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总会五楼宽大的会议室中塞满了与会者、旁听者以及保护现场的守卫,现场讨论的氛围远谈不上热切,反而如冰窟般寒冷。
主客双方对立而坐,曾在原告席和被告席对擂的同僚兼敌人此刻又回到了对峙的状态,在法庭上被罗庇利用气势和超高速逻辑展开压得哑口无言的前律师、现幕僚们,即使此刻作为利益同盟七打一,他们在罗庇面前的表现也不比过去更好,一是因为不可腐朽的斗士这些年里辩才仍在不断提升,而前律师们此刻应付强敌之余,还得受到另外六人的掣肘。
因对当前阿格拉的政局不满而结成利益共同体,但自由领的灰色势力仍非铁桶一块,每方拎出来的幕僚代表在需要做出让步或者进一步争取权力时,都需要等待自己身后子房间中的咳嗽声,通过不同节奏来确认究竟是顺遂罗庇还是与其对抗。
会议的首要议题自然是权力上的割据,《阿格拉自救委员会》在此处诞生,其最高领袖自然是阿格拉群众信赖的偶像罗庇,而初创的军事、税收、外交、内政、司法等五大职能部门掌控权则遭遇到了各方灰色势力的哄抢,每一方势力都希望自己能在新自由领中占据高点,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向来淡薄名利的罗庇此刻的态度却是“我全都要”。
客方参与争论的始终是罗庇一人,无论是茹特思还是其他刚刚追随罗庇的年轻后辈,他们当前的水平并不足以和对面的老油子们抗衡,随心的发言很可能就成为对方拆招的破绽,他们在如此高压环境下缄默着,既是罗庇的要求,也是他们本能胆怯下的使然。
不过这不代表他们游离在会议之外,第一次见面罗庇便已经记住了他们所有人的名字,而此刻争夺利益的关键时刻罗庇如填空题般将这群小年轻的名字往各个职能部门的关键岗位上填去。他们惊愕之余感动不已,而眼睛中更是闪烁出熠熠精光。
“果然啊,我始终是在孤身一人战斗着。”与对方精神搏击之余,罗庇也留出注意力关注着自己两侧的青年们,而这群站在自己一方的年轻人实际上并非与自己一条心。
对于罗庇来说,他想要改善阿格拉群众的生活,所以需要争取权力来实现自己的抱负。
而对于这群年轻人来说,他们想要争取权力,满足他们那点廉价的权力欲,所以假造出想要改善阿格拉群众生活的抱负。
目的和手段相互倒置,便已经注定双方并非同路人,奈何孤独的斗士身边缺少其他可以信赖的同志,仓促间也没法发展自己的人手,此刻出于平衡与制约的考虑,只能是从灰色势力手上尽可能咬下更多的权力,草率地交付给这些未曾在基层打滚过的年轻人们了。
天降的权力将这群年轻人们砸得晕厥,迷迷糊糊间便听到自己将会成为新自由领重要职能部门的话事人之一,对罗庇慧眼识珠之举的敬仰更是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浑然不知这草创的委员会尚且没有顶替掉城主与三阶会议的旧政权。
会谈始终处于不断斗争与妥协的过程中,因此进程发展极为有限,深度参与会议中的人不会感到时间流逝,但边缘人却只会感到无比煎熬。坐在主方座位最右侧的少年目光深沉的挪挪屁股,顿时便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沃尔登先生,请问您是对方才的决议有所指教吗?”与少年距离最近的幕僚如是问道,作为主宰阿格拉舆论的执笔人以及影谕在阿格拉的利益代表,沃尔登的声音在决议过程中份量极重,先前他始终保持克制的沉默,此刻有所动静必然是有高论要谈。
被现场数十个视线聚焦,沃尔登只觉得自己身处于火炉炙烤下,翘起的屁股又放回到了皮沙发上,少年脸色阴鹜地解释道,“不,我没有意见,还请各位继续。”
感受到了沃尔登由衷的不满,幕僚们在之后的议程中越发的小心,深怕再一次诱发影谕皇家社科院的怒火。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沃尔登捂着肚子,有苦难言。
数月以来在百花府邸吃多了山珍海味,沃尔登的脾胃便如玻璃般脆弱起来,平常有千面狐的养胃茶压着,而沃尔登一旦离开百花府邸便会感觉肠胃疯狂蠕动地抽痛起来。
代表千面狐的意志离开百花府邸,在工业区的桥边初次见到不可腐朽的斗士,乘坐灰色势力们的马车抵达万豪汇夜总会,然后就被侍者摁在了会议席位上,数个小时里沃尔登未曾上过厕所,此刻在高压环境下,肠胃更是承受着来自焦虑的莫大压力。
“如果在这里腹泻,那自己作为沃尔登的生涯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沃尔登夹紧了屁股,脸色越发阴鹜,他身侧们的幕僚投鼠忌器在谈条件时越发谨慎,以至于罗庇争取权力果实的过程越发顺利起来。
与上层遭遇到的迟滞不同,下方的进程则酣畅淋漓。戴着红色大檐帽的复仇女神带着她的三个火枪手在走道中快速穿行,顺延普通客户楼梯去往二楼,四人并非从前门进入夜总会早已经惹得保安们的怀疑,此刻的举动更是古怪,两名保安阻拦在二楼入口处,伸手阻拦。
“你们是……”
“记住我们的目标,其余对象能不杀则不杀。”作为今夜暗杀行动的实际领队,莫烨从衣袖中抽出填满子弹的左轮,命令道,“但不要为此束手束脚,在这里干活之人没有绝对干净的,以保护自己为最高优先级。”
两个保镖反应过来是已经迟了半拍,莫烨如同居合般抽出柯尔特二式时便已经扣动扳机,射击在近距离下没有落空,两枚骨弹出膛却没有底火引燃装药的轰响,莫烨填入弹头中的毒药溶剂吸纳了火药击发的声音振动波,将其转化了弹头所携带的动能,击中保安瞬间骨弹碎裂,破散的骨片扎入皮肤,浸淬在骨小梁间隙里的毒药渗入血液。
莫烨两发近乎静音般的射击并未引发二楼过道中其他保安的反应,受枪者便在麻醉毒剂的作用下向前躺倒,随后脸着地滑下楼梯。
四人走出楼梯间,为了让顾客尽可能光顾夜总会尽可能多的区域,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在二楼过道的另外一侧,而负责维护二楼赌场区域秩序的保安力量又是最重的,分散的人员配置让莫烨无法一口气将他们全部药倒。
榕根子爵拍了拍少年兵的肩膀,“兰卡,目前的情况就靠你和光复了。”
少年兵点点头,颇为期冀地看向莫烨,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驸马”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他合上眼睛,引燃轮火,作为主轮的腹轮和第二个引燃的顶轮相继燃烧起来。
“咦?”莫烨发出一声惊叹,让他感到吃惊的并非十二岁大小的孩子引燃两个轮火,和洛特城一众天才待久了他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让莫烨感到稀奇的是少年兵引燃的主轮居然是极其少见的腹轮。
莫烨的表情让榕根子爵感到十分满意,他微笑说道,“如你所想,这是一只极其少见的《幼狼》,也算是你的后辈了,多克先生,还请未来多多指点他。”
兰卡的轮火并未被两位成年人的扯淡打断,他专注精神睁开眼睛,一如游历路上,在飞地之外的地域所做的那般。名为《析碍谛》的顶轮柴薪将少年兵此刻视觉所见的画面构织为立体的线条图案,无论是墙体还是挡在必经之路上的保安,都在少年脑海中内容简化而形式详尽地呈现在立体空间中。
名为《传念筒》的腹轮柴薪将少年脑海中的内容加密并编织为势线并对外辐射,不受任何物质干涉地弥散在一公里范围内,普通人无法捕捉到少年对外发送的思绪,但同样点燃了顶轮之人却能用至高位置的轮火当作势线所传递讯息的接收站,将他人外放的脑电波内化于心。
站在万豪汇夜总会的楼对面,狙击手陆光复半蹲于地,用边缘平台稳固住枪身,同时利用顶轮接收到了助手所释放出的势线,加密的立体图景利用象征的钥匙进行解码后被陆光复用《析碍谛》复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狮派猎人抬起步枪,气力经由手臂回路注入铭刻着红龙首的炼金造物中,《寒霜息》的冰属性气力混合了少部分《北风歌谣》的风属性气力填充进枪械的弹巢,陆光复拉动枪栓,属性气力被炼金结构物理压缩并塑形,同时用于当作击发能量的纯粹气力业已注入进底火槽内。
狮派狙击手扣动扳机,炼金枪近乎无声地递送出气力拟合的弹丸,底火槽内气力爆发出的轻微噗嗤声响毫无难度地融入夜总会户外嘈杂的环境中。
被风属性外衣裹绕着的冰针极高速旋转,尖头部分轻易钻破玻璃窗户只留下微不可见的孔洞,而后落在被狙击者的脖颈上,旋即冰寒的气息经由受伤者的内回路于体内扩散开来,一如被修习《寒霜息》的眼睛凝视一般。
被狙击的受害者陡然杵在原地发不出声音,附近的保安有所觉察,刚想开口询问便被相隔两秒的同款攻击命中。陆光复毫不停歇地拉动枪栓,而他的枪口没有错失任何一个目标。
今夜的大明星领着她的三个保镖从楼梯间的阴影中走出,穿过一众尚且活着却短时无法做出反应的冰雕,朝三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