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一片狼籍。
烧焦的灰烬散落在地上，一块块碎石也满地都是，暗河升腾起更深沉的雾霭，空气比起之前湿润了十倍不止。
莉莲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上都布满了水汽。
一瞬之间，原本可怕的地下暗河就变成了许多女孩子梦寐以求的护肤胜地。
不过，她没有放松一丁点警惕。
无论这个地方变成什么样，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她的大敌还未消灭。
“这条暗河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是高达百米的瀑布，而且我感觉到另一个莉莲并不在这个方向。”贝齐说道，她又重新回到了水面之上，“另一边……转个弯之后，就能看见人工建造的巷道，虽然没办法看到尽头，但是那家伙的气息倒是很明显。”
“也就是说，我的大敌就在这个方向的尽头？”莉莲问道。
一边和贝齐说话，她一边沿着河岸向前走。
“我没法肯定，但这个可能性很大。而且，”贝齐俏皮地笑了笑，“我们也没办法跳下瀑布去找人，不是吗？”
莉莲知道贝齐一定是想要活跃气氛，虽然她采用的手段不怎么高明，但是她还是对贝齐笑了笑。
看着贝齐松了口气以至于让水面泛起涟漪的样子，她觉得心头压着的大石也没有那么重了。
这让莉莲觉得自己在辉光岛上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如果此时陪伴在她身边的是那个疯狂的埃德加，试图活跃气氛的可就不是贝齐，而是自己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莉莲就觉得好笑。
她总是喜欢想象事物的所有可能，哪怕这种可能根本无法发生，但仅仅是想象的过程也足够有趣。比如说，假如当初她没有选择理科而是选择了文科，想必生活的轨迹就会变成另一番模样。
这也是她用来打发时间的手段之一，只要想着类似的事情，时间就会很快过去，那些令她感到不快的事情也就不会影响她的心情了。
只不过，到了这个时代以后，莉莲最难以适应的一点，当然就是没有手机了。
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人工开掘的巷道是用大理石建造而成，看上面的灰尘，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巷道里很黑。
尽管她能够召唤光球来照明，但是一直单纯地举着手其实很无趣。
她很怀念自己的手机。
要是能够一边刷手机一边前进，那就好多了。
现在嘛……
唯一的替代方案就是和贝齐说话。
“说起这个，我就想到新闻上说的一件事。”她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开口，实际上是在和贝齐讲话。
一开始她还有些担心这会不回有些不礼貌，但看到贝齐丝毫在意的样子，她也彻底没了心理负担。
“什么事？”
莉莲像是个真正的维多利亚人一样聊起了最近的新闻。
虽然老派的旧敦灵人更喜欢用“今天天气如何”当问候语，但她觉得自己和贝齐之间就没必要拘泥于这种小节了。
“诶？两位小姐一起掉落悬崖？她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贝齐的兴趣也被勾了起来。
她待在辉光岛上的时间近乎无限，但这部分时间却并没有带给她对等的经验，对于现实的了解，恐怕连旧敦灵街道上的报童都知道得比她多得多。
贝齐最擅长，也引以为傲的知识是无形之术。
这不代表她对外界知识没有兴趣。
看她的反应，事实应该是正相反。
莉莲微微一笑，说：“夏洛特小姐是位鼎鼎大名的侦探，恐怕整个旧敦灵没有比她更聪明的人了。她屡破奇案，连带着她居住的贝克街都出了名，每天都有好事者前往侦探事务所，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见识一下传闻中的夏洛特小姐。”
“听上去这位夏洛特小姐是很厉害的人，她应该不会招惹什么仇敌才对，为什么会和莫里亚蒂小姐闹到在瀑布上对决的地步？”贝齐疑惑不解。
“一般情况下，的确是这样的。一位侦探的本职工作只是负责破案而已，最有可能招惹的仇人就是罪犯，只不过，由于夏洛特小姐出色的业务能力，绝大多数的罪犯都被扭送到旧敦灵塔里面去关着了，自然没有复仇的能力。不过……”
莉莲故意卖了个关子，等着贝齐接话。
贝齐陷入了思考，一时之间没有接茬。
莉莲一定也不着急，开始观察起巷道来。
这是一条高约两米的巷道，足够两个她叠起来通行。两旁都有供人行走的平坦小道，偶尔还能见到搭在暗河之上的木桥，只不过看上去已经腐朽，很可能人一踩上去就整个崩塌掉。
很奇怪。
完全不符合常理。
要知道，她是从一道岩缝之后的洞口跳进暗河的，而这条巷道显然不可能是自然的造物，只有可能是人修建的。
也就是说，她走的并不是正路，更像是一条秘密通道。
那么，正路的入口在什么地方呢？
莉莲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教堂。
更奇怪的事情是，她想不起来学校里的教堂叫什么名字。
只记得自己每天七点半就要去教堂晨祷，也就是所谓的“早课”，一般都有黛安娜教谕带队，偶尔也会让学生自己进行。
直到九点半的辰时经前，她们需要在教堂之中坐上两个小时。
真奇怪……
莉莲本能地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但她却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地方可疑。
“哦，会不会是因为……莫里亚蒂小姐就是夏洛特小姐的宿敌？夏洛特小姐一直都在试图抓住莫里亚蒂，所以她们才会在瀑布上决一死战。可是……这听起来很像是两个无形之术的学徒之间产生了矛盾，于是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敌，最后同归于尽的故事。”
贝齐的声音打断了莉莲的思考，不过她并不觉得恼怒，而是打了个响指。
“你说得没错，假如这两个人真实存在的话。”
“啊？”贝齐惊讶地张开了嘴巴，紧接着鼓起了腮帮子，“莉莲小姐欺负人！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莉莲笑出了声，紧接着话锋一转：“可是我也没有说她们不存在啊？”
“莉——莲小姐！”
“好好好，是我不对，”莉莲来到了巷道的尽头，眯起了眼睛，“接下来该正式见见我的宿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