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左,你能惊讶一点吗……布罗沃克镇没有感染者被抓走全是你姐姐我的功劳啊!”
“啊——会长小姐好棒哦!”
沃雪在沙发上搂着黑色黎博利,把头往左濯翯的腹部拱,像只大得不成样子的幼兽:“呜呜呜小左敷衍我……”
左濯翯一手顶开鲁珀的头,制止了对方上纲上线的行为:“所以沃雪姐就没有想过扩张一下影响范围?在布罗沃克已经做得足够好了、那么为什么不给其他地区的感染者一些帮助?”
沃雪气鼓鼓地嘟囔道:“我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嘛,身份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小地方的天灾信使,部分知道我在做什么的同事能给我最大的帮助也就是缄默了……不过据我所知,好像有别的人在干扩张感染者情报网络的样子?呵,像我这样的人也就只能偏安一隅了。”
黑色黎博利会心一笑:“也许那个家伙也只不过是一介布衣呢?好了,不说这个。沃雪姐今天找我应该还是有其他事情吧?”
“还是小左最懂我!”沃雪想要扑过去给左濯翯一个拥抱但是被躲开了:“别这么冷淡嘛……”
“确实是有事情,我的线人最近了解到了龙门的仿制药商手里有一批仿制的抑制矿石病感染的药物陈货。各大国家手里的抑制矿石病的药物基本垄断在几个大企业手上,价格奇贵,但炎国的龙门对仿制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滋生了很多仿制药工厂。这些工厂所制成的药物抗源石结晶附着能力略差,但有些仿制药的价格甚至在大企业制剂的百分之二左右。”
“在乌萨斯,抗源石结晶附着药物都是非法的,能从走私者渠道拿到的大厂药物就更加昂贵,不是豪商巨贾的家庭根本负担不起,但是偏偏多数矿石病感染者都会需要这种药物抑制急性发作与感染部位蔓延……”
“所以沃雪姐想让我去走私?”
“欸欸欸不是不是!嗯、呃……好吧,是有这方面的一点点点点想法啦,不过我现在只是告诉小左有这件事,可能我要去趟一趟浑水,毕竟小左连我是互助会的会长都知道了,也不差这一点秘密。”
“小左是炎国人吧?对龙门熟悉吗?”
左濯翯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从来没有过,也许我只是一个会说炎国话的外乡人罢了。”
“欸——怎么这样说?”
“说来有点不好意思,我几乎只在故乡待过……好啦,沃雪姐,就让我去龙门吧,毕竟语言通达些,家里的长辈也会支持我多见见世面的。”
布罗沃克 电影院
白龙抿着嘴沉思:“我确实也有可靠的消息称龙门有仿制药,如果左能带回一批药物甚至建立长期的供应链的话再好不过,只是……仿制药商大概只会给熟人供货吧,就算我们有充足的资金,也不能就大张旗鼓地在龙门找,龙门有龙门的规矩。”
“总得要试试不是吗,若是再运气不好也只是白跑一趟。”
“话说回来,左你是认识了布罗沃克互助会的骨干吗,而且对方居然愿意交给左这样几乎能决定一个组织未来的任务……”
“塔露拉这边肯定更需要这一批货吧?到现在还坐怀不乱,该说不愧是地下感染者运动的首领?”
白龙将左濯翯搂过,在脸颊上轻轻留下一吻,自然得如同水到渠成,没有给黑色黎博利抓到任何可以斥责对方佻达的机会:“当然,我们这边还有左老师这位中流砥柱呢。”
“呵,你就不怕我到分赃的时候算计你一笔?”
“能被左老师记恨到使用下三滥手段,学生这辈子也值了?”塔露拉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
左濯翯没有回话,靠在有些旧了的皮沙发上玩着头发,空气迅速被沉默占领,而*电影院*其实只是一间略显逼仄的闃寂老房子而已。
“左,生气啦?”
“没有……”
看来先前氛围的退潮只是塔露拉多疑的臆想,白龙松了口气:“维多利亚红茶、咖啡,左你要哪样?”
“白开水。”
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小响动的时间持续了一会,这时沉默不再被体验为退潮、或者说退潮下具有丰富意味的沙滩现身了。黑色黎博利抿了一口温水,有一个会使用火焰源石技艺的人在身边确实能让生活方便不少,而白龙的*方便*之处更在于具有某种温暖却不灼人的热忱,此时她也靠在沙发上,一手支颐闭目养神。
意识到就连呼吸这样重复的无意义动作都是共享的且对方并不十恶不赦让氧气的回味变得甘甜,沉浸在软绵绵而不粗粝灵台意象中,黑色黎博利开始更多的内省。
左濯翯来到布罗沃克的时间不长,但或许让一张白纸开始着墨也不需要漫长的笔触而只消一点契机。沃雪、塔露拉无意识地作为*主体间性*开始与左濯翯编织,冷硬而不近人情的世界在此刻像是温驯的驼兽——即使它很有可能在另一个维度上坍缩成择人而噬的大地——左濯翯意识到自己开始改变或是被改变,主客位置在此处没有意义,因为这是一种互相作用的*编织*。一些责任,更可以说是恰到好处的行囊开始在她的脊背上出现,硬要类比的话,就像是冬季压在身上的厚重被子,使人安眠。
可以说左濯翯在塔露拉身上拿到了一件令人惊奇的模型,如今这件模型正骨碌碌缓慢转动——连同她恒久未变的心一起。
其实是有一种不安全感的——不安全感在人身上廉价如蚊蝇,但存在感也强若耳边的嗡嗡声。当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受自己控制,且构建的体系逐渐紊乱、崩塌怎会令人安心呢?就算可以明晰无疑地遇见到将来这种改变会带来一个更好的自己。仿若婴孩般的、不会有人在自己的内心中放下仿佛无远弗届的控制——拉特兰的神怎么会容许自己不再是无所不能的。
这时,她意识到自己并非孑然一身,有令人安心的他者在陪伴、等待自己——冷静、强力、热忱再掺一点油嘴滑舌,这样的一条白龙在她的身边、正与她共享同一张沙发。于是悄无声息地、嬗变于从未有过的地方:沙发,电影,白龙。
“谢谢,塔露拉。”
白龙轻笑道:“这时候说谢谢已经太迟了。”
“你是想说,我再逃不开你了?”
“嗯哼?”
“可怜的黎博利要成为巨龙的笼中羽兽了。”
“那么我相信,只是这只羽兽在展翅高飞的间歇,会记得这里还有一条龙。”
“就你会猜心思。在我们炎国的典故中,弄臣的下场总是不太好。”
“可谁会知道,弄臣是一条龙呢?”
布罗沃克 天灾信使据点
“这么晚回来,又是去哪里鬼混了?明天就要出发,检查一下行李有没有忘记的。”沃雪在客厅直戳戳地看着剑匣。
“去见了见那个地下组织的首领。”
“欸欸欸!原来小左认识的吗?”
“她也在布罗沃克。”
“小左好厉害!如果到时候需要与他们洽谈的话,就拜托小左当中间人了。”
“别高兴太早,那批货你可不能全吞了,要分他们点。”
“原来小左不是站你沃雪姐这边的吗……脚踏两条船!”
“好啦我上楼睡觉啦?”
“不准!小左你今天必须给我叨叨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