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莲!”
少女发出高亢的尖叫,在岩洞之中回荡,在水面上掀起了细小的涟漪。
涟漪之上,有一个虚影。
贝齐突破了梦境的限制,来到了现实。
她浑身上下都开始发出亮光,如果有人能够近距离观察这个时候的贝齐,就能看出发光的地方都是她的血管,她是在用血发出光芒!
就连鲎的血液也只是蓝色的,而贝齐的血液却仿佛成了能够发光的液体。
她将自己化作了一盏灯。
壁画上的飞蛾蠕动得更加凶猛了,甚至连承载壁画的岩石也开始抖动、掉落。那些沾染了颜料的石子碎裂,从墙壁上滚落到地上,恰好停在了莉莲的脚边。
莉莲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但是在光芒的强烈照耀下,她停止了念诵。
光芒之间,亦有高低。
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
伊丽莎白发出的光芒如同太阳,照亮了岩洞的每一个角落,就连此前吞噬了光芒的暗河,此刻也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威严,委屈地反射着“太阳”的辉光。
河流一片澄澈,正如从莉莲身上蜕下的一层皮,正在光芒之中呈现出晶莹剔透的质感。
“莉莲小姐!”
贝齐再度叫喊出声。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莉莲小姐状态绝对不对劲!
两个莉莲小姐正在合二为一!
不,不是合二为一,而是一个正在取代另外一个!
壁画上的飞蛾就是个陷阱!
这个状态下,贝齐也没有时间自责为什么没有早点看出来提醒莉莲小姐,而是念起了「不仁梵咒」。
“距离光芒太近,也会灼伤自己。”
这个术法与其说是用来杀敌的,不如说更像是用来与敌人拼命的。
修行“灯”的学徒,精深到了一定程度,都会拥有自己的“灯之领域”。
——也就是用来储藏灵性的地方。
一般来说,学徒之间的战斗并不会涉及“领域”,仅仅停留在用术法“友好”互动的层面。
但是,她要面对的敌人显然并不是普通的学徒。
能够设下藏有开启纯白之门线索的陷阱,就足以证明对方并不是善茬,而是精通阴谋诡计的无形之术专家。
必须得下点猛药了。
这是父亲教给她的术法,记忆中,那个满头金发,慈眉善目的老顽童是这么说的:“伊丽莎白啊,这玩意是一对恋爱用来表明心迹的术法,据说他们沐浴在光芒之中,领悟到了永恒的爱。”
“然后呢?他们一起白头偕老了吗?”
“不,”老头子露出贱兮兮的笑容,“距离光芒太近,也会灼伤自己;陷入爱河而无法自拔的人,也会溺水而死。伊丽莎白,你得记住,使用这个术法的时候,必须有不爱上任何人的觉悟。”
“莫名其妙!”她觉得老头子又在逗她玩了。
没有想到,第一次使用这个术法,居然是为了莉莲小姐。
燃烧自己的灯芯,以此来照亮整个世界。
威力会因为灵性的多少而增减,和老头子说的东西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她有足够的灵性吗?
答案是肯定的。
辉光岛上的灵性,可是接近无限的啊!
亮度再上了一个层级,在如此刺眼的强光中,一切都变成了惨白的颜色。
如果再输入更多的灵性,那么连岩石都会被燃尽。
贝齐燃烧自己的“灯芯”,距离她仅仅几十厘米的莉莲自然无法避免被烧灼的命运。
首当其冲的,就是她的“外壳”。
透明的皮肤迅速萎缩,就像是靠近火焰的塑料也会迅速锁水,并且焦化,最终不可避免地燃烧起来。
莉莲也燃烧了起来。
“啊!”
她痛苦地叫出了声,然后瘫倒在了地上,身上还散发出焦炭的味道,就像是刚从火中走出来一样,但贝齐反而松了一口气。
只要原本的莉莲小姐能够回来就好。
剩下的问题,都不会是问题。
痛。
莉莲唯一的感觉就是痛。
痛苦,无穷无尽的痛苦,混杂着无数嗡嗡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荡。那些声音逐渐远去,其中的意义也没有之前那么明确了,
之前到底怎么了?
莉莲察觉到自己无比急促的呼吸,还有眼前刺目的光芒。
“莉莲小姐?您不能睡下去!得抓住那只飞蛾!”
飞蛾?
对了,她不是在看那幅画吗?
那幅变成了……飞蛾的画!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莉莲觉得自己的脑海中有两段互相冲突的记忆。
一段记忆,就是她刚才看到的是一只飞蛾。
另一段记忆,则是她刚才只是在盯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发呆。
不对!
这是飞蛾想要拖延时间的诡计!
不能思考,必须凭借本能出击。
一旦思考,就会被引导到错误的方向上去!
原来布瓦洛教授的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莉莲放空脑袋,跟随本能的反应。
她掏出猎枪,透过无尽的光芒,捕捉到了飞蛾的踪迹。
它还在壁画之上!只不过变成了与岩壁相一致的棕色。
真是厉害的伪装。
但是……到此为止了!
莉莲扣下了扳机!
一颗带着光芒的子弹穿过飞蛾的腹部,爆出一地的黑色汁液。
它干扰思维的能力十分强大,但似乎也正因为如此,本体相当脆弱,和普通的昆虫没有什么区别。
飞蛾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在岩洞之间响彻。
就是你这家伙,害得自己陷入险境?
莉莲抬起脚,践踏在飞蛾不停翻动的口器上,然后狠狠地压实脚跟。
噼里啪啦。
骨头、血肉被强大的力量挤压到碎裂,发出连续不断的惨叫,飞蛾的翅膀扑棱着,还在不停地挣扎。
莉莲蹲下来,用手撕下飞蛾的两对带有鳞毛的翅膀,随手扔到了一旁。
那股始终困扰着她的嗡嗡声消失了。
她的世界恢复了清净。
为了保险,莉莲接着踩碎了飞蛾剩下的所有部分,然后用光芒将其付之一炬。
她感觉到身上的皮肤在发痒,于是稍微一搓,就搓下来一层厚厚的白垢。
真恶心。
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
怎么做到让自己思维跑偏的?
暗示?
催眠?
还是什么精神控制?
“贝齐,谢谢你。”
莉莲对还在发光的贝齐说出了一句十分真诚的话。
要是没有贝齐来救场,她就真的如笔记所言,躲不过这一劫了。
好在,被飞蛾带偏的时候,她并非毫无收获。
如何进入纯白之门,莉莲已经心中有数。
飞蛾仅仅是一个替死鬼罢了,并不是幕后黑手,特地把壁画放在这个地方,可不是一只没有智力的虫子能做到的。
那个素未谋面的“另一个自己”,真是给自己上了一堂生动的实践课啊。
很好。
接下来,该轮到我来教你什么叫“节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