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六座圣杯的位置基本都是大陆上魔能浓度最高的六个地点。”尤格尔耐心的解释道,“而魔能,准确地说,魔能粒子构成的魔能流,它们就好像流动的海水一样,是随时随刻都在移动的。”
“在魔能粒子浓度最高的地方,魔能流会呈现出漩涡一样的形状,对于能够驾驭魔能的人来说,魔能流的流动会格外明显,因此,如果你能熟练掌握魔能,那么寻找圣杯的位置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爱德芙依听的一愣一愣的,但她的小脑瓜可没有短路,“阁下,您之前跟我说,寻找圣杯的位置是引火者的责任,按照您刚刚的说法,岂不是随便一个会用魔能的人都能寻找圣杯?”
尤格尔微微一笑,“你说的没错,不过引火者还有另外一个更为重要的责任。”
“那就是帮助圣徒寻找残烬。没有残烬,圣杯是点不着的。”
“这是只有引火者能办到的事情。”
少女眨了眨大大的眼睛,乖巧的点了点头,“哦。”
尤格尔觉得,爱德芙依心里已经越来越适应和自己相处了。
果然,老师和学生的羁绊还是要一起经历一些事情才能建立起来。
不过,她对自己的信赖还没有达到完全敞开心扉的程度。这点从她依然坚持称呼自己为阁下就可以看出来。
虽然老师和阁下都是敬称,但这两个称呼的含义对于爱德芙依这种从小接受礼仪教育的皇室公主是不一样的。
在伊尔登,因为玛丽安娜两百年前的改革,男性和女性都有法理上的皇位继承权。所以如果伊尔登的某位皇族称呼某人为老师,那么该人就有成为帝师的可能。
根据伊尔登律法,皇族继位之初,其老师必须要在朝中担任监察之职“墨鸦”,纠正皇帝的错误并引导皇帝回到正确的道路上。
这一律法的来自于古老的传说,传说中,三眼雄狮幼年便开始独自生活,祂偶遇了一只漆黑的乌鸦,乌鸦教导祂狩猎的技巧,并帮助祂成年后建立自己的狮群,称霸希罗平原。
因此,老师这一称呼,伊尔登皇族是不能随便叫的。
“回到魔能的话题,能够驾驭魔能的人少之又少,到了现在这个低魔年代,基本上十万个里都挑不出一个了。”
“阁下,难道说古时候人们能驾驭魔能吗?”
尤格尔沉默了两秒,缓缓道,“这只是传说,据说千年之前,十个人中有九个都能驾驭魔能粒子,在那个高魔年代,是个人都能呼风唤雨。”
爱德芙依惊讶道,“我完全没有听说过……”
“驾驭不了魔能粒子也不是坏事。”尤格尔话锋一转,“你父皇不就花了很多钱研究魔能吗,现在伊尔登也有了很多成果产出,这未尝不是人类可以征服自然的又一力证!”
尤格尔斩钉截铁道,“人类,终究是要靠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下去。魔能,终归只是外力。”
爱德芙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有应声。
尤格尔也不清楚她到底是不是认同自己的观点。
“还想吃吗?”
“想!”
“那就吃,多吃点然后练剑,练完剑睡觉。”
爱德芙依当然是愿意练剑的。
只不过,她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
少女有些扭捏,篝火的映照下,她的脸颊红扑扑的,“阁下……那个……我叫卡洛琳帮我带了一个折叠式的木质浴盆……应该可以在帐篷里用……”
猎人盯着她,轻叹了口气,“我就说你的背包为什么那么重,原来塞了这种东西,怪不得狮心剑都放不进去。”
“什么叫这种东西!”爱德芙依不满的嗔道,“女孩子爱干净有什么错嘛?”
她难道在跟我撒娇吗?
尤格尔连忙摇了摇头,把不良的念头甩出脑子,“知道了,我用魔能给你热水,不过泡澡用的雪你得自己捡!”
爱德芙依欢呼道,“好耶!!”
说实话,尤格尔见过很多漂亮的女人,一般情况下,女人撒娇对他基本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只不过,爱德芙依长了一张玛丽安娜的脸,给他的感觉,就好像少女时期的玛丽安娜在对他撒娇一样。
她们两个的影子,正在尤格尔的眼中重叠。
尤格尔轻轻叹了口气,他有时候都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一直保持清醒的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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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野外旅行,尤格尔可不好给爱德芙依找空心的木棒。所以爱德芙依是直接拿狮心剑来练的。
至于她挥剑的力度是否合适,完全由尤格尔的肉眼判断——只要仔细观察少女浑身肌肉运动的情况,就可以知道她是用力过猛还是用力过轻了。
“力道重了。”
每当爱德芙依失误,尤格尔就会提醒她。
所以,爱德芙依练剑的时候,不光是她自己,就连尤格尔都要全神贯注。
在这种状态下,时间是过得很快的。
尤格尔瞥了一眼灿烂的星汉,发现月盘已经快要升到苍穹的最高处,便出声提醒道,“今天就到这里。”
“哈……哈……哈……”少女喘着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放好狮心剑,拿置物袋去装雪吧。”
疲倦不已的爱德芙依点了点头,她现在真的想立刻倒头睡觉,但为了泡上热水澡,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捡雪。
尤格尔则帮她装好了那个折叠式的澡桶。
这可真是伊尔登贵族才会带的装备。
要知道,生活在大草原上的蛮族为了不污染稀缺的水资源可是不洗澡的。
大概一个小时过去后,爱德芙依脱下衣服,整个身体浸在暖暖的水中。
“啊……”
少女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她感觉自己的眼皮子直打架。
好想在澡盆里睡觉啊……但是这样肯定会着凉。
好在今天发生了许多事,她可以思考这些事情来驱散睡意。
她还有许多问题没有问尤格尔。
比如说,阁下到底是不是人类,为什么他的血可以治疗自己的伤势?
比如说,为什么她握住狮心剑时,就感觉不到剑的重量了?
又比如说,狮心剑明明是火神法尔斯姆赠给眷族弥赛亚家族的礼物,为什么老师可以用它驱使魔能操纵寒冰?寒冰明明是和火焰相反的力量。
还比如说,身为伊尔登公主的自己,到底应不应该杀那五个蛮族斥候?
最后这个问题好复杂,她不想思考这个问题了。
少女的头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她小巧的下巴时不时的碰到脖颈下的水面,点出阵阵涟漪。
她努力睁大着眼睛,不让自己睡着。
水面中,是自己白皙的身体和脸蛋,还有简陋却保暖的帐篷顶部。
爱德芙依意识到,自己似乎不是伊尔登的公主了。
此时此刻的她,只是跟在尤格尔身边的猎人学徒。
这种身份上的反差感,让少女有些怅然。
但是,她却并不反感。
因为,只要她是伊尔登的公主,她就得无时无刻的揣摩父皇的心思,无时无刻的思考如何讨父皇的欢心。
和尤格尔一起的旅途,虽然充满了危险,但是阁下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她相信阁下能保护好她,阁下也展示出了渊博的学识,她相信她能跟着阁下学到有用的知识。
父皇的命令是对的。
她可以全心全意的依靠阁下。
更重要的是,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感觉——她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在她身后议论她的礼仪,可以大口吃肉了!
她知道,这种感觉叫做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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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爱德芙依的帐篷外,尤格尔席地箕坐,他右手搭载右边的膝盖上,左腿放开,左手撑地,猎人仰望着高远的星空,目光幽幽。
他原本并不想好好培养爱德芙依的,因为他已经见证过玛丽安娜的结局,那不是一个美好的故事。
然而,在不知不觉间,他发现自己对爱德芙依愈发上心了。
他想要按照自己的理念和价值观,把她培养成一名合格的君王。
是因为她和玛丽安娜长得太像了吗?
还是因为她和玛丽安娜有些本质上的不同?
尤格尔的心中,同样充斥着疑问。
等爱德芙依再长大几岁,他真的还能把她和玛丽安娜看成两个不同的女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