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猫发现眼前的人类对自己没什么敌意后,悠然自得地趴在地上舔起了爪子。
甄筱荏捡起手电筒照向它。
真的是一只猫诶。
虽然生活在废墟里,但它的身上依然十分整洁,毛发靓丽,完全不像一只流浪猫。它身形稍有些臃肿,看上去就像个大枕头一样。她突然发现,前几天的旅途中除了偶遇生骸,便没有再见到任何人类与人形之外的生物了。
像是对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感到不快,橘猫不满地“喵喵”了两声。
甄筱荏内心一动,单膝跪地,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呼呼……”出乎意料的是,橘猫完全不抗拒她的突然袭击,而是直接钻进了眼前人的怀里,舒服地闭上了双眼。
就像一团温暖干燥的黄色大抱枕。
既然如此……
她直接上手,从头一直揉到了它的背部。如她所料,义体没有传来任何触觉上的反馈,但从视觉上看她像是在揉一个浑身瘫软的黄色大面团。这种手法是以前某位热衷于救助流浪猫的友人告诉她的,这还是甄筱荏第一次将其付诸实践。
甄筱荏摸着橘猫,第无数次怀念起她早已远去的原生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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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滋……出来帮……滋……”
是柯奈莉亚的通讯,干扰一如既往地大,但甄筱荏听明白了。
“我先出去一下。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蹦出来的……外面有辐射风暴,你可别到处乱跑哦?”她把橘猫放下,站起身来。
“喵。”猫的小脑袋轻轻动了动。
也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
“噗嗤”一声,甄筱荏笑出声来。她居然在跟一只猫说话,还操心它听没听懂,真是人类迷惑行为。
她把湿透的雨衣胡乱往身上一套,冲进了狂风暴雨中。
两道微弱的光芒刺透雨幕,映照出无数来势汹涌的雨丝。桶车一动不动地停在离车库不到十米的草坪上,还没靠近,甄筱荏就听见了发动机喘息的悲鸣和轮胎打滑空转的刺耳声音。
“怎么回事?”
“轮……滋滋……陷到泥里……”
菲比死死地踩着油门,柯奈莉亚在后面拼尽全力试图把桶车从突然出现的泥潭里解救出来。
“来推一下!”白发人形喊道。
来不及犹豫,她挽起袖子踩进了没过小腿的泥水里。脚下是让人感觉有些恶心的绵软泥土,但她顾不得这么多,使出吃奶的劲儿和柯奈莉亚一起拼命推车。
伴随着猛烈的震动,车往前窜了一下,摇摇晃晃地爬出了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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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奈莉亚升起锈蚀得相当严重的卷帘门,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多莉丝呢?”甄筱荏这才发现,她一直都没听到那个话痨人形的声音。
“她的素体宕机了……不不不,暂时不用担心,是她自己选择的保护性宕机。唉,这家伙。”
看到甄筱荏的表情,柯奈莉亚道。
她似乎相当会调节自己的情绪。
“说真的,这个鬼地方,如果……”
菲比打开车门,“奈乐,电。”
“麻烦啊……”柯奈莉亚扶额,“甄,麻烦你和菲比把多莉安置到二楼的维修车间里,那里应该还有个维修槽。我得在这里研究一下怎么用桶车的电瓶来给这栋房子供电。”
甄筱荏点点头。人形应该不会很沉吧?游戏里倒是从来没有涉及过人形体重的相关内容。
想着,她拉开车门。多莉丝的素体如同断线木偶般倒下,甄筱荏慌忙把她一把抱住,然后两人像带喝断片的同学回家一样把素体架了起来。有些冒犯,但现在顾不上这么多了。
“嘿……咻。”
多莉丝出乎意料地轻,感觉上只有不到五十公斤。实在是难以想象的先进材料学科技。
推开车库后面的小门,据说那后面便是走廊的尽头,通往二楼的楼梯。无数尘埃如同雪花般飞舞,甄筱荏呛得咳嗽连连。
菲比用那只自由的手抽出强光手电。
眼前是曾经储存杂物的修理间,同样也变成了一团糟,好在似乎还有一些能够派上用场的耗材。她们小心翼翼地带着多莉丝在满屋的纸盒和废铁中穿行。
“对了,菲比。”甄筱荏踢开一个箱子。
“嗯?”
“你来过这吗?”……多么愚蠢的问题,还不如三俗套路中的讨论天气桥段呢。菲比是被多莉丝和柯奈莉亚从贫民窟里救出来的,红发人形早就强调过了。看来以后她还是多多闭嘴比较好。
“没来过。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找点话题……”每次和多莉丝之外的人形独处都会沦落到有些尴尬的境地,大学毕业后逐渐消失的社恐症状又回来了。
她们穿过半开的维修间正门。
“甄小姐。”菲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就好像怕吵醒多莉丝一样。
“……啊?”
“这里的事,最好还是不要问。”
“啊……是,我知道。”甄筱荏是很好奇,但不该知道的事情就不要知道这个道理她还是很清楚的。再说了,总不会真有人以往别人伤口上撒盐为乐,非要以此来满足自己的猎奇欲望吧。
“过几天我告诉您。”
……未曾设想过的展开。那翠绿色的眼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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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架着失去知觉的多莉丝拾级而上。每级阶梯上都布满了或琥珀色或深绿色的玻璃碎片,甄筱荏没来由地觉得这些应该都是酒瓶。
突然,菲比警觉了起来,把手电筒叼在嘴里,左手摸向腰带上的匕首。甄筱荏被她带着也紧张了起来。是什么人?小偷,强盗,亦或者只是在辐射风暴中慌不择路的难民?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一个黑影懒洋洋地从楼梯口探出头来。
“喵。”
“诶……”
听到这熟悉的叫声,甄筱荏抬头望去,菲比也应声照向那里。
“猫?”
“原来是你啊,大晚上的尽在这里吓唬人。”
果然,是那只悠然自得的橘猫。
“喵喵。”它随口答应了两声。
“……你们认识?”菲比脸上仍然不动声色,但她的声音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动摇。
“也不能说认识吧,一面之缘罢了……”甄筱荏转向橘猫,“格琳娜,让让,我们有急事。”
它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
“我刚给它起的名字啦。”
“……但这是只公猫。”
居然能隔空鉴别猫的性别,不愧是名为人形的强者。
“这样啊?那就……”她胡乱地思考了一下,“斯塔夫里阿诺斯,乖,让让,待会姐姐给你方便面吃。”
“呼呼。”
橘猫乖乖地靠到了一边,疑似对斯塔夫里阿诺斯这个名字感到很满意。真奇怪,不是说猫一般不会记得三个字以上的名字的吗?
“斯塔夫里阿诺斯?”
“历史学家啦,写《全球通史》的那位。感觉他俩气质有点相似。”
“这样吗……不对,不对……多莉丝要紧。走吧。”
她似乎成功地让总是淡然处事、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菲比短暂地陷入了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