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还是要能喝一点酒才行。”成熟有些瓮声瓮气的音色从封墨后上方传来,“酒能够抵御乌萨斯无处不在的寒风,能够减缓战士们的伤痛,算是我们在雪原上辗转奔波的必需品。”
“爸,你怎么来了?”霜星一向平淡的声音有了些许的起伏,封墨回头,只见一个高高大大,被厚重的盔甲以及笨重的头盔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映入眼帘,严严实实遮住了后面的光线,把封墨完全关在了他的影子里面,是爱国者大爹,封墨心想。
他高大得不似人类,踏过的地方都出现了较深的凹陷,只有在他前方才感觉得到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压力。
即使此刻的他是一位仁慈的老父亲,没有流露出半点敌意,但仅仅只是他巨大的身躯和厚重的铠甲几乎都要让封墨呼吸不畅了。
此刻封墨不由得在心中对在爱国者面前屹立不动的阿米娅升起一丝敬意。
“今天是你的成年礼,所以我带着大家都过来了。”爱国者的身后还跟着整齐划一的盾卫们。
“都说了没那个必要。”霜星有些无奈,荒原上讨生活的人哪有那么矫情。
比起大多数都是矿场里面出生,共患难从小还有些营养不良的的雪怪小队成员们,这群前乌萨斯之盾个个都是精兵悍将。
光是统一制式的装备,以及即便是闲暇之余也依旧令行禁止,一丝不苟的站姿所挟杂而来的铁血氛围便已经叫营地里面大变了模样。
平常大抵吊儿郎当的成员们也尽力坐有个坐样,站有站样,只是就怕对比,和一旁训练有素,征战无数沙场的盾卫比起来,大家都像是那风一吹就倒的灌木丛。
虽然说话的人因气氛改变而变少了,但营地里面也算是久违的变得有些热闹了起来,封墨也下意识想到该他忙活了,于是起了身便要朝厨房走去。
“今天你先休息下吧。”霜星拉住了迷迷糊糊就要往厨房去的封墨。
“可是安菲娅她…”
“她今天当然也休息。”霜星有些没好气地说道,“别以为大家离开你们俩就没饭吃了,今天暂且好好休息,享受一下难得的安宁吧。”
封墨闻言也没有勉强,直接回头披着大棉袄靠着篝火坐了下来,主要还是被冻惨了再加上伏特加的劲儿实在太足,走路都是打飘的,更何况是干活了。
于是他也没什么太大的心理负担,直接坐回原地歇着了。
篝火的温暖,裹着棉袄带来的安全感再配合那晕晕乎乎的脑袋,不曾想这刚醒没多久的封墨一下子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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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安心,好像在家里面那床睡了多年的被子里面。
意识逐渐清晰,盖在眼皮底下的眼珠子轻轻颤动。
篝火跳动着的火焰和耳畔不时传来木柴炸裂的噼啪声叫整个人也暖洋洋的,几乎就要把刚刚清醒的意识再一次拖入那个如母亲怀抱一般温暖的潜意识之海了。
再睡一会儿吧。
在脑海里面的精神之海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意识就要再一次模糊下去….
“封墨?”
!
“你没事吧。”封墨一下子就清晰了过来,大脑高速旋转,就像是酷暑难耐的三伏天被一盆冷水一口气从头浇到脚底淋了个透心凉。
什么温暖的怀抱,什么模糊不清的意识之海在片刻之间统统如同那脆弱不堪的泡沫一样破碎了个干净。
“嗯…好多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橘红色的火焰一动一跳,火焰昏暗的光芒附在那个娇小的身影上,她面色已经恢复了一些正常的血色。
面前那团不大的篝火一直是安菲娅在添柴加火,在封墨清醒了之后她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去那边吧。”安菲娅起身,低着头浅浅地笑着,朝封墨伸出了手,目光看着营地的中间。
足以一人多高的大堆篝火在那里熊熊燃烧着,把哪怕是夜晚的营地也照通透了个七七八八。
盾卫们早已脱下了身上厚重的装备,一个个壮硕如熊的乌萨斯汉子围着篝火拿着酒壶,面色通红勾肩搭背地大喊着,“同志!伏特加!顿顿顿顿!”
“怎么,已经开饭了,我睡了多久?”封墨抓着安菲娅的手起身,闭眼天亮到睁眼就天黑叫他有些不真实,明明才刚睡醒不久。
“还没有。”
“那他们喝得那么开心,菜都没有,不会伤胃的么喂…”封墨对那边的氛围有些敬而远之,一时还没有迈开脚步。
安菲娅闻言,看着封墨那一幅憋着的模样眼睛都乐得眯了起来,“大家都是这样,想喝了就喝,饭菜不过是添头。”
想到白天那口同志伏特加的味道,封墨忍不住摇摇头,“我和那群家伙处不来。”
末了,他又突然想起什么,把目光移向了半小不大的安菲娅,“对了,你不会也喝酒吧…”
“嗯,喝的。”安菲娅平淡的语气像是完全没意识到问题所在,“还要小一些就喝了,因为寒冷的荒原酒真的很有用。”
“别喝了。”封墨捂住了额头,一幅头疼的样子,“你还在发育,喝酒会伤到脑子的,更何况是伏特加,不注意真会变傻。”
安菲娅闻言不解地歪了歪脑袋,柔顺的发丝随之晃动,“没有呀,我没有感觉到。”
封墨这一瞬间有些怜悯这个姑娘,“反正我不喝了,你自己也注意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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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们!伏特加!”
封墨左手拿着一块烤好的大鹿肉排,踩在一个已经醉倒的雪怪小队成员背上,右手拿起酒壶仰起头就顿顿顿地喝了起来。
营地中间熊熊燃烧着的大火刚好对应着现在热火朝天的氛围。
“嗯…哈!”灌了一大口之后封墨低着头闭上了眼睛,剧烈的刺激叫他觉得大脑都在颤抖,过了好长一会儿他才终于缓了过来,面色潮红地举起酒壶大喊:“得劲儿!”
什么格格不入,什么孑然一身的异乡人,什么完全聊不到一起,在封墨被强行灌了一大口伏特加之后统统被扫进了垃圾桶。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他在汉子们里面左右逢源,提着满溢的酒壶大杀四方,好似那拿到定海神针在大闹东海龙宫的孙猴子。
“喝!”比起封墨,这些豪爽的汉子没那么多絮絮叨叨,吼了一个字就开始大大咧咧地灌酒。
酒精就是这样的东西,很多时候都扮演着一个叫人厌烦,破坏家庭和谐的角色,但不得不否认,它又是唯一能够暂且缓解孤独和伤痛的良药。
“哈哈,酒逢知己千杯少,走一个,来!”封墨又是一口,喝麻了之后渐渐感觉杯里的烈酒和水别无二样。
“少喝点…少喝点…”同样喝了些酒,面色潮红的安菲娅扯着封墨的衣角劝导。
“喝多了伤脑子,还是你告诉我的。”只不过不到几秒她的小手便被感到不舒服牵扯感的封墨拍落,如此循环往复的镜头叫大家伙一开始还会出声调侃,到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其中一人,刀削斧凿的五官,满脸邋遢的胡茬也没能掩盖住他颇有异国风情的英俊,他上前和封墨勾肩搭背。
一米九几高高大大的身材,乌萨斯人特有的纯净蓝色的眼睛,还有那一对叫汉子有些反差萌的熊耳朵,正是盾卫里面的其中一员。
“小子,你乌萨斯语说得不错,人是哪儿的啊?”
“神州!”意识浑浊的封墨高举酒壶,一脸自豪地回答。
“嗯?神州哪个国家,我怎么没听过。”封墨的表情不似作假,在这群汉子的脑袋里面估计也不存在什么谎言,于是他只得是怀疑自己那贫瘠的知识量了。
“嗨呀,你行不行啊,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神州就是那个…...”封墨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
一阵寒风掠过,让酒精和篝火所带来的暖和捎去了一部分,封墨也由此浑浊的脑袋稍微灵光了那么一下。
“就是那个….”他垂下了抓着酒壶的那只手,目光暗淡,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安菲娅也因此抓住了没有再动个不停的封墨的手腕。
“.…炎国。”他有些不甘心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封墨,你的手怎么回事!”安菲娅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再一次捧起封墨的手腕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随后惊呼了出来。
糟了,喝上头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明明之前一直有意在安菲娅面前藏着开始生长源石结晶的那只手了的。
这下好了,冷风这么一吹,安菲娅这么一喊,封墨从微醺的状态一下又想起来自己姓甚名谁了。
“喝!”一旁的汉子不懂气氛,对封墨大嚎一声便又要豪饮,封墨借此机会立马回答道:“喝!”
一会儿就装醉吧,他心想道。
然而事情没有随他所愿,抬起酒壶的那只手被扯得紧紧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一条藤蔓捆了个严实,一旁的安菲娅也气鼓鼓地看着他,鼓起脸颊的样子像一只可爱的仓鼠。
“嗯….这个就说来话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