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基尔的事还是没能问出口。
“怎么去了这么久?我们俩都快等发霉了。”
多莉丝迫不及待地坐了起来。
“你就这么想去……回基尔?”
“我又不是那种喜欢往自己伤疤上撒盐的人，只是干坐着实在是太无聊了啊，”红发人形摊了摊仅剩的那只手，“而且，这可是卡尔·舒茨那混蛋的老窝，担心死我了。”
“是，他还叫我'柯奈莉亚·乌滕佐夫'！”柯奈莉亚恶狠狠地关上了车门。
广播里正在播放本日的新闻。
“……街头冲突正持续加剧，目前，防暴部队已抵达冲突一线，确保稳定局势……”
糟了，安洁。甄筱荏都快忘了这档事了。她看了一眼车上的电子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虽然忤逆给她的心灵留下了不可逆转的创伤，但甄筱荏还是真心希望他们可以平安度过此劫。
当然，还有指挥官和玛赫莲。但废弃药厂的事游戏内自始至终都没给出新闻报道，
“那个，刚刚有没有柏林别墅枪战之类的新闻?”
“别墅枪战?”多莉丝摇了摇头，“枪战倒是不少，别墅枪战没有。现在新闻里铺天盖地的都是游行，抗议'伊登'发布会取消的事。怎么了吗?”
“没什么。”
甄筱荏松了一口气，虽然也不能排除是多莉丝没听见或者新闻没报就是了。
“很可疑诶……而且，是我的错觉吗?刚刚你们俩之间的气氛有点怪。”
“是的，是你的错觉。”柯奈莉亚突然开口道。
“奈乐也变得……”
“多莉，伤势很严重，少说点话。”菲比的声音插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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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堡市内相当程度上保留了甄筱荏印象中汉堡所应有的模样，所以建筑都不是很高；再加上汉堡的隔离墙不像柏林那样建在郊区，而是将城区一分为二，所以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那堵高墙。
越向北开，那遮天蔽日的巨影就越是清晰，绵密的雨幕也无法阻挡。
“今秋第一场辐射风暴已在波德平原形成，柏林气象台已于17时发布辐射风暴红色预警。预计在23-27日间，北方沿泛欧辐射隔离壁各城市都将不同程度受到影响……”
广播仍然在喋喋不休。
“难办，”多莉丝微微蹙眉，“原本还打算在汉堡休整一下呢。”
她们现在正停在路边的加油站中。菲比在和加油站的工作人员讨价还价，甄筱荏站在雨棚边缘啃刚买的三明治，多莉丝和柯奈莉亚则在车里研究下一步的行动。
好像就甄筱荏最闲。
大地轻微震动，规整的车流向这边驶来。靠近了才发现，是一辆又一辆的军用卡车。车上满载着难民，一张张或张皇失措或了无生机的灰白面庞从甄筱荏的面前闪过。这条死气沉沉的长龙打着双闪，向着城外开去。
……应该是难民中被允许进入墙内的幸运儿。
“这世道，已经没救了，不是吗?”
“谁?”甄筱荏吓了一大跳，差点把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扔出去。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女孩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怀里抱着厚厚的一叠纸。
“什么人?”甄筱荏下意识地摸向了衣兜里的枪。
“吓……吓到您了非常抱歉！”女孩反而像是被吓到了。她突然大大地鞠了一躬，“我只是……只是按照教典上写的……想和您搭个话……”
……什么?
甄筱荏打量着她。女孩长得不算好看，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得她异常瘦弱，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光景却比甄筱荏要低整整一个头。她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防水斗篷，脚上穿着一双不合身的布鞋，整个人像是从中世纪魔幻题材小说里走出来的一样。
“教典?”
“是，就是这本帕拉蒂斯教教典，”她拿出一本厚厚的典籍，封面上印着烫金的“Paradise”，“不知您有没有兴趣呢?刚刚我看您看着难民转运车好像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们帕拉蒂斯教团的宗旨就是解决这世间的一切不公。”
甄筱荏瞬间警惕起来，但她并没有在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女身上感受到同为涅托的气息。应该就是个普通发传单的，甄筱荏想。
“要……要是您不感兴趣，我这就走……”看到她突然紧张起来，少女也有些慌张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甄筱荏内心一动，手指触碰到了另一个兜里放的巧克力。
“呃……我叫汉娜。我没有姓氏……名字是教区的大家给我起的。”
她突然露出了开心的表情，“教区的大家都可好了！司铎姐姐还跟我说，只要我让更多人沐浴在帕拉蒂斯的光辉下，我就可以进'美梦箱'了！”
美梦箱……啧。帕拉蒂斯的渣滓。这是《双联乱数》活动里出现过的事物，伯利孤儿院用这种招式哄骗孩子们，让他们安分地被送到帕拉蒂斯内部做血腥的人体实验。
甄筱荏拉起她的手。这只小手纤细且粗糙，还布满了伤痕。
“拿着吧，汉娜小姐。”她不由分说地将巧克力塞进了汉娜的手里。
“不行，我不能收……牧师说，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但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真是个好孩子。想着，甄筱荏从她怀里的那摞海报上拿起一张：“就把这个当'琼瑶'吧。你应该饿了吧?别推脱了。”
“好……好吧……谢谢您，”汉娜小心翼翼地把巧克力收了起来，“但我得带回去给大家吃。”
“对了，还有，千万不要进美梦箱，美梦箱里可没有什么美梦。”
“咦?您知道美梦箱?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完了，嘴又快了。怎么圆呢……
“我不太懂诶。”
没事，我也不懂。甄筱荏想，不管怎么说，千万不要进那个美梦箱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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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甄筱荏摊开那张海报，准备把它叠成纸飞机。一行字突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2064年10月3日，基尔”
基尔?这么巧?什么事?
她向上看去，“迎接天堂的降临！”
可能是集会讲经之类的活动?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甄筱荏也不太清楚宗教的信仰者一般都会干什么。她又把那张海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却没有看到任何更为详细的地址和电话之类的信息。
算了，等到基尔再说吧。
这么一整，甄筱荏也没什么折纸飞机的心思了。
她又发现，在海报的一角用透明胶带粘着一包印着帕拉蒂斯徽标的纸巾。海报底下还写着“参加集会者可凭本海报在最近的教区领取免费米面油”，对于贫苦大众来说吸引力属实很强。
……真是实际的传教方式。该怎么说呢，帕拉蒂斯对于受众的心理把控得真是贴切。
她随手把三明治的包装和海报一起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从那包纸巾里抽出来一张擦了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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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好心呢，甄，”多莉丝懒洋洋地说道，“一般遇到这种传教者我们都是直接轰走的。一直这样的话，全世界的巧克力也不够用。”
“哈哈……”
“那张海报上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吗?”柯奈莉亚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问。
“统一日?他们这是要在基尔做什么?”柯奈莉亚一脸不解。
哦对，十月三号是两德统一的日子来着，大概相当于是德国国庆了。
“等到了基尔再说吧。现在我们该走了，光过关就得半个小时。我们得赶在天亮之前到基尔，'门'外的路也不好走……”
“我回来了。”
菲比拉开车门，裹挟着冷雨钻进了副驾驶，还抱着一盒汽车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