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
不过是咽口水而已,为什么会疼?]
灵魂凝聚在了一起,聚焦在一点,在黑漆漆的枪口下颤抖。
被枪顶着脑袋,这是李悠幻第一次遇到,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遇到。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情?]
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脑子如同石化了,完全无法进行正常的思考。枪口紧紧的贴着额头,男人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虽然自己早已习惯被这样的眼神看待,可之前李悠幻并不在乎。就算别人把自己当做垃圾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可李悠幻能感受到的是,这个男人真的有能力像清除垃圾一样清除掉。
[想要,活下去...]
如同走在匮乏的荒漠上,除一望无际的尘土和想要活下去的信念外李悠幻已别无他物。
[为什么想要活下去?]
懊悔,失落,这些情绪已经毫无意义。在死亡的深渊前,没有任何事情是有意义的,连死亡本身的意义都是匮乏的。
[因为想要活下去,所以要活下去...]
“根据推算时间已不足2-2.11小时,根据数据分析此人有3.74%的可能性能够解除客户49957的症状,本机认为现在杀死她并非最优选择。”
机器人女仆毫无感情电子音,却让此时李悠幻感觉如同天籁之音。就像是干枯的海绵被水浸润一般,现在李悠幻已经有足够多的力量来翘首以盼那活下去的可能性了。
涣散的瞳孔聚焦在用枪顶在自己额头上的男人,那是对活着的渴求。
“那么,”男人将放在扳机上的手指移开,“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进入他的脑子里,要么进入地狱。”
“我...”
从黑暗之中,看到一丝曙光。希望给她带来了力量,李悠幻不再感到恐惧。面对着枪口,李悠幻坚毅而自信的说:
“只要能活下去,无论是梦境还是什么东西,我一定会解决的。”
......
有些奇怪,又有些新颖的感觉。
李悠幻好奇的看着自己重复着抓与握的手,脑子里想要手动它确实会动,却没有任何相关的感觉。
全身上下都是如此,就像是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灵魂与身体已经脱离一般。
李悠幻正在“深潜”,就像是正在潜入深海一样,她正在潜入别人的脑海。
巨大的鲸鱼,发出属于深海的声音,在欢迎李悠幻的到来后,游荡在李悠幻周围。
鲸鱼是如此的庞大,这样的距离靠近让李悠幻切切实实的能够感受到自身的渺小。那是无穷的庞大,无穷的力量,无穷的崇高。
空灵的鲸咏再次响起,而这一次向李悠幻告别。
朴素的白色房间,只有一张婴儿床,两扇门,和正在搭积木的大约三四岁的小孩。
李悠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对身体的感知回来了。她眨了眨眼,在梦中的感觉几乎与现实无疑,并且这是在别人的梦中。
因为要在行骗时能够唬住家属,李悠幻姑且还是了解过“梦境综合征”的相关信息。梦境的要素有三点:“梦文本”、“梦谜”、“欲望”。梦文本是梦的表现,而梦谜相当于钥匙,至于欲望...李悠幻并不清楚欲望在梦中起到什么作用。
而梦境的运作方式主要是压缩和倒置,这算是最基础的内容,如果要跟患者家属“讨论”病情更深入一些,就得搬出这个了。
进入梦境并不是安全的,探险者一样可能会被困在梦境中无法醒来,这也是为什么“探梦者”需要严格培训才能执证上岗。
[只要找到梦谜,应该就可以解决了。]
忐忑不安的李悠幻,将视线放在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自顾自搭积木玩的小孩身上。
[也许是这个小孩?]
李悠幻蹲下来,微笑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问道: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
“是妈妈回来了吗。”
听到李悠幻的声音,小孩子抬起来了头,虽然看向的是李悠幻所在的方向,但很明显的是将注意力放在李悠幻身后的门上。这让李悠幻很不爽,厌恶也好色眯眯也罢,被这样无视的感觉更让她不爽。
李悠幻必须冷静下来,她不知道“梦谜”有哪些规律,而现在看起来这个小男孩是这个空间除自己外唯一能动的存在。必须要谨慎的不放过任何线索。
“原来不是妈妈...”
小男孩看起来有些失望,重新低头摆弄着积木。
“可以告诉姐姐你的名字吗?”
小男孩没有回答,他放下了积木,走向了身后的门。
李悠幻知道他是在指引自己,紧跟上去踏入自动打开的门。
“第三十九次全甲格斗大赛——正式开始!”
“这也许是罗兰选手的最后一次比赛,让我们拭目以待他的最后一舞吧。”
[好亮。]
睁开眼睛的李悠幻,发觉自己似乎处于擂台之上。身上穿着厚重的盔甲,手中拿着一把双手锤。
[这是什么,好炫酷。]
作为现代人的李悠幻,只在电子博物馆看到过这些东西。没有摸过,更别说上手体验。
还没等李悠幻搞清楚状况,她才从头盔用来观察的狭小视界中看到另一个全副武装的人在自己面前,挥舞着大剑正准备攻来。
“等等等等一下!我还没有搞清楚...”
眼睁睁的看着大剑朝自己挥来,李悠幻害怕的闭上了眼。
画面一黑,如果不是没有出现“game over”或者“死”的字样,李悠幻一定会觉得自己是在玩游戏,而现在刚刚复活。
[好像又回来了...]
是的,她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房间,那个孩子依然坐在地上搭着积木。
......
[再一次,尝试一次。]
这一次,李悠幻花费了不少时间和这个孩子打好关系,主要是依靠一起搭积木。在共同搭出一个城堡后,一同坐在地上自认为已经有把握的李悠幻歪着头向孩子问道:
“姐姐我叫做李悠幻,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罗兰。”
[罗兰,已经无数次听到。]
罗兰,就是这个梦主人的名字。虽然李悠幻也曾惊讶于在自己面前仅仅只是一个孩子,不过只要搬出“这是个梦”也就能够接受了。
“那么,罗兰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
并没回答,孩子的澄澈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不掺杂任何情感,让李悠幻感到一股压迫感。
擦了擦额头还未流出来的汗,无论是永远的沉睡在梦中还是死在枪下,李悠幻还是希望能够好好的活下去。
“那么,你知道这一扇门后是什么吗?”
李悠幻,这次她指向的是自己身后的门。在这一次之前她已经尝试过无数次,然而每一次都是被引向前面的门,在那个门背后每一次都是在擂台上的战斗。无论是在战斗中失败还是胜利,结局都是回到这里。
而这一次,李悠幻想要尝试别的路径。
“你想要去那里吗?”
“那里...怎么了吗?”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这一次,李悠幻踏入了不同的门。
“罗兰!只要人类还存在着,战争是永远不会结束的!”
弥漫在空中的硝烟,让李悠幻忍不住咳嗽起来。这一次,她发现自己与之前不同。军用义肢与身体融为一体,而自己正在战壕中吃灰。
那就是成年之后罗兰的样子。
之前自己只能通过被盔甲盖的水泄不通的样子看到梦主人大概得样子,而这么清晰并且近距离的观察是前所未有的。这让李悠幻感觉自己之前的重复并非是没有意义的。
看样子应该是战友,罗兰和另一个人似乎正在争吵。而自己,就像是照片上的暗点一样,以另一种方式融入了画面。
“不,我并不关心这些。”
“那你为什么要拿起武器?那你tm为什么要战斗!?”
跟自己所面对的无数情况相同,在如风暴般的情绪涌动时,罗兰永远是沉默的。这一次,李悠幻有些同情这个陌生的男人。
在无数次重叠的记忆中,自己也曾因为情绪崩溃向梦的主人大吼大叫,甚至是用最暴力的手段去对待。可是每一次的结果都在告诉她,这样做是徒劳的。
“抱歉。”
罗兰推开因情绪冲动而扑上来的同伴,他的右手义肢转变成一把步枪,毫不犹豫的对准着同伴。
“可我们不是同伴吗,为什么要这样...”
面对“同伴”哀求的目光,罗兰无动于衷。知道自己已无生路,李悠幻并不认识的那个男人闭上了眼睛,泪水从脸颊上流下。悔恨还是恐惧?李悠幻无法看出。
“对不起,妈妈,一切按计划进行。”
血,脸上沾上了血。
“你不是想继续看下去吗?那就跟我来吧。”
在邀请完毕后,这个男人,如往常一样自顾自的前进着。
在又通过一扇门后,李悠幻发现处于一间房子里。
这间房子里有许多人,当然包括罗兰。他比起刚才年老了许多,躺在一张轮椅上,头发已经可以看到些许白色。
而李悠幻自己,这次是穿着黑色的西装,脚踩牛皮圆头鞋,腰上还别着一把手枪。
而其他的人,则都是一副工作派头,站在房间的另一侧。
看样子,这次的角色扮演是保镖。
“罗兰先生,这几十年来我们很感谢您对国家做出的贡献。”
“这只不过是我对祖国母亲微不足道的贡献罢了...”
李悠幻盯着坐在轮椅上颓废的罗兰,如果是残疾的话只要安装新的义肢便能重新行走。这次看来罗兰衰老的不仅仅是他的肉体,更是他的精神。
“但是很抱歉,你做的太多了,所以现在请你带着秘密永眠吧。”
上一秒还和颜悦色的人,变脸就在一瞬之间。他们几乎同时从腰间掏出枪,意识到有威胁的李悠幻也想拔枪,可已经太晚了。
这一次,枪口不仅仅是对着自己,它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