有所价值。我保证,你的荣耀不会因此受到丝毫玷辱。”
“你懂哪门子荣耀!?”监守遽然间举起武器,将剑刃指向德莱厄斯的鼻尖,警示他最好不要再靠近自己。“还是省省力气,别白费口舌了!我就算为一名世袭罔替的领主卖命,也不会与你们这群杀人凶手为伍!因我曾亲眼见识过诺克萨斯所犯下的累累罪行,简直令人发指!”
当这个胆大妄为的举动顿时触动了在场所有人的恶意时,欧瑞甘是唯以一个不顾将军阻拦的人——只见他依旧我行我素地攥紧了战槌,瞬间就站到了德莱厄斯的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黝黑而又坚韧的凡人。
他很清楚,他们这次显然又谈崩了...虽然不知道诺克萨斯在过去究竟都做过什么,但从迄今为止所面对过的每个敌人的反应来看,这些好战之辈肯定是向来都没有给其他人留一条后路的习惯,就跟那些科技蛮族如出一辙。
要么给对方留下一丝余地,要么就带去彻底的毁灭;那些杀不死他们的,到头来只会令他们的心灵满盈难以磨灭的憎恨。
“把这些话留着跟那些惨遭你们毒手的无辜百姓去说!别在我面前大谈什么正义!对你们这种人我清楚得很——!”一股仇怨的愤怒瞬时在帕维尔胸中浮现,令他终得以将心中的声音逐字逐句地喊出口。“这就是你们企图改变世界格局的手段?强迫人民唯命是从,不然就把他们的疆域夷为一块块无数人丧命的湿地,好让所有人都活在由你们界说的未来之中!?”
“唯有我们定义的未来才是正确的道路。”欧瑞甘冷漠地开口道,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随后朝对方微微摇了摇头。“我们将带来的是这世界不曾拥有的新秩序,一个为了能让我们的历史继续延续千万年而须当承受的严苛纪律。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在这里看不到它存在或曾经存在过的迹象!”
吞世者在头盔下皱起眉,收紧了他的视线,身上散发的气息也宛若恍然从一头致命的野兽变成了一位极具威严的军官。他的话音不高却无比沉重有力,为的是能让身旁的德莱厄斯也能清晰倾听自己的言语。
无论铿锵的字词间究竟流露着怎样的道理,欧瑞甘都已经从威势上彻底压制住了对方。短短几句话,在引人不经陷入沉思的同时也诱发出了无数迷惘的疑虑...但至少,两个人都能理解它们的含义。不像其他人,德莱厄斯此刻并未将他的揣摩表露在外;一切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等到了必要的时刻,自己自然便会知晓答案——他对这点深信不疑,不会令这些琐事扰乱自己身为军人的严密思绪。
“那秩序是崇高而伟大的,它或许不适用于每个人,但却适用于我们所有人!哪怕它在你们眼中满是缺陷,乃至是被尔等视为暴政!对它的负偶顽抗即是对你自身根源的背叛,守备官。你自认为在以那可笑的正义之名抗拒它的约束,可实际上,你不过只是又一个自甘堕入万劫不复的庸人。”
“当你最终沦为异端的那一天,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将你毁灭!而为了扼杀此等咎由自取的恶果,我们宁可先斩而后闻。”
为了防止有人毫不自知地酿下大错,就只好先斩除一切诱发的可能性;若是有人不想体面,那就只能亲自上手帮他们体面!欧瑞甘在这方面的行事风格向来言讷词直,他无意也不想要隐瞒什么,更不会效仿那些马库拉格的表亲像哄孩子一样以委婉的方式刻意趋奉对方的心思。
他只想表达一件事:种种这些残酷的逻辑和行径都不是为了以武力作为胁迫或是筑造起一尊霸权的王座。因为正是有它们存在,人类才得以继续在第三十个黑暗的千年中坚定前行——他不指望一个从未见证过那银河中无边黑暗的凡人能够理解这一切。也许只有当这盛世的战争落幕,新的秩序取代旧日的混乱,自己才方能向他们吐诉出一切真相...在此之前,若是有谁执迷不悟、一意孤行,那他就将率先一步肃清这些潜在的威胁。
当然,如果眼前的这位保民官愿意回心转意,那倒也不是不可取,甚至可以说是再好不过。他或许能成为自己以服众的方式取缔当地封建君主的仲裁人,再然后,他就能借由对方之口在此传播帝国真理及其信条,将这座城市转变为自己在这世界上的第一个拥护者兼战略据点。
尽管这么形容有些别扭...但事实情况就是,帕维尔监守在这个过程中更像是吞世者的一个傀儡,不折不扣的工具人。
“最后的机会,阁下。”良久过后,德莱厄斯终于再度开口道,为吞世者填补他未尽话语的最后一部分。“今夜死去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们是为了德玛西亚人而来,不是为掠夺这座城或是将它烧成灰烬,更不是为了践踏你同胞的自由和尊严!刚才那场战斗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我不明白。”作为回应,监守略微压低了自己的刃锋,而他的语气也变得不再如之前那般针锋相对。“我不明白这究竟是何道理...!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局?就为了让全天下与你们共同臣服于某个人的集权铁腕之下?你们难道真的疯了不成!?”
“回答我,你相信自己的君王吗?那个可以让你为之付出生命的人。”
“我...是的,因他曾为这个国家带来过繁荣与昌盛。”他抬头死死凝睇着欧瑞甘,被对方那突如其来的质问打了个迷惑惘然。
“那你又是否相信,这世上存有一位全能的王者,真正的人皇。”吞世者顿了顿,简短地把目光转向了德莱厄斯,仿佛是在细致地察言观色,而后者则斜着脑袋回应着他的凝视。“祂所一手缔造的,乃是全人类的福祉,曾在群星间为我们铸就过一个无比辉煌的命途。你可以效忠一个改变你同胞命运的凡人,却宁死不愿去侍奉一个能为你的同族带去希望与救赎的伟大领袖?”
这种反应很正常,通常在这个时候,那些首次与帝国展开交涉的土著人几乎都会极力质疑泰拉之主究竟是否确有其人;就像眼前的这位监守一样,直到能亲眼目睹帝国的雷鹰战机撕裂天际、驰骋星海的战斗驳船缓缓从天而降,他们都只会将那位正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存在视为某个异端教派中的虚构神祇。凭空说服他们皈依人类之主的荣光,无异于是迫使这些人抛弃过去的传统,转而去信奉一个宛如子虚般的迷信偶像...
然而欧瑞甘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脚下矗立的这片土地上,凡人所无法理解的神圣伟力在此乃是实际存在的...这是一个遍布神迹、神灵曾亲身立足于凡间的世界,在尘封的古籍与吟游的诗曲中也埋藏着那些伟力昔日行走于大地之上的景象。在这里,在吞世者那掷地有声而赤诚真切的诉辨面前,即使再执拗的灵魂也难以坚如磐石;渐渐的,他们便会从最初的极力否认变为懵懂无知的猜忌。
“听着,你渴望知晓真相,而我则正在履职我的义务,试图正面给予你答案。”欧瑞甘没有急于动怒,反而继续以庄重且无比凝肃的语气耐心启明着对方。“因为这是我被赋予的使命,汝自当无需心生疑虑。你可曾思索过这一点?如今正竭力否定这一切的人,便是你自己。”
“这...不不不,这只是你们的悖言乱辞而已...!空口无凭,若你胆敢自诩为神择之人,你又如何印证这一切并非你们的狡计!?”监守不甘示弱地朝他高声厉问道,沉稳的语气中竟赫然消逝了一丝惶恐;他是死神千珏的信徒,虔诚的信仰在此刻给予了他辩驳的倔强,但无法消磨他内心深处的那一丝疑虑。
也许...眼前这个血色巨人,他的话都是真的...?
但有什么依据呢!如果他口中那位对人类深仁厚泽的神真实存在,那祂为何迟迟都不肯现世!带领人类脱离这片流离颠沛的苦海!?
“时间即是我们的佐证。”吞世者语重心长地回答道,“倘若你如此渴求答案,那就加入我们的行列,守备官。与我们共同为一个关乎世人存亡的伟业、为全人类的命运而战!我会让你成为它的见证者,使你有幸亲眼目睹那一切。”
“至于诺克萨斯...我保证,无论它在你们眼中有着怎样不堪回首的过去...最终,它都会被改变。因为我将亲自为之掀起一场变革的风暴。”
每当他开口吐出一句震撼的心声,欧瑞甘便会同时向着对方迈出一步,仿佛自己唇舌间那光明磊落的辩辞就是他无坚不摧的长矛,足以瓦解面前一切疑惧犹存的障碍。不费一兵一卒,也无需亲自动手或是撼击那脆弱的心灵,吞世者便已经令他的对手在自己面前节节败退——监守紧握着武器,脚下的步伐却在止不住地向后退,甚至连片刻前决心赴死的勇气都已然荡然无存。
“放下武器吧,我们并非你的敌人。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
“不...你错了,阁下。您无法改变诺克萨斯,就像您无法动摇我的忠诚一样!我只能奉劝,倘若您这么做是为了能引领世人摆脱涂炭,那就趁早认清诺克萨斯这头野兽!与您身边这些嗿食人命的豺狼断绝恩义!”他霎时间鼓起勇气,第一次抬头正视起了面前的这位红砂之子;然而这个难得的举动竟是停留在他生命最后一刻的写照,腔调终于由惶愕化为信任的辞令也最终成为了他此生的遗言...因为就在与此同时,监守已经将剑锋微微偏斜,对准了自己的喉管。
“住手!别犯傻——”
噗呲!!
寒芒一闪,手起剑落...随着帕维尔监守最终在他们自刎而亡,终究还是没能及时上前阻止他的德莱厄斯顿时感到自己的面庞上已经布满了对方的鲜血。他将一只手搭在身前拦住自己去路的粗实握柄上,尖刻的眼神直勾勾地凝睇着监守在面前应声倒地,刹那后便完全失去了生机。
在他身后,战团将士们那鼎沸的喧嚣和嘈乱的嘘声瞬间不绝于耳,他们每个人都一边抬着脑袋向将军和吞世者那沾满鲜血的事业发出了至死不渝的呼喊声,一边彼此间为眼前突如其来的状况热切激烈地喁喁私语,或是朝已经沦为一具尸体的帕维尔监守发出了诸如“胆小鬼”之类的谩骂;可只有德莱厄斯才清楚,这个人就如他所述的那般...他是条有骨气的汉子,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这是他作为一介忠良,自己选择的结局。”欧瑞甘摇了摇头,语气中既没有流露出失望,也没有半丝怜悯呈现的迹象。“不过是又一缕效死输忠的游魂而已,他是一个合格的战士,却没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完人。我对此深感遗憾...”
“我们无需铭记此人,但也不要亵渎他应有的尊严。心怀敬意跨越他的躯体,让他安然长眠在自己故乡的土地上,归于尘土。”他先是顿了顿,转身面向身后沸腾的人群缓缓开口,以威严而不失矜重的声音平复了他们的喧阗;随后又侧首看向身旁的德莱厄斯,露出了自己野兽般的利齿。“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有很多问题,兄弟。但这场属于我们的战争还远未结束,恕我此刻还不能为你解惑。”
“哈,你大可不必为那种琐事操心,兄弟。在我们的使命未尽之前,我并不迫切于锹掘谜底。”将军心照不宣地瞟了他一眼,随后便重新将战斧扛在了身后,朝吞世者展露出了一个爽朗的微笑。“而且你说得对,现在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等着我们去解决。”
“来吧,战士们!最后的战斗已经打响!我们距离胜利仅差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