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细的手指在卡尔的眼前不停摆动,这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在第一瞬间给卡尔印象便是幻觉,但是眼前的自己就跪倒在自己的面前,而凌乱的发丝也挡住了她的视线。
“正如你所见,这是为新王所准备的下一份容器。她可以是你的另一个身份,在她苏醒意识之前。”
“在她的意识苏醒之前,你有权灭杀她的一切存在,不过即便是苏醒了也没关系,她是没办法自主作出一些复杂行为的。”兰萨罗德的眼神中透露着一丝笑意,但却有种令人后脊发凉的感觉。
“如果你还是无法理解她究竟是什么,那么,我来向你解释。”站在后方的凛走上前来,但是卡尔却能够看见对方身体发生的变化。
白皙的皮肤逐渐透明,转而显现的则是一团由能量体组成的人形。
“耀创造了我,而你现在所占用的躯壳便是我的失败品。我们身上都有耀的力量,但是她自己的意识在很久前就消失了。而你本人的躯体在还未完全掌握真理之眼之前,不管做什么都会有所阻碍。”
“所以便将这幅皮囊给我,让我将她的存在完全抹除?”卡尔逐渐熟悉了这种奇怪的声音,但是对眼前俩“人”所作出的事情并不认同。
“我们的计划容不得任何疏漏,你应该明白,她并不稳定。”兰萨罗德几乎是以一种呵斥的态度向卡尔说道。
“我们都有着不得不拥有这份力量的理由,而她不一样,我想你很清楚这一点。”
“这便是你为战灵族做事的理由?”
外嵌在胸前的三颗心脏缓慢跳动着,两臂则有着非常明显的缝合伤口。左臂与右臂可以清晰看出这两条手臂并不属于同一人,粗糙的左手与细腻的右手分别来自一男一女。
双腿也完全是粗暴缝合的产物,两条属于他人的腿被硬生生缝在大腿根部。而颈部那倒醒目的缝合印记也很明白地告诉卡尔,这个脑袋的主人并不是他本人。
“这的确是我为战灵族效忠的理由,为了掌控这份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我的四肢需要经常更换。这个脑袋的主人是个叫兰德的少年,他很早就死了,在我捡到他时他便已经是焚尸坑里的一堆碎肉。”
无比震惊卡尔此时才明白蕾米娅对兰萨罗德没来由的好感究竟来源于何处。
“你说的没错,但既然你将她的生杀大权交给我,那么我想我理应有权决定她的生死。”
“我想耀说的没错,钝化的虚光,与你的妇人之仁脱不了关系。”说罢兰萨罗德便披起衣袍直接走出了大厅,他的语气中隐藏这愤怒,却又有一丝无可奈何。
愣在原地的卡尔看着逐渐恢复正常的凛,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的脾气的确不好,但是还是希望您能好好考虑。辉大人。如果您想清楚了,那么就去找他,躯体强化才是现在最重要的目标。”
凛离开后,看着自己的“尸体”他不禁思考起了自己为战灵族效忠的理由。
恍惚之中他才注意到留在自己尸体旁一个被包裹的球体,应该是在失去意识后兰萨罗德留在那的。
包裹的布条上写着“你效忠的理由,耀给你的最后礼物。”
缓缓将布条打开的卡尔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面容,那个值得自己托付一生的努力也要使其幸福的那个人。
静静躺在包裹布中,像是一副永恒的画卷,她的眼睛微眯,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般,恬静的神态让他感到无比安心。在看不见的世界中他早已熟悉了这气味,正是她让自己坚持到了现在。
他缓缓捧起她的脸颊,再次回忆着那属于她的气味。
……
雨水冲刷着雷克小镇的街道,此时的叶岚正坐在草坪上,看着那位曾经的友人为自己留下的唯一痕迹。
眼前的女孩尽管极度克制,但是依然无法掩盖她内心的悲伤。尽管叶岚并不知道这位长着狐狸尾巴的女孩为何与卡尔以家人相称,但是看着远处那家年事已久的旅馆。
这便是卡尔一直以来被称作为家的地方。
这个女孩叫绒绒,是卡尔在酒馆赎出来的奴隶,他赋予了她重新生活的权利,但是现在却已经是阴阳两隔。
神情复杂的叶岚早已被雨水打湿脸庞,他分不清湿润自己眼角的是雨水还是眼泪。
早上来这里时旅馆的老爷子还招待了自己,但是问及卡尔的事时,狐狸女孩却抢着说卡尔还在伊洛丹上学。
老爷子很热情地招待了叶岚,随后女孩便将他带到了这个地方。从她一直压抑的内心叶岚便能看出这种伪装究竟有多痛苦。
老爷子热衷于向客人夸赞他那有出息的孙子,但是叶岚很清楚这一切都是谎言。看着老爷子自豪的神情,女孩便找个角落偷偷流泪。
这一切都被叶岚看在眼里,这种情感他只有在姐姐那里体会过。尽管内心五味杂陈,但是叶岚非常理解女孩的感受。
现在看着墓碑上铭刻的名字,叶岚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真的就是所谓的“正义”吗?
一个生命的消失,让叶岚第一次意识到一个人死后究竟会为他的家人带来多大的伤害。
“我就这样杀了他们,真的就是唯一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