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近前，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嗡嗡声极其微弱，仿若蚊蝇，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之中却显得无比刺耳。
宛如耳鸣。
一会在她的左边耳朵响，一会在她的右边耳朵响。没有规律，但却更加恼人。
真烦。
真烦真烦真烦。
莉莲左右四顾，结果仍然什么也没有看见。
“贝齐，你听到了吗？”
“什么？您听到了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贝齐的回答也夹杂在持续不断的嗡嗡声之中，变形、扭曲，听起来和之前不一样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它们盯上自己了，只是为了给在自己耳边不停地聒噪吗？
“我听见了蚊蝇扇动翅膀的声音，你没听见吗？”
莉莲冷静地将自己听见的声音告诉贝齐。
“没有听见。不过这种症状倒是和一些人接触无形之术后产生的反应很类似。”
“其他人也遇见过类似的情况？”莉莲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为此感到些许惊讶，但很快想通了原因。
如果学校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得了某种绝症，那么自己一定会觉得很孤独、无助，甚至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无法理解自己，天空都会变得昏暗无光。
要是不止一个人得了这种绝症，或者说，要是自己的同桌不幸也得了这种绝症，那么自己一定会松了口气。虽然还是会很绝望，但无论如何，自己都不是一个人了。
真是矛盾。
明明刚才还在那里信誓旦旦地说，就算要拜请神明，神明也只能是自己。
转头就害怕起了孤独。
要是让真正的神明看见，也只会觉得人果然无可救药吧？
“据说第一次接触无形之术的人都会产生入迷的症状，而且就算成为了学徒，也无法百分百避免。每个人入迷后的表现还不一样——有的人会产生幻觉，见到亲人或者仇敌，有的人则会感觉到莫名的疼痛或者是恐惧，有的人会开始反复做同一件事情，还有的人甚至会啃食自己的手臂。”
贝齐的声音和嗡嗡声混合在一起，让莉莲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黯淡无光的森林之中，周围都是昆虫的领地。
“这种症状……会持续很久吗？”
“看个人情况，有的人很快就能恢复正常，有的人则越陷越深。这其中的原理目前还没有人搞清楚，不过嘛，也有个猜测。”
“什么猜测？”莉莲顺口问了一句。
“据说意志力越强的人，就越容易从这种状态中脱离出来。”
贝齐的回答让莉莲一愣。
意志力？
听起来很玄乎。
莉莲生活在一个什么都能用数据量化的世界之中，很少有人提到过“意志力”，也很少有人会比拼“意志力”，这几乎是一个不会有人提起的词汇。
她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坚强的人。
在她小时候，父亲就教育她，如果有什么伤心的事情，哭出来就好了。她并没有掉过几次眼泪，只不过这并不是说自己很坚强，而是没有碰到能够流泪的事情。
就连爷爷在老家的小镇去世的时候，她虽然感到伤心，眼睛湿润了，最终却也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样的自己，能够克服这些声音的影响吗？
莉莲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总得试试。
所幸，莉莲以前也有过耳鸣，所以在“如何才能不去在意耳鸣”这件事上颇有经验。
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越去想着不去在意那个声音，反而越会下意识地去在意。
要避开这个悖论，就只有让自己的注意力转向别处。
比如说，第四幅画。
“这幅画……刚才是这样的吗？”
莉莲感到了一丝困惑。
在她面前的壁画像是忽然之间变换了风格，色调由多彩转向了单一，而是描绘的对象也变了，画中的双胞胎消失，主要人物换成了一只倒挂的飞蛾。
飞蛾？
莉莲心底无法避免地联想到自己听到的那个声音，那个贝齐无法听见的声音。
是它发出来的吗？
“是……是这样的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变化。莉莲小姐，您没事吧？需要我现身来看一下么？停留于镜中世界我并不能精确感知到您的状态。”贝齐关心的声音从另一边传了过来。
莉莲却觉得她的声音无比虚无，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不，暂且不用。”
她果断拒绝了贝齐的帮助，转而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到飞蛾身上。
耳边的嗡嗡声越来越沉，如果说一开始只是像远处的蝉鸣，现在则仿佛是天空中炸响的雷鼓，震耳欲聋。
必须想办法忽略掉才行。
唯一的办法就是集中注意力，观察第四幅画的细节。
莉莲强迫自己看向图案。
画中的飞蛾占据了整个画面的大半，画家清楚地描绘了飞蛾的每一个细节，从翅膀上的似眼花纹，到圆筒形的腹部，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它头部呈丝状，巨大的虹吸式口器即使是背对着，也能感受到其中隐藏的奇妙魅力。
“飞蛾，代表着蜕变。”
莉莲从耳边的噪音之中辨认出了这句话。
谁在说话？
下一刻，这个疑问却像是进入海中的水滴，消失不见。
“飞蛾，总是要扑向光明。”
壁画上的飞蛾颤抖了一下，仅仅是颤抖了一下。
莉莲在原地，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她的皮肤上开始变得暗淡，就像是即将蜕皮一般变得透明。贝齐在不断叫嚷着什么，但是莉莲充耳不闻，她的眼睛变得无神，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消失，嘴里逐渐念叨着什么。
她发现了不去注意噪音的办法。
那就是——与噪音融为一体。
只要仔细倾听，然后念诵与噪音同样的话语，就可以免受其影响了。
对，没错，只是需要跟着念诵同样的话语而已。
既不需要任何“意志力”，也不需要去思考复杂的解决办法。
仅仅只是跟着声音念诵而已。
“飞蛾，总是要迎来终结。”
莉莲的身上已经多了一层透明的皮肤，极为松软，就像是一层套在她身上的皮。
很快，这层皮就将变成旧的外壳，而新的自己将……
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