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见的是，这次没有任何人来打搅甄筱荏的清梦。想必即使是那些什么涅托啊威廉啊之类的玩意，也没有让信号穿越辐射风暴的能力吧。
……等等。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
“……醒醒。”
这声音似曾相识。
她猛地睁开眼。秋日傍晚的金色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树杈间隙间洒落，在厚重的落叶上留下了斑驳的树影。高大的树木环绕在周围，万事万物都弥漫着温暖干燥的气息。
很舒服。
不对，不对。这又是什么鬼地方啊?
林荫的掩映间，隐约能看到一座老旧却并不破败的宅子。它有着巴洛克式的奢华门脸，但在经过岁月洗涤后只留下了说不出来的素净。一条蜿蜒曲折的沥青小路通向宅子的大门，上面还残留着崭新的车辙印。
哦，那里有个铜铭牌。
甄筱荏弯下腰，仔细地识别着上面的字符。
O,B,E,R,S,T……
“喂，醒醒！到地方啦！”
多莉丝的声音如同春雷般在耳边炸响。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把眼睛闭上的，甄筱荏还是再度睁开双眼。入目是狭窄的桶车内部，电子表已经走到了2:41。
也就是说，她睡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这就已经到了吗?
说到底，又是奇怪的梦……就不能让人安安心心地睡一个好觉吗?真烦。
桶车确实是已经停下了，甚至还关上了车灯。呼啸的狂风裹挟着雨点，猛烈地撞击着雨棚。黑暗中什么都分辨不出来，甄筱荏把头顶在玻璃上，才能勉强看出马路对面废墟的轮廓。
“奈乐，甄，麻烦你们了。”
“啊?”柯奈莉亚把一件雨衣塞到了甄筱荏怀里，后者一头雾水地看着多莉丝。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路对面的那片破烂曾经是我和柯奈莉亚的家。”
“……你们的家?”
“是啊，曾经。”柯奈莉亚喃喃道。
现在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多莉丝执着地要来基尔了，估计就是为了眼前的这座曾经似乎像是个别墅的事物。柯奈莉亚的抗拒应该也来源于此，其中肯定有不堪回首的隐情。
红发人形的神色有些黯然，“差不多……六七年前吧。总而言之，我们已经六七年前没回来过了……很难保证里面不会存在着什么威胁。你看，我们把车灯都已经关了。”
甄筱荏心领神会：“所以，需要我和奈乐去……排除一下可能的隐患?”
“是如此。你有指挥模块，奈乐熟悉地形。”
她试着按了一下右手装指挥模块的地方，那块暗淡的小屏幕发出微弱的光芒。她可以进行操作了。
“我和多莉在车里留守，也负责接应。遇到突发状况不要逞能。”菲比嘱托道。
不过，甄筱荏还有一点很好奇。这荒郊野外的怎么看也不像是足以被称为“城市”的所在，那么……
“所以说，基尔在哪?”
“我们现在就在基尔啊，刚刚在你呼呼大睡时，基尔人民可是热烈地欢迎了我们。”
“是啊，一人收了0.05盎司萨狄斯金的城防赞助费用，”柯奈莉亚没好气地说道，“很明显被宰了。就是看这天气坐地起价罢了——我不承认这个破地方是基尔。”
说着，她推开车门钻进雨幕。
“城防赞助费?什么东西啊?”甄筱荏感觉很不妙，她迟早得列个清单算算自己欠了多莉丝她们多少钱。
“……说实话，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现在的基尔是个什么鬼样子……所以恕我无法解答，”多莉丝把自己深深地埋入了座椅之中，“我只能说，现在我和你一样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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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推开车门，甄筱荏就感受到了大自然的力量。狂风裹挟着波罗的海那咸腥的海水从一切缝隙间灌将进来，顷刻间那件做工不怎么精良的一次性雨衣便成为了摆设。
饶是四肢都是钢铁制成的义体，这大风仍然把她吹得东倒西歪。原本还想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但甄筱荏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
道路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她更加感受到了时间的紧迫。先不说近在咫尺的辐射风暴，她们还得在水没过桶车底盘之前把它安置在地势较高的干燥处。
她抓起放在防水袋中的枪，拼命关上车门。
指挥模块……启动。
风声减弱，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浸得湿透的衣服也不再冰冷刺骨，帕拉蒂斯指挥系统的标识出现。这次她没有像之前一样有一种超脱世外的感觉。
模糊的世界也清晰了不少。这似乎是一片联排别墅区，两旁都布满了同样规格的小别墅，随着道路延伸像远方。闪电短暂地照亮了夜空，她看到了天空中那逐渐凝聚的漩涡，还有漩涡下傲然挺立于风暴之中的高塔。
“喂，能听见吗?辐射好像对通讯产生了一定影响……”
柯奈莉亚的声音响起，带着刺耳的背景白噪声。
“可以，还算是清晰，”她回道，“奈乐，那个是什么啊?”
“菲比，多莉……嗯?”
闪电转瞬即逝，世界又回到了黑暗的暴风雨中。
“可以听见。甄小姐，那个就是辐射风暴的核心，高塔用途不明，也没有侦测到塔中信号。”
菲比的声音出现在了通讯中。
“好了，快过来吧……我走前面。”
不过，虽然听到了柯奈莉亚的声音，但甄筱荏没看到她人。
CORNELIA
这么方便?
她一脚深一脚浅地艰难趟过水，来到柯奈莉亚身边。白发人形的雨衣也早就湿透了，但她对此似乎完全不在意，甚至连兜帽都没有戴。
两人转移进院内半边漏雨的凉亭。
“里面有敌对反应信号吗?”
虽然不是很清楚应该怎么办，不过甄筱荏觉得应该还是逃不出指挥模块的功能范围。她刻意地“想”了一下。
甄筱荏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那刺耳的杂音几乎要刺破她的耳膜。最终，罕见的红色警告弹了出来：辐射干扰过强，无法探测电磁信号。
“辐射太强……”
“啧，看来只能进去一探究竟了。不过这也是好事，说明对面也没办法窃听我们的通讯——如果'对面'存在的话。”
结果似乎正在柯奈莉亚的预料之中。
“戴上这个，”她把一个望远镜模样的东西塞进了甄筱荏手里，“微光夜视仪。”
别墅的大门已经被不知何时倒下的大树压塌了，她们只能缓缓摸出凉亭，走向旁边仅剩窗框的落地窗。从这个角度看，窗内除了散落一地的杂物外什么都没有。
“感觉好像没人。”
“也没有常见的安保设施……不过也不能排除里面的人没有这方面意识的可能。”
“滋……那他们……滋……是怎……滋滋……活到……滋……的?”
如果那座基尔城真的存在的话，那它的居民究竟是怎么在这种极端恶劣的气候下熬过来的?
柯奈莉亚掏枪上膛，“等我信号。”
她敏捷地翻上半米高的水泥台阶，不顾满地碎玻璃渣，一个翻滚到了翻倒的扶手椅后方，消失在了甄筱荏的视线中。
十几秒后，柯奈莉亚的通讯接入：“唉……客厅安全。真是一片狼藉啊……”
——————
白发人形站在屋子的正中央，背对甄筱荏。她摘掉了夜视仪，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唉。”
她没有用队内语音，所以这一声叹息甄筱荏清晰可闻。
指挥模块正在解析这混乱屋内的种种信息，层层叠叠的信息窗占据了甄筱荏的视野。客厅里没有一件完整的家具，原本的木质地板也被搜刮殆尽，露出粗糙的水泥地面。
……根据地上的篝火痕迹来看，大部分家具应该都被人拿去当做燃料了。
“哐当”一声，柯奈莉亚手中的事物落地。
那是个锈蚀严重的黄铜板。
U,L,T,E,N……
甄筱荏看出来上面写得是什么了。Ultenzolf，乌滕佐夫。
“真是一个奇迹……六年间这里没人来过，一个人都没有。”柯奈莉亚苦笑道。
她在说什么啊?地上有这么明显的……
“这是我们在这里度过的最后几天时……拆掉家具来烤火的痕迹。那几天弗里德里希病得很厉害，我和多莉尽了一切努力想让他暖和起……起来……”
柯奈莉亚……好像有些哽咽。她仰着头，呆立了半响，转身走进了雨中。
“甄，你先随便看看吧，我去帮她们把车开过来。”
……甄筱荏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一下她，但又觉得无法共情的安慰只会得到别人的反感。
她也摘下微光夜视仪，默默捡起了那块铜板，打开手电筒，将它翻转过来。这是个相框，正面的玻璃被一枚子弹打得粉碎。这枚子弹现在嵌在厚重的铜板中，就像是在之前已经消耗了大部分动能一样。
相框里是一张支离破碎的合影，在经历了岁月的侵蚀后，上面五个人的面容都已经看不太清了。前面的一家三口放松地坐在椅子上，衣冠楚楚；后面的两个合影者站在他们后面，一幅女仆打扮，看起来有些拘谨。
左边的女仆有着标志性的红发，右边的则有一双兽耳。
“唉。”
甄筱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先打算把它放回原位，后来想了想觉得不太好，把相框立着放在了一个比较平稳的地方。
“咚咚咚……咚咚咚……”
楼上突然传来踩踏楼板的声音，正在感伤的甄筱荏吓得差点跳起来。手电筒不小心脱手了，旋转着滚进了垃圾堆的身处，发出一道无力的光芒。
完蛋了……没有一个人形在身边。
她伸手握住手枪枪柄，下意识地想。
脚步声正在靠近。甄筱荏这才发现，天花板上有个巨大的缺口。
一声闷响，她隐约看到一个黑影从洞口滚了下来。
“什……什么人！”毫无威慑力地，甄筱荏对黑暗中的“那东西”举枪喊道。早知道就一直带着微光夜视仪了，这样起码还能知道……
“喵。”
……诶?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