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3.星夜下的谈话
那一次谈话不欢而散，都说女人的心情如同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何况是近期发生的摆在门面上还没解决的矛盾，阿八无言以对。
这下子不妙了啊，他曾向阿七威胁，如果不满意自己可以脱离小队另寻高明，当时还有阿九能站在自己这一边形成对立，如今女孩也因为自己好几次过于自我的行动产生怀疑。阿八可以向天发誓他绝无蓄意谋害的想法，只是在追求某样东西的时候，他承认自己可能做过了，但是那也应该是没有魔力的九自己不肯跟随有魔力的强者的问题啊。
“所以阿九和阿七都和你闹别扭了吗？”
卡蒂亚放开吸管，她穿着休闲的裙子，正在伊利亚美丽的海湾享受轻松的假期。而受到邀请坐在她对面的少年虽然一言不发，可还是被成熟女性看出了心中所想。
“应该是吧……额，毕竟天底下没有不吵架的兄妹嘛。”老实说被邀请出来阿八很开心，可是哪怕他再怎么不在乎那两个人的想法，也实在无法做到熟视无睹。
“是因为之前的事吗？”
想起来在巴里那时他们为了私人目的要求阿九献血的事，这三个孩子吵架也无外乎是这个原因。卡蒂亚长长叹了口气：“是我的错，这样要求那孩子冒险。”
“啊，请别这么说，迟早有一天会发展成这样的，卡蒂亚小姐，这一点他们应该明白，所以大概只是在闹脾气而已。”阿八笑着，现在正值秋天，伊利亚处于莱卡泰格南端，哪怕气温相较夏天已经降低很多，也依然十分温暖舒适。他看着漫无边际波光粼粼的大海，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放松。
不要再想那么多了，面前坐着的不正是你应该把握的幸福吗？阿八面对坐在对面的美女，准备找些有趣的话题聊一聊，而卡蒂亚在他之前开口了：
“今天叫你出来，是想带你去购买一些魔法材料，我看过你那两把剑，怎么说呢，我并没有从上面感觉到魔力，你一直使用这样魔力含量低的武器的话，这一次或许还好，将来迟早会遇到困难的。”女骑士将自己的剑拿出来递给阿八，满足这孩子想要看看真正强大的魔武器，“这是我从自在港的炼金术师那里定制的武器，她在莱克泰格国内是首屈一指的武器制造大师，我打算带你们三个一起去她那里碰碰运气。”
“碰运气？”少年拿着那柄比自己的剑更加长，更加宽，也更加强大的武器端详，听见卡蒂亚这么说就突然感到好奇。
“那家伙是个享乐主义者，除了一部分无法拒绝的来自皇室的订单以外，她只会给感兴趣的人定制武器。当然如果只是修理或者购买现成武器的话她也是非常不错的卖家。”说罢，女骑士将自己从她那里订购武器的过程讲了一遍，无非是炼金术师沉迷于在国内四处游历寻找稀有材料，有一次在万兽之森遇到危险，而恰好在那里执行任务的卡蒂亚出手相助，这才有了让全国顶尖炼金术师定制武器和装备的资格。
“那个人能做到惠及亲朋吗？”听了卡蒂亚的介绍阿八感觉此行八成没戏，对方是第一公会成员不说还是个有着严格要求与底线的人，卡蒂亚处于巧合救了她实乃救命之恩，因此对方才会尽心尽力，而自己不过一个普通魔法师，还是个东方人，去了怕不是要碰一鼻子灰。
“是不是我说的太严肃了，那家伙其实是个很和善的人，放心，哪怕对方拒绝那我们也可以买点什么，她那里有很多珍奇异宝，说不定可以给阿九找几件不用魔力就可以启动的防身用的魔具呢。”
原来她也在为阿九考虑。阿八听见女骑士的话只觉得心头一暖，顿时不想再继续坐下去了，于是他站起来向女骑士伸手道：“既然已经决定，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第一天到这里我们只是去吃了饭，我还想看看这个城市，想继续了解他！”
“当然！”
这是一个十分美好的假期，卡蒂亚脱下那一身小铠之后就只是一个美丽的淑女，她温柔细致又喜欢聊天，甚至还很会杀价，贵族出身的小子当然没见过女人购物的架势，他只是看着卡蒂亚露出任务时绝对见不到的俏皮表情和老板讨价还价，成功之后还会对自己摆出胜利者的笑容，早晨见到的大海都不如她蔚蓝的双眼美丽。
她便是伊利亚美丽海洋的缩影，如同灿烂阳光下的碧蓝明珠，美不胜收。
阿八和她相处之间感到了无比的快乐，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他们该回去了。“收获颇丰呢，你看，我恨不得再长一双手出来。”阿八笑着，他双手一共拎着至少10个袋子，每一个里面都装满了女骑士精心购置的物品，少年很快乐，而卡蒂亚却不尽兴。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正好是一些海货捕捞的季节，你们喜欢吃海鲜吗？”卡蒂亚也拿了不少东西，这确实不符合阿八的绅士准则，只不过女骑士并不喜欢被当成娇花对待他也就没有坚持。这一问倒是问住了阿八，少年对食物的兴趣一般，比起美食他更喜欢音乐，更何况，他来到这世界之后吃的东西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基本有什么吃什么，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那两人的口味和爱好。
“也许吧，他们并没有在我跟前吃过海鲜呢。”
“那你呢？你喜欢吗？”走出商场后，卡蒂亚拿出空间戒指准备把买到的乱七八糟装进去，“我知道有一家很好的餐厅，就在海边上，现在过去的话说不定还有位置。”
“是吗？那我们赶快过去吧。”卡蒂亚应该是喜欢海鲜的，因为她说起餐厅的时候明显脸色红润了不少，能见到女骑士的另外一面令阿八很开心，他想起来米莎也是很喜欢吃，各种食物口味都喜欢，也有一手好厨艺，偶尔还会偷偷的给自己做些烧烤，还记得有一次他们偷偷整了个烤炉做蛋糕，差一点把整个练习室给烧了，为此米莎还挨了骂。想起那时候女骑士沾着煤灰偷偷吐舌头扮鬼脸的样子，阿八忍不住笑了出来。
“诶？是我太急切了吗？我没有说谎，那个地方真的挺热门……”
“不，我只是在期待而已，走吧。”
多么美好的夜晚啊，坐到餐桌上的阿八见证了一个贪吃的小姑娘是如何手把手教他将螃蟹的壳打开，使用特殊魔法制成的小刀可以轻而易举将坚硬的蟹壳划开，香软的蟹肉如同罐头里的水果一样轻轻一挑便整个滑了出来。真是神奇，阿八原本世界里，像这样复杂的食物都是仆人们剥好之后送到贵族们面前享用的，可如今自己动手有另外一种成就感。
伊利亚的人尤其是居住在海边的几乎都认识卡蒂亚，女骑士威名在外，他们并不会因为这强大魔法师的亲民而惊讶，可看向阿八的眼神就没那么友好了。
注意到这一点，卡蒂亚快速解决自己的食物，举止优雅的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等一会儿再去海边散散步吗？今天天气不错，现在的海风一定很清爽。”
少年自认不会被任何眼光所影响，可在女性温柔的包容中，自己居然就开始娇惯起来，他迫不及待的吃完饭菜，跟随卡蒂亚走到了附近人烟比较少又很美丽的沙滩上。本地人就是有这点好处，热门的景点会被游客占据，而只有他们才会知道哪些地方更适合放松。
“我听说你们有和其他人打听东方人的消息。”卡蒂亚走在阿八前面，她语速很慢，走路的姿势也十分优雅。她询问的内容有些敏感，阿八觉察到是对方的试探，试探他们真实的身份。那个人哪怕会十分温柔的对待自己，会微笑着领自己去购物，会做到一个热情和善的友人及前辈所做的所有事情，那也是会怀疑，因为认识了不过半个多月的小孩根本无法和公会与国家相比。
可以理解这种心情，换做阿八可能连卡蒂亚的一半态度都做不到。
“是的，但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事情。”所以他决定一五一十的告诉卡蒂亚，自己都打听了些什么，“他们一看到我的脸，就开始支支吾吾，好像我吓到他们了一样。”
“一个东方人亲自打听那件事本身就已经很惊悚了阿八。”卡蒂亚微笑道，“不介意的话，我来和你讲讲吧？”
“洗耳恭听。”
今夜是朔月，满天繁星如同碎掉的太阳撒到夜空中，如梦似幻。入耳皆是身边的海浪、鸟鸣与风声，温柔的，清脆的，包含着清凉与欢快的，美好的秋夜。卡蒂亚站在一块石头上，她的裙摆在夜风中飘扬，女骑士俯视站在沙子上的少年，他嘴角含笑，乌黑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的眼睛很漂亮，如同天上的星星般永远闪烁着。
“很多年前，这个国家里生存着一支来自东方的人种，当时我们与他们一同生活，彼此之间并无间隙，就像我和你一样，可以做朋友，做恋人，做师徒，做邻居，做各种各样的同伴，哪怕突然开始了战争，我们也与东方人一起站在了前线，共同抵御外敌的侵入。”
“那为何……”“直到那一天到来。”
那一年女骑士不过11岁，她刚刚被会长捡回公会不过五年，彼时奇迹山庄强大繁荣，几百号成员里不仅有莱克泰格人，还有东方人，甚至兽人。卡尔洛夫会长对各种族人都一视同仁，大家生活的非常快乐且充实。
“然而我们的东方人王妃，15年前嫁到莱克泰格的孝成公主，居然是东方的间谍。”
“10年前，新历490年，位于北部的千山突然之间向我国宣战，他们直言要夺回位于北方边境的钢铁之城卡特里以及周围的一大片土地。卡特里位于贝尔加区最北部，那里山脉众多气候寒冷而且地广人稀，所以一时间没来得及防守，贝尔加区几乎大半落入千山控制，中央的中心受到了很大的威胁。”
“随后我们投入大量士兵进行抗战，但莫名其妙的每次作战计划都会落空，不仅总是错过最佳的进攻时机，还总是被突袭，就好像我们整个军队都被对方看了个一清二楚一样。”
“所以，是王妃将你们的行军计划给泄露出去的吗？”阿八问道，他猜得出来之后发生了什么，面对这个世界的民族争斗他并没有什么想法。
“是的，我们现在的王，当时的四皇子殿下得到了王妃通风报信的证据，当时她正在使用通信鸟，被皇子殿下抓了个现行。当时的王十分愤怒，本来迎娶东国的公主会是一件双方互利的好事，没想到东国居然和千山联手对付我们，国王陛下下令捉拿王妃并准备处以火刑。”
“本来事情就应该这样结束了，但是有贵族为王妃求情，境内所有视王妃为珍宝的东方人纷纷请愿饶王妃一命，他们愿意为此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且王妃的丈夫王储殿下也希望国王能暂免王妃的刑罚，他愿意亲自带兵出战，只要能胜利夺回领土，就希望国王原谅王妃。”
“这样他都能原谅吗？”阿八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情有可原，不过是一个痴情的男人罢了。
“王储殿下打动了国王，所以他带着自己的军队和魔法师前往战场，而王妃和他们的孩子被关押起来，等待前线的事态……可是没有想到的是，王储殿下死在了战场之上，不仅如此，得知消息的国王陛下，也在当天急火攻心去世了。”
那一天有多么动荡，卡蒂亚不愿意去回想，当时奇迹山庄尚未参加战争，卡尔洛夫会长一反常态，整个人心事重重坐立不安，似乎是感受到了风雨欲来，他一直看向窗外，这令公会里的小孩们感到不解，可没想到太阳刚一落山，便传来国王驾崩的消息。
“王储和王一起死去，那么王位的争夺在所难免了吧？”阿八联想自己的世界，得出这个结论。
“没错，最先动手的是娜妮嘉公主，她早早准备了军队，在国王驾崩的消息还没有传出来的时候便入侵王宫企图直接登上王位，这引起了贵族和其他王族们的不满，最终是娜妮嘉公主获得了胜利，她成为了女王，并在新历492年下达了一条指令。”
这时候，故事终于要达到尾声。
“她下令屠杀莱克泰格境内所有的东方人。”
“？为什么？这和东方人有什么关系？”
“因为娜妮嘉公主为了铲除所有可能会威胁到她王位的存在已经将王妃杀死了，这个消息没有被控制住，大家知道这事情之后便传出为了救出王妃的孩子以及为王妃报仇，国内部分东方人决定起兵造反的消息，于是娜妮嘉公主先下手为强诛杀国内所有的东方人。”
“可那只是传闻吧？”阿八一瞬间明白，其实这只是借口而已，王想要除掉国内的异种，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
“那真是非常纷乱的一年，到处都是处刑台，虽然东方人数量并不多，可是总感觉到处都在流血，何况北方还在打仗的时候公主居然出此下策，真是太愚蠢了，因为屠杀东方人导致的北方兵力不足，千山甚至快要摸到中心的边缘。于是四皇子殿下他决定推翻他的姐姐，他率领了自己的军队和部分残存的东方人部队，在下达屠杀令三个月后攻入王宫战胜了公主，于是便登上王位直至今天，最终的胜利者尤特莱兹·米尔科陛下。”
“尤特莱兹陛下救出被关押在地牢中的王妃的孩子并收养了她，娜妮嘉公主自尽，我们本来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大家都可以回到正轨，共同抵御外敌了。然而没想到的是，那些跟随尤特莱兹陛下的东方人们，在国王登基一年后袭击了王宫，王族的魔法师击败了他们，这些东方人随后便逃往千山，成了入侵莱克泰格的敌人的一员。”
“为什么？不是王带领他们复仇的吗？”
“我们也不理解，所以国民们都认为东方人背信弃义，以怨报德，再加上他们攻入王宫时手段残忍，做法残暴，所以东方人屠杀令虽然已经废止，可对东方人的排挤却没有停下。”
这样听起来，完全是这个种族咎由自取啊，也难怪他们三个会如此不被信任……阿八沉默着，卡蒂亚站在石头上望向天空，满天繁星中弥漫来来自寰宇的万千魔力，这个世界的夜空无比绚烂美丽，只是见惯了这一场景的人们很少静下来仔细观赏，才不知道在其他世界，这算得上是仙境一般的美景。
“我现在把你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了，那么你也应该告诉我你们真正的来历了吧？”女骑士还是问了出来，阿八其实早有感觉，今日的约会怕不是就为了这一个问题，奇迹山庄内部关系万分脆弱，而这个女人想要维护它的意志却坚定而执着，少年不明白她为何会为了一个哪怕真的没了也不会影响到自身的集体付出如此心血，可到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是觉得，卡蒂亚是如此的美丽。
要是自己真的说出口了，她会相信吗？
“不是我不想说，只不过真相可能会十分荒诞。”少年慢慢垂下了脑袋，他挪动双腿，将脚边的沙子踢开。
“没关系，你只管说出来便好。”卡蒂亚从石头上跳下来，她走到阿八跟前，“我明白你想要快速融入公会的心情，也明白你其实只是想过安静的生活而已，所以只要你好好交代你的秘密，你我就再也不用为了这层隔阂而苦恼了。”
是吗？只要我倾囊而出就可以彻底融入到这个世界里，与你站在同一立场上了吗？
原来如此，我们三人到现在为止，其实根本就没有被当作同伴看待过啊。
阿八笑了笑，他叹了口气说道：“你们的怀疑没有错，我们，啊，严格一点，我和阿七确实是被当做间谍培养的，或者说，我们三人确实是间谍。”
一时间两人陷入沉默，他们在海风中对视，双眼之中映入了夜空中的繁星。
“有点……嗯，出乎意料？等一下。”卡蒂亚微微耸起肩膀，她有些慌乱的笑了一下，随机抬起手捏着自己的鼻梁，“老实说，我啊是真的希望你们和之前说的一样是逃来的。”
“是逃来的哦。”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女骑士有些抓狂，她没忍住大喊出来。
“之前告诉你，我们三个是私生子好不容易长大却被本家的人迫害，所以只能逃到这个国家来是吗？其实那并不是全部。”少年站在冷风之中，他直视对方，从未退却。
“我和阿七，啊，其实我们的原名就是这个，并不是撒谎哦，之前告诉你的安图和帕特里格才是来到这个国家之后伪装出来的。我们两人是大贵族林家养的死士，我们本来是孤儿，但是被贵族捡回家，他们似乎在谋划着什么需要我们这种人成为间谍，至于私生子，只有阿九才是，流着贵族血液的只是那个孩子而已。”
就这样说便好了，一个谎言不成，就用另外一个谎言来掩盖上一个被拒绝的谎言。
“阿九在林家长大，本来与我们生活的地方是隔开的，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我们遇到了一起，老实说，可能那些老爷捡我们兄弟回来就是因为我们长得很像林家的血亲吧，阿九看起来就像我们的亲妹妹一样。”
“被当做间谍培养的日子过的很辛苦，好几次我和阿七都处于生死的边缘。后来阿九要被嫁给一个同样是贵族却已经年过半百的男人，用以得到那人在政治上的支持，而我们兄弟也面临着一个抉择。”
“死士有两条准则：只效忠林家，以及不允许有多余的情感，我们作为兄弟彼此扶持，虽然我们两个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对方啦，但是还是被要求互相残杀，林家只留一个。”
多么悲伤而令人动容的故事啊，卡蒂亚嘴唇动了动说道：“所以你们和阿九一起谋划着逃到了莱克泰格是吗？”
“这里和我们的故土相距甚远而且关系不太好，来往的可能性比较低，所以很适合逃亡。”阿八摊着双手笑道，“而且我们作为间谍期间被教育了这个国家的语言，到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了，这样你能相信我了吗？”
少年在等待她的回应，卡蒂亚沉默了很久，最终她上前拥抱了阿八：“欢迎你，欢迎你们加入奇迹山庄，少年啊。”
合情合理，尽管少年还是漏掉了许多细节，这个说法确实比先前那个要可靠的多，而且秋露来到这个国家的原因也基本如此，卡蒂亚心中的天平终于倾斜，她内心的隔阂解除，拥抱了面前的男孩后，她长叹一口气，似乎这些天一直困扰她的问题就这样得到了解决一般。
最终女骑士以天色已晚的理由与阿八道别，临走时还提醒他路上小心，好好休息两天，两天后出发前往自在港所在的城市，首都斯卡尔。
站在已经鲜有行人的路边，卡蒂亚看着阿八离去的背影，她的身后是一根用以支撑发光魔水晶的灯柱，整条街道在魔法灯光的映照下亮亮堂堂，可直到少年的身影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她也没有动作。
“你听到了吗？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女人身上缀满了头顶路灯魔力燃烧时散落的光点，可哪怕是如此美丽的场景却因为疑问显得如此冰冷。而她身后的灯柱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男人，他穿着得体的大衣，身材高大，他背对着卡蒂亚站在那里，两人在寂静的街道中背靠着背，明明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仿佛活在被灯柱隔开的两个世界里。
女人的疑问让男人沉思，他抬起头看满天星，叹了口气：“只要我们相信，那便是真的，要是我们不相信，那么无论真相是什么也都不重要了。”
“我想要分担你的责任！”卡蒂亚转身快步走到男人跟前，越过了那条分割线，她仰头看到对方有些憔悴的面容，知道这人为了奇迹山庄日夜操劳，可公会的颓势却一点都没有止住，距离艾尔诺成年的日子越来越近，这样下去的话……如果再这样下去得不到公会内部大家的认可的话……
“可如果再这样下去，如果公会彻底成为了别人的东西的话，那我们现在的作为又有什么意义呢？雷因。”
这个问题，雷因并没有回答，他面容冰冷，哪怕是面对一直跟随着他如此多年，在他和贝尔杰德起冲突时毫不犹豫的站在自己身侧，如今最支持自己的卡蒂亚也一样。他的冰冷和女人的火热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觉察到这一点的已经不只是这两人而已。
“我所作所为，全都是为了延续卡尔洛夫先生的意志……”
“我看不到艾尔诺身上有卡尔洛夫先生的意志！他只是沙莉芬的工具而已！”卡蒂亚第一次打断了雷因的话，这人用老会长的意志为理由抓着自己，从两年前的站队，直到更久远的过去，她一直都是支持雷因的，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逃出地狱的时候，是这个人向自己伸出了拯救的手，可卡尔洛夫会长也同样重要，他的意志卡蒂亚无论如何都无法在艾尔诺身上看到。
雷因不是第一次被这样的话反驳了，很多原本支持他的人都转而去支持贝尔杰德，这样下去等到艾尔诺成年的时候，自己和他之间一定又要有一场战斗，他已经不想再和贝尔杰德产生冲突了。
于是男人微微弯下腰轻轻搂抱卡蒂亚：“辛苦你了，请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做自己想做的事吧，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的。如果你认为那三个孩子会是奇迹山庄重回巅峰的利器，那就随你去培养吧，我永远都支持你所有的选择。”
又是这样，从来都不劝说自己向着他，而是鼓励自己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卡蒂亚面对这一点温度都没有的拥抱，她沉默着咬牙。
又是这样，这样包容自己的所有，每次都让自己无可救药的想为他付出。
“那两个男孩都潜力无限，女孩虽然没有魔力但却十分优秀，再过两年艾尔诺成年的时候，他们就会成为公会的中流砥柱。”卡蒂亚说道，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享受片刻的拥抱后，便推开了雷因，“我两天后会带着他们去拜访崔西，为他们提供优良的魔具，然后想办法培养他们的战斗能力。”
“我还和贝尔杰德立下了约定，之后三次领事会议内他会无条件支持我的选择，至少在最近三次机会内你不会受到阻挠。还有亚美利托斯夫人在我们任务离开巴里那之前见了我一面，她有想要收阿九为御前骑士的意愿，并表示哪怕我们拒绝也会一直欢迎我们。”
一口气说了许多近期的成果和今后的打算后，卡蒂亚没有给雷因询问的机会，她又退后一步。
“我会一直支持你，雷因，公会就交给你了。”
说罢女骑士转身离去，留下雷因一个人站在路灯下。
“原来你做了这么多吗？”他喃喃自语，沉默了一会儿后又笑出来，笑容只出现一瞬间，他摇了摇头。
距离艾尔诺成年，只剩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