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镀金旅团并不是一个很严谨的称呼。
部族、佣兵、劫匪流寇。
昔日诸多纷乱旧国的残党。
信仰那些已故魔神的教团。
这些在沙漠之中进行活动、为了生存与摩拉而接取雇佣的武力团体,在将防沙壁外的民族皆视为愚昧的教令院眼中,全都被不加区分地塞进了镀金旅团这个范畴之中——
“你自己明明也是沙民!为什么?为什么要去做——咯……”
怒吼与质问阻断于暴力。
手指用力蜷握,围绕着被擒住的咽喉缓慢而坚定地收缩。
“……做……大慈树……背叛者的走……狗……”
顽强的意志将不成形状的话语断断续续地从口中挤出。
交织着不甘与仇恨的双眼死死地盯向那个单手擒住自己咽喉的人——镀金旅团佣兵用自己粗大的双手徒劳地扣掰着对方那与自己相比明明纤细得多的手指,被单臂压跪在沙地上的双膝愤怒地挣扎着想要站起。
这种强烈的自尊与仇恨……
嗯,看来是赤王的信徒。
赛诺在心底默默做出了判断。
只是,这些赤王的信徒向来不都是敌视大慈树王的信徒的吗?
如今为什么突然一反常态地收集起平素里被他们视做叛徒子民而厌恶的学者来了——哪怕只是些疯学者也是有够异常的了。
而这种不符常理的行为真的是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这段时间流传于佣兵间的传言,就是那个所谓赤王将会复活的传言……
“告诉我,赤王的复活和这些疯学者有什么关系。”
手指稍微放松了一些,赛诺皱眉,问道。
“……嗬……呵呵,你觉得我会把这种事情告诉你这样的走狗?”
新鲜的空气在那如钢铁般的指钳放松下骤然涌入,一阵如呕吐般的干咳过后,镀金旅团的佣兵朝着那个漠然地俯视着自己的赛诺露出了嘲讽的笑。
但是,答案已经得到了。
“……也就是说,真假姑且不论,起码在你们的认知中,那些疯学者确实是与赤王的复活有关,对吗。”
听着赛诺那似乎是在喃喃自语、但又恰到好处地让能够自己听到的轻声,佣兵脸上的嘲弄笑容猛地僵住了。
而当这一瞬的表情变化被赛诺敏锐地捕捉进眼中以后,亦成为了佐证。
于是下一刻,佣兵的脖颈就在一道短促而凌厉的脆声中折断了。
随着手指的松开,那被风沙与敌人磨炼得如同熊一般强壮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全身骨头似的软软倒下,不过,相比于四周那些仿佛被什么巨大的野兽用利爪撕裂一般七零八落地散在沙海上的碎肉,这样的死相似乎已经足够让人感到庆幸了——
可惜,赤沙之杖重重落下。
尸体的脑袋如同锤子下的鸡蛋一样,顿时惨烈地迸碎。
做完了这一切后,赛诺沉默着提起赤沙之杖,抿嘴,然后跨过了佣兵的残尸,自这片如血肉祭场般的砂岩上离去。
他不喜欢这样。
但毫无疑问,这样很有用。
毫不留情的残忍的肃清,这种恐怖极端的行径既能杜绝某些人违法以后心存侥幸的浪费时间,也会让一些尚不清楚后果的人提前看清楚后果、在畏恐之中行前三思。
在须弥,大风纪官赛诺能止小儿夜啼……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
……
年轻的学生倒下了。
作为一种压力感受器,颈动脉窦是极为敏感且脆弱的部位,只需要很小的压力就可以导致心率降低、血压下降,严重时还会使人体丧失知觉昏迷……因此只要找对了位置,轻轻击打甚至仅仅按压便可以让人倒下。
当然了,这很危险。
所以,当初因为好奇电视剧里击晕人手法而专门查了不少资料的他在穿越前从来没都敢试试自己掌握的这门手艺,直到此时此刻。
——没用的知识增加了×
——没用的知识终于变得有用了✓
将晕厥的学生拖到墙角靠好,趁着前不久刚刚开始出现的风沙的呼啸掩护,他开始将那些学者拖到房屋破洞的底下。
让两个人肩并肩靠在那里,再拖几个人趴在他们怀里、倚在他们周围,用作支撑,一番动作过后,推了推还算牢靠的学者脚蹬,穿越者满意地点了点头。
将一件没有用来垫脚的学者身上的衣服扒下,把屋子里仅存的两只枣椰塞进去,扎紧领口袖口腰口从破洞里丢出,然后他便踏着学者们的身体,终于是够到了那处出口。
——有点儿窄。
——好在这个身体够苗条,换成这里的其他人应该都出不去,难怪没人管。
双手用力一扒……
探头向自由的空气。
——有些鸟儿是永远关不住的,因为他们的每一片羽毛都沾满了自由的光辉!
自那因为黄沙掩过了半墙而相比内部距离地面降低了不少高度的出口处跳出,毫发无伤地砸在厚厚的沙垫上、沿倾斜沙破翻滚落地的穿越者于心底里发出了欢呼。
但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刻。
……
……
与此同时,按照纳西妲的提示前往沙漠寻找方法的旅行者和前往沙漠调查神明罐装知识源头的艾尔海森被沙尘暴困在了阿如村。
“我们……要不我们还是去帮忙吧?”
听着外面的风沙声、以及风沙也掩盖不住的野兽咆哮,派蒙有些不安地说道——
“毕竟坎蒂丝她只有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厉害的人也没办法抵挡大量的野兽吧?用璃月话应该怎么说来着?唔,只有一双手打不过很多的人……大概……”
“是‘双拳难敌四手’。”
坐在一边看书的艾尔海森将视线从书页上暂时挑起,纠正道。
“哦对,是双拳难敌四手……等等,为什么你还懂璃月古谚?”
派蒙一脸惊讶。
要知道她可是跟着旅行者在璃月跑了好长时间、认识了好多人、看了好多书,下足了苦工才能知道这些说出来显得又有文化又聪明的古谚的。
“当然。”
艾尔海森平静地说着。
作为教令院的书记官,将语言、文字视为世界的核心与本质的知论派的一员,能够掌握多种语言什么的实在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反倒是——
“相比于我为什么知道……反倒是你懂璃月古谚这件事才更让人感到惊讶吧?”
“我?你……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嘛!”
派蒙瞪大了眼睛,鼓着脸颊,有些慌乱嚷嚷了一句。
毕竟这个艾尔海森夸人真的很罕见。
可下一秒,她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艾尔海森藏在这句话语里的潜台词——
“等等,难道你的意思是……可恶,艾尔海森你居然是在看不起我!亏我还有刚刚一瞬间觉得你是个好人呢!”
“呵呵。”
“艾,尔,海,森!”
一声敷衍的轻笑就像是点燃导火索的那一颗火星,准确地理解了其中含义的派蒙气愤地捏紧了拳头,恼怒地在空中用力跺脚。
然而,此时艾尔海森的目光却已经又重新回到了手里的书本上面,言行之间却是完全无视了被他气得跳脚的派蒙,不动如山。
“可恶!旅行者,我一定要给他起一个最难听的绰号——旅行者?你要去哪里?”
说到一半的派蒙突然停了下来,奇怪地看向趁着自己刚刚和艾尔海森吵闹的功夫已经独自走到了门口的旅行者,问道。
“……我想去帮帮坎蒂丝。”
“帮坎蒂丝……哦,对啊,都怪艾尔海森这家伙,把我气得都忘记重要的事情了。旅行者,我们一起去帮坎蒂丝吧!”
“不。”
旅行者摇了摇头——
“我一个人去就好。外面风沙太大,派蒙会被吹飞的。”
“可是,我、你,你一个人……那你带上他!”
派蒙张了张嘴,语滞片刻后突然猛地将手指向了旁边翘着二郎腿,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看着书的艾尔海森——
“你带上他,一个人也有个照应,就算我不去也能稍微放心一些……”
“……你们似乎忘记了询问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艾尔海森再次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语气淡淡地说道。
“那你去不去嘛!”
派蒙飞在空中双手抱胸,乜斜着双眼,居高临下地看向艾尔海森。
“当然不去。”
即答。
“为什么?”
“因为我只是个文弱的学术分子,你不觉得你的要求太为难人了吗?”
“啊?”
派蒙看着这个肌肉轮廓比荒泷一斗还要显眼的男人,眨了眨眼睛,而且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发生错乱的话,之前在奥摩斯港的时候,这个艾尔海森可是赤手空拳、轻轻松松地就干掉了那个叫做阿赫玛尔之眼的镀金旅团发疯的老大……
——文弱?
“……而且,我劝你也别出去了。”
艾尔海森放下书本,叹了口气,说道。
“这又是为什么?”
“首先,你们不要小看阿如村的守护者坎蒂丝,那位看似柔和的女士是一位极其强大的战士,因此你们的担心纯粹是主观臆断……”
艾尔海森面无表情地说着——
“其次,在沙尘暴中得心应手地进行战斗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本地人才能做到的事情,虽然以你的实力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但起不到多大作用的同时反而会让不了解你们实力的坎蒂丝分心,从效率角度上来说属于是添乱多于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