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关上了。
光线重归昏暗。
孔武有力的佣兵守在门外,而年轻的学者则状态低沉地回到饿到的学者那里。
他机械而沉默地剥开枣椰的硬皮,扶好疯学者的后背,先是将从果肉里沁出的甘甜汁液送进那于长久冥思中变得干裂的唇间,然后在对方恢复一些状态后为其喂食果肉……也没过去多久,这个因为极度的饥渴而脱离冥想的学者口中那些呢喃不止的疯话就歇于了缄默,并盘坐着,再一次于熏香的效果下回到先前那幅闭目安神的状态。
穿越者收回了目光。
回想着,刚刚那个守门的佣兵有恃无恐地说出的信息……
大慈树王。
赤王。
视须弥的学者和大慈树王为背叛者的赤王信徒,以及这些异教徒在极端厌恶的同时又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需要这些疯学者……而其言语间颇有几分不言而明意味的目的,似乎是为了复活那位赤王。
复活神明……
——祭品么?
——可为什么又需要疯学者?
穿越者默默地思考着。
疯,学者……
说到底,疯学者之所以与众不同关键就在于这个疯字。
而导致学者们发疯的原因则是所谓来自于神明的知识……
于是再更进一步地想,兴许复活那位赤王真正需要的东西其实是这些疯学者大脑中属于神明的知识?而学者自身,大概只是某种用来承载知识的容器?
似乎很合理……
毕竟,教令院能够制造神明罐装知识来作为容纳知识的载体,沙漠里这群粗人却大抵是没有这种技术的,因而他们只能使用这种原始而直接的方式。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
那么短时间里生命安全应该不用担心了。
不过,这段安全时期随时都有可能结束。
而一旦结束,自己就要作为复活那个什么赤王的祭品而被宰掉了。
——还是必须尽快从这群人手里逃掉。
——可是……该怎么做呢?
皱着眉头,四处观察寻觅着机会的目光很快就停在了这座废弃房屋的破洞之上……或许是因为这些疯学者的表现全都太过迟钝与呆板了吧,这座屋子的墙壁之上有那么大的一个窟窿居然都没什么人管管。
不过,那个洞的位置好像有些高。
看来自己需要找些东西用于垫脚……
用什么呢?
抱着这样的目的,穿越者的目光再次隐晦地开始于屋里逡巡,然后很快,就停留在了这座屋子里冥想中的学者们身上。
唔……
嗯。
好吧,好吧。
反正这些学者都已经疯了,不是吗?
就算自己圣母心发作,想要带着他们一起跑也不可能做到。
况且只是踩一下又不会致命,而就算自己不拿他们垫脚最后也不过是多一个无辜的穿越者陪着他们一起死而已,在必然的团灭面前能跑掉一个算一个……这是常识吧?
没错,就是这样。
萍水相逢的路人。
转念间,他就说服自己下定了决心。
而在行动开始之前,自己还需要搞定一件事,那就是让这里除了自己以外的另外一个正常人老实下来。
毕竟,那小子可是被这群雇佣兵亲口承诺了会放过他一命的,沙漠佣兵的信誉如何他也不清楚,但真不真的姑且不论,只是永远都不要小瞧人的侥幸心理和叛徒的良心程度……以及人心中的恶意。
鬼知道这倒霉学生会不会反手就把自己给举报了。
——什么?
——你说他叫自己老师?
——啧,被学生杀死的老师还少吗?
……
……
如孤狼般行走在大漠中,赛诺橙红色的眸子远远地盯着猎物。
那是又一群镀金旅团。
而这一切的开始,则是起于一段时间以前——
那时的赛诺接受了提纳里的请求,在教令院中调查他的老师、那位生论派贤者纳菲斯的情况……只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调查走入了死胡同。
贤者纳菲斯本人拒不露面,而他负责的研究工程则是问题满满,到处都是记录空白,档案缺失。
于是,作为大风纪官的赛诺自然向教令院提出了核对的请求。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些研究中明显有问题的内容,居然全部是由大贤者阿扎尔本人负责审核并进行通过的——
“大风纪官的权利本就由贤者赋予,你无权审判我们。”
这是在那一天,当面驳回了赛诺核对请求的大贤者所毫不留情地说出的话、亦或者可以看作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斥责。
也就是在那一刻,赛诺终于明白了所谓的大风纪官对于贤者来说不过只是一种用以方便统御知识的工具罢了,那些在他们心中庄严的誓约与坚守的原则,对于贤者们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于是,赶在贤者们对他下手管制之前,赛诺逃离了教令院。
正如远调查开始之前就已经约定好的当最坏的情况发生那般,用自己的离开作为暗号向提纳里发出了小心教令院的警告——
然后,他前往了阿如村。
以自我放逐的名义向教令院表达了自己没有继续深入调查的态度……当然,他是不会放弃暗中调查的,不过当下还是暂且蛰伏上一段时间会比较好,而恰好因为阿如村作为赤王后裔的居住地,教令院的势力对这边向来掌控不足,那些如今正忙于大项目的贤者也不会有精力一直盯着自己,是个很好的避风港。
自我放逐到阿如村的赛诺打定了主意,只要等到教令院稍微放松警惕就悄悄返回须弥和提纳里汇合,再一起想想办法……
然后,他就被阿如村的守护者坎蒂丝拉了壮丁。
托庇人下心怀亏欠的赛诺没有拒绝。
不过,起先的他也只以为这是个顺手为之的小任务而已,想着等到那个教令院的学生遇到危险、得到教训以后出手救下带回阿如村就结束了,可是没想到,他居然遇到了一小伙涉及抢劫、走私等多项罪名的镀金旅团成员。
大风纪官的职业习惯让他本能地选择了放长线钓大鱼。
结果没成想,还真钓上了大家伙。
他发现这伙儿镀金旅团的家伙居然在有目的地搜集这些年被教令院放逐的疯学者,说真的,这可是不得了的大动作……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事出反常必有妖,而有妖就要抓实在查清楚。需要审判还是肃清,届时自有定夺。
至于调查的方法……
绑架、拘禁,这些罪名已经足够直接动手了。
而目的什么的,等一网打尽后再问也不影响。
……嗯。
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