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到那危险的深海来客已经被亚拉丁阁下切成肉泥以后,爱德芙依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肾上腺素停止分泌后,受到重创的少女一屁股坐在地上,几乎就要昏迷过去。
她的眼皮愈来愈重,在不断变窄的视界中,爱德芙依看到亚拉丁阁下朝他走了过来。
他用反射着寒光的狮心剑轻轻在左手食指指尖滑了一道口子,然后颇为粗暴的捏住爱德芙依的下巴,迫使少女张开嘴,把还滴着血的食指赛了进去。
爱德芙依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液体顺着她的喉咙流进了食道,这股液体有着炙热的温度,宛若夏日骄阳一般炙烤着她的身体,它转瞬间就扩散到她的全身。
她的体温愈来愈高,困意也愈发强烈,几秒过后,少女终于不能维持清醒,沉沉睡去。
尤格尔轻轻把爱德芙依放在地上。他用白雪擦净狮心剑,把剑放回爱德芙依的大背包,然后抱起了爱德芙依。
猎人环顾四周,发现他和少女的驮马已经因为惊吓跑到视线看不到的地方了。
同时,尤格尔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愈来愈近的密集马蹄声,这意味着蛮族骑兵再过不久就要到了。
尤格尔没有犹豫,他迈开双腿,抱着怀中沉睡的少女在冰雪覆盖的草原上奔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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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芙依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看见一位和她长相相似,却更显成熟的金发女子端坐在高阶之上的剑王座上,俯视着跪倒在台阶下的一众人。
这位女子,给爱德芙依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
她容貌秀丽柔媚,金发宛若冬日朝阳。
然而她坐于王座时,却面色凛然,一双碧眸好像精光奕奕,显得颇为干练。
女子身后,剑王座的靠背由数把杀气森然的长剑制成。
女子身前,跪倒在地的众人身着整齐划一的白色服饰,爱德芙依认出那是伊尔登官员的官方服饰。
女子身侧,剑王座在天光的照射下,在白玉制成的高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斜影。
更让爱德芙依惊讶的是,这道斜影中居然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男性——他不是别人,正是尤格尔-亚拉丁。
亚拉丁双手背后呈跨立姿势,他的半个身形都隐藏在剑王座的阴影下,爱德芙依只能勉强看见他刀削般的下巴和在阴影中格外显眼的紫色双眸。
爱德芙依注意到,阁下的腰间别着两把冰蓝色的环刃。
金发女子似乎正在训诫群臣,她的神色时而感慨,时而憎恶,时而忧愁,而那群大臣们则是不断的对着王座上的女子磕着头。
无论发生什么,少女最关心的人,尤格尔-亚拉丁纹丝不动。
爱德芙依下意识的想要多看些,多了解些,她想要走近那剑王座,想要亲口去问那个金发女子,你就是玛丽安娜吗?
然而她发现,自己越是想要走近梦境的深处,就会离那剑王座越远,就会离亚拉丁阁下越远。
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把她拽离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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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芙依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灿烂的星汉。
大草原的夜空又高又远,万里无云,星光闪烁。
耳旁,是篝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音。
烤羊肉的香味不断的挠着少女的鼻子,让她情不自禁的吞了口唾沫。
爱德芙依右手撑地,左手扶着额头,缓缓的坐了起来。
虽然对刚刚的梦境很困惑,但她完全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了,这让她心情很好。
“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爱德芙依视线一转,发现尤格尔正坐在她一旁,用篝火烤着羊腿。
他已经从行李中取出两顶帐篷,搭建了一个简单的营地。
爱德芙依刚想开口,就被尤格尔打断道,“我知道你着急问问题,但你先别急。”
尤格尔取出小刀,麻利的从羊腿上切下一块肉,用枯枝插好肉,递给爱德芙依,“先吃东西。”
爱德芙依接过烤羊肉,立刻问道,“不会引来蛮族人和霜狼吗?”
“我们已经离蛮族大营很远了。”尤格尔翻转着手中的烤羊腿,笑道,“有狼来了更好,咱们明天就吃狼肉。”
爱德芙依发现羊肉很烫,她颇为斯文的吹了吹手中的烤羊肉,咽了咽口水,继续问道,“那个深海死了?”
尤格尔摇了摇头,“只是一个分身罢了,它还有无数个分身。”
猎人看到少女小口小口的吹着气,不爽道,“现在又不是在宫里,你那么斯文干嘛,大口吹气!”
少女顿了顿,她深呼一口气,狠狠的吹到了羊肉上,然后一口咬下一大块羊肉!
“它叫蜜,在深海的族群中,算是地位比较高的个体。”尤格尔又给爱德芙依切了块肉,“如你所见,它很擅长拟态法,简单来说,它可以变成任何它想变成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人类,动物。不过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它不能变成植物。”
“另外就是它有很多个分身,在我们以后的旅途中,你都要打起精神,千万别落入它的陷阱。”
爱德芙依接过第二根烤串,简单吹了吹,就抱着啃了起来。
尤格尔安静的注视着她。少女碧绿的双眸中,倒映着舞动的篝火。
“你好像不是很惊讶?”
“就算……(咀嚼)……那个深海很厉害……我觉得还是您……(咀嚼)……更厉害。”
尤格尔有些哭笑不得,“好吧。你能这么想当然更好。”
他顿了几秒,“我会教你魔能,但不是现在。等等吃完东西,你还要练剑,等到你打好基础,我再教你魔能。”
爱德芙依默默了点了点头。
“你的伤势本来很严重,但我给你喂了我的血。我的血对你来说是很好的疗伤药,你现在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了。”
爱德芙依又点了点头。
“你不追问?”
少女摇了摇头。
“你似乎没有那么抵触我了。”
“咳咳咳!!”
谁知尤格尔话音刚落,爱德芙依就被呛到了。尤格尔撇了撇嘴,把水袋递给少女,看见她咕咚咕咚的大喝一口,忍不住提醒道,“少喝点,多吃肉!”
爱德芙依喝完水,拿手帕擦了擦嘴,“我只是在服从父皇完全信任您的命令罢了。”
尤格尔有些不爽,但也觉得蛮有趣,因为他发现爱德芙依居然有一点点小傲娇。
“我解释了几个问题,该我问你了。”
“你怎么识破蜜的伪装的?”
“它……”爱德芙依继续啃羊肉串,她咀嚼一边答道,“它身上有海藻的臭味,而且……它居然要在蛮族营地附近生火烤羊腿,这不是摆明了要吸引蛮族过来抓我嘛!”
尤格尔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张了张嘴,本想追问今天那五个蛮族人该不该杀。
但猎人最终决定还是不要问了比较好。
这种问题,是需要小丫头花很长时间去思考的。
现在她大难不死,心情正好,自己还是不要煞风景。
两串羊肉下肚,爱德芙依感觉自己没有那么饿了,她眨了眨眼睛,说道,“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梦到您和玛丽安娜二世了。”
尤格尔啧了啧嘴,“可能是我的血的原因。”
“您以前……和玛丽安娜二世一起的时候,遇到过那个蜜吗?”
“嗯,以前我护送玛丽安娜传火,蜜经常找我们的麻烦。”
“您和玛丽安娜二世关系很好吗?”
“……我是她的御前侍卫。”
说这句话的时候,尤格尔望着夜空,神色平静,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但爱德芙依却觉得阁下应该不喜欢谈论他和玛丽安娜的过往。
但是有一个问题是她迫不及待要问的。
少女犹豫了几秒,还是问道,“我和玛丽安娜二世……很像吗?”
尤格尔瞥了她一眼,淡然道,“除了脚,几乎一摸一样。”
“除了脚?”爱德芙依闻言,想起了尤格尔曾经帮她治过脚腕的崴伤,脸不禁红了起来,她连忙转移话题道,“阁下,您以前传过火,那为什么还需要去狼山的地图呢?您不应该走过一次从伊尔登到狼山的路?”
“哼。”
尤格尔轻哼一声,答道,“小丫头片子太天真了。”
“圣杯,实际上是会移动的。”
“两百年前我陪玛丽安娜点燃的六座圣杯,如今的位置已经和以前大不相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