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如...”
身后飞驰而来的身影忽然停下。定眼一看,是一位身着长衫,须发皆白的和蔼老者。
“琦琦,怎么又在乱跑?”
老者收起夹在指尖的一颗黄色物体,面有愠色。见此状况,被唤作琦琦的阿飘撩开散发,露出略带稚嫩的脸庞,吐了吐舌头后化作青烟钻进死胡同。
“让小友受惊了。”
听小李说完事情原由,老者先是对他拱了拱手,然后话锋一转。
“小友说能见到琦琦,那...可否得知小友姓名及生辰?”
这老头要干嘛?小李心生警惕,不过看老者仙风道骨的样子,想到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利可图。只是打他记事起,大家都叫他小李,还真就不知道自己的全名。
“有姓无名?”
老者眉头一皱,探出藏在袖中的左手,一边掐算一边神神叨叨。不一会儿,老者忽然倒吸一口气,他左手的无名指首节凭空出现一个血洞,往外汩汩冒血。
“小问题小问题。”
老者迅速从身上摸出一条绷带,轻车熟路地包扎好伤口,眼中精光闪动。随后他挥挥衣袖,死胡同深处的墙面扭曲变型,变成通向一栋古色古香小楼的小巷。见小李面不改色,老者欣赏地点了点头,然后作了个“请”的手势。
“相见即是缘分,不知小友可否赏脸进楼一坐?”
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小李跟了进去。没想到里边的装潢风格和外面不能说是完全一致,只能说毫不搭尬,整个就是个便利店的样子。唯一一个跳出画风的香炉,正被先来一步的琦琦抱着,在那吞云吐雾。
两人在收银柜旁的关东煮摊位坐下,老者向小李讨要头发一根,跟着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堆铜钱,一边围着头发摆弄一边闭着双眼低语着些什么。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
铜钱落位间,老者双手随之出现道道细密的血痕。老者不为所动,手头动作愈发迅速,血痕也从手蔓延至他的脸上。
最后一枚铜钱落下,老者低喝一声,满是血痕的眼皮猛然睁开。坐在对面的小李被他注视着,有种整个人被看透的感觉。
“小友姓李,名为单字——魙(zhān)!姓名乃重中之重,切记切记!”
李魙?李魙!
小李,哦不,李魙觉得身体里似乎多了什么,又好像某个开关被打开了。总而言之,一些玄而又玄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另一边,老者则是面如金纸,重重地咳了几下后呕出大量的血液。
“没事没事,小问题小问题。”
这是问题吗!?
老者当然听不到李魙内心的吐槽,他摆了摆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在关东煮摊位上的其中一格捞了勺东西,老者脸色在喝下勺中之物后瞬间变得红润,身上的血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小友,觉得我这小楼如何?”
再次相对而坐,老者灼灼的眼神看的李魙浑身不自在。
“天机爷爷又在忽悠人了!”“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琦琦冷不丁地插了句话,然后被她的天机爷爷袖子扇出的风,连鬼带香炉一起吹到楼上去了。
李魙自然是明白天机老人的意思,很痛快地留了下来。理由很简单,一是没地方去;二是凭天机老人展示的实力,要害他还不是轻松加愉快。
天机得到李魙首肯,开心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不少。
......
“有得必有失吗...”
躺在二楼的床上,李魙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回忆起天机老人的话。在此之前老人花了数个小时,交代了很多事后便匆匆离开了。
“天机爷爷就是那样,满嘴都是怪力乱神,要相信科学!。”
你就是不科学的那个吧!看着紧抱香炉,毫无自知之明的琦琦,李魙不禁哑然失笑。天机老人说过,人死后灵魂会经过:头七、二七、三七...直至末七,前后共四十九天,此后便可魂安九泉。
而琦琦却不然,天机对她试过许多超度法门都没有用,后来推断应该是生前有未竟之事。如果不是老人收留,早就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化作厉鬼了。
正所谓有得必有失,琦琦被收留的代价则是替天机经营这栋小楼。那么,李魙的代价是什么呢?天机老人只是叫他静待,不久后代价将自寻上门。
久违的困意袭来,半梦半醒间脑海中灵光乍现,李魙觉得冥冥中隐约有一缕丝线牵动他的命运。只是没等他细想,意识便沉入混沌。
......
“喂!醒醒...”
恍惚间好像有人在李魙耳旁呼喊着。伴随剧烈的摇晃,尖声惊叫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
“看!天上...发生大事了!”
他揉揉惺忪的睡眼,琦琦满脸惊慌,语无伦次地指着窗外。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外面的天空漆黑一片。
我这是睡了多久啊...李魙扭头瞟了眼电子钟——4:25PM,PM?下午?!意识到不对,他连忙趴到窗台上,对着外面的光景仔细观察起来。
原本该艳阳高照的天空此时却被黑暗笼罩,就像陷入没有星辰的极夜。那暗黑的天幕上,令人作呕的七色光不停翻涌着,不同于彩虹的绚丽,也不是极光般烂漫。那色彩让他觉得肮脏,比沥青路上的汽油反射的阳光还要扭曲。
街道上站满表情木然的人群,他们双唇大张地用那失去神采的双眼向上仰望。
不多时,像是完成了前奏似的,七色光不再翻涌。随后从遥远的天边开始,升起一片乳白色的光幕。
李魙只觉自己像是一只田螺,有股力量正以不可反抗之势吸取其中的灵魂。
“啵”
他以第三人称的视角眼睁睁看着自己变得越来越小,与此同时,无数乳白色的光球从那些仰望天空的人的嘴里冒了出来,原来那光幕竟是由它们组成的。
黑暗,无尽的黑暗。
融入天幕,准确来说是被天幕吞噬之后,李魙所能感受到的只有黑暗和虚无。只是那虚无的背后,似乎有可怕的东西在缓缓蠕动。
虽然感觉不到任何威胁,但李魙却仿佛被逼入墙角的羊羔,生物的本能正警钟长鸣。直至一张无形的巨口缓缓合下。
......
“嗬...!”
重重地倒吸口气,李魙心想这个觉还并不如不睡。不敢回想刚才那真实得过分的梦,还好只是一场梦而已。
“谁告诉你那只是一场喵啦?”
低头一看,一只黑猫正趴在他胸口,琥珀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声音,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