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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霜星嘴角一直带有一些挥之不去的弧度,整个人多了些柔和的气氛,不像往常那么寒冷得像是一块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块了。
她也喝了一些酒,脸颊粉红,不过没有投身到最热闹,篝火烧的最旺的那里,而是静静地和爱国者两个人在稍远处,默默地注视着兴致盎然的大家。
“你不去吗?”
“我不擅长那种场合,你又不是不知道。”霜星有些没好气地对着爱国者说道,也只有喝了酒她才会是这幅模样。
自那场寒流之后她便是大家的大姊了,一直都是,被众人依赖的她平常总是不苟言笑,更别说是开玩笑了,但在气氛和酒精的催化下,她还是露出了青春少女的那一面。
“可是他们都是在庆祝你的成年礼。”爱国者又说道,藏身于厚重铠甲之下的他说话的时候总是不见有什么动作,像是一具能够出声的雕像。
“荒原上的生活总是枯燥且贫瘠,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霜星回答,“如果总是思考着明天该怎么活下去这样的问题要不了多久就会疯掉的吧。
偶尔这么忘记一切挺好,大家只需要一个放松的由头,今天是我的成年礼,明天可以是你的生日,后天还能是那个新来的三个月的纪念日。”
“你是这么想的吗?”爱国者坐在雪地上纹丝不动。
“嗯。”霜星点头,“只是再怎么样总该至少得有一个人要时时刻刻都记得,我们身处何方,我们将要去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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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嘴笨父亲笨拙的样子让女儿没忍住笑出了声,“爸,你在想什么呢,我说的那个人是你,不是我。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你救了我们所有人,还给了我们一个家,当年抽到黑签遇上了你是我不幸人生中最幸运的一件事。”
霜星拿起酒壶狠狠灌了一口,然后递给了对面那个人,“你要不要喝一点?”
爱国者摇头,发出了稍显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看吧,你就是那个一直记得的人,这种时刻也滴酒不沾,是我们对不起你。”
“封墨~~!”
远处安菲娅不忿的声音大得传到了这里,小姑娘一反常态的大嗓门甚至吸引住了爱国者的注意力,因为喝酒了的原因小姑娘的胆子也比平常大了很多,胆量值大约等于四个平常的安菲娅吧。
“你真的太笨啦!哪有人会自己主动去成为感染者的!”
舞动着的藤蔓把封墨吊起在空中,左摇右晃的,几乎就要把喝多了的封墨直接晃吐了,更要命的是下面一大堆看热闹的人还在起哄。
熊熊燃烧的大火,兴致勃勃像是失了智的高声起哄的人群,张牙舞爪的藤蔓触手,还有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那个祭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搞什么邪教祭祀活动。
晕,好晕,被晃得跟一个车轱辘似的只剩下天旋地转,不过在视线撇到人群之外那对父女之后,还有些心虚和慌乱的心安定了下来。
真好,现在的爱国者还不是霜星口中的老顽固。
两人也没有病入膏肓,霜星的体重正常,爱国者的嗓子无碍,能够和寻常一样交流,不幸中的万幸就是没有在一切变得不可阻止,在切城之乱之前来到了这里。
对了,还有尚未出现的塔露拉和阿丽娜,要能一直这样安宁下去就好了,想到这里封墨在逐渐袭来的酒意下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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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这么说话的吗?”爱国者视线撇过热火朝天的人群,最终停留在了封墨身上。
“也不是,平常是个很直来直去的人,不过在安菲娅面前有些软。”
爱国者摇摇头,“我是指语言。”
“哦....”面色绯红的霜星答道,“他口音是有些怪,偶尔嘴里还会蹦出几个陌生的词,但奇怪的是大家好像都听得懂。”
爱国者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菲娅好像生气了。”他望着一脸怒容的安菲娅突然道,拉开了话题。
“明明是开心。”霜星回答,“你不懂女孩子的心思,爸。”
“女孩子始终是感性的,就算她的理性告诉她这件因她而起事非同小可,她应该要对自己和封墨生气。
但有这么一个愿意什么都不想为她付出的人,心底还是开心的。”霜星总结,平常跟一个榆木脑袋似的木头的她,喝了酒之后意外地还是个情感高手?
“而且…”霜星继续说道,“既然成为了感染者,那么就意味着他哪儿也去不了,只能留在我们这里了,不用再担心开春天气回暖之后他又想离开。
可能心底还有一丝窃喜吧,毕竟恋爱的姑娘胳膊已经开始往外拐了。”
“可她就是在生气。”爱国者看上去不怎么赞同霜星的看法,“因为没有人比我们更明白感染者的痛苦。”
霜星:“.…….”
“感染者….”霜星轻声呢喃,她抬头仰望星空,浩瀚无穷的星空尽授予眼底,映照在她银灰色的双眼里面。
“爸,从我被你救下来之后已经是第七个年头了吧。
这贫瘠的荒原虽然能养活我们,但我们没法一直在这里活下去,大家都快要到极限了。”
爱国者:“.……..”
“偶尔我会想,做梦也在想。”霜星大大咧咧地躺在了身下的兽皮上,霜色的长发如绸缎般披散在她的身下,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璀璨深邃的银河星海。
“我们要是有一个真正的家该多好。
夜晚不必担心野兽袭击,闭上眼就能睡个到天亮的安稳觉;一年到头不再为寒冬的到来奔波储备食物;不被人用异样恐惧的眼神注视,不必提防难测的人祸,不用畏惧这致命的天灾。
不再….如履薄冰地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乌萨斯对我们放任自流的条件是,永远不再踏足乌萨斯的任何土地。”爱国者再次提醒。
“我知道….”霜星无悲无喜地回答道。
“但我们总有老去的一天,爸你的年龄也不小了,而比起我们真正老到没法在北原活下去的那一天,我们精神撑不住的那一刻会更快到来吧,在这个除了雪就只有雪的极北荒原。”
也只有在爱国者的面前霜星会如此吐露心声,就像是找到了依靠的孩子,脑海里面不再为什么事烦恼从而活得小心翼翼,只剩下心底里面最真实的想法。
爱国者:“.…..”
霜星至此不再言语,沉默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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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分钟之后霜星发出微微的鼾声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了,爱国者见此找了另外一大块兽皮给她盖上,然后往火堆里面加了一些柴。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靠在女儿的身边,像守护神那般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宽大的身躯挡住了吹来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