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能用细碎的词汇加以解析、描述。
钱包就是装钱的包,钱就是用来交易或者垫桌子的东西。手指头就是手上的指头,指头就是长方形元素肉块元素指甲元素的集合体。
老鼠是一种哺乳类动物,方形是四条线构成拥有四个直角的闭合图形。
但总有那么几个例外。
该怎么形容龙之恶魔呢?
……
【龙之恶魔就是龙之恶魔】,恐怕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就如数学公式的绝对性一样。这句话仿佛就是世间的真理,巴门尼德*绞尽脑汁一辈子钻研出来的结论。
要问为什么……
因为她就是那样的家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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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
老头兴奋地搓搓手,这才顾得上擦拭大汗淋漓的额头。
“哎呀,我输了,真是怎么都下不赢您呢。”
对桌的短发少女没什么情绪地开口道,脸上平淡的笑容配上漆黑的瞳孔有种游离于棋局外的感觉。
“小姑娘你是不是有点让着我啊?”
老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随口提了句,“总感觉好像有几步你故意往次了下的吔。”
“没有啊。”少女答道,陪着老头一起收拾散落的残局。
“我已经很认真地在下了。”
老头偷偷撇了她两眼,冥冥之间觉得这话十分没有说服力。
收拾棋盘,抖掉从矮木桌那沾到的灰尘。
“不过还是谢谢你啊。”白发斑斑的背心老人没有从小板凳上离开,而是继续坐在上面歇着,好像刚刚的棋局是什么很累人的差事一样。“这段时间天天来陪我这个老掉牙的下棋。”
“没什么。”
少女微笑着从木凳上站起身,中山装的衣角伸直下垂。
“我也在正好消磨一下时间。”
老头满意地敲敲背。
“下个月就这就要有比武大会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哦,不对,是下个星期。”
他有些忧郁地感叹道:“人老了就是觉得时间过的快啊,转眼这一下子就过去了。”
少女笑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快回家吧。”
老头催促起来。
“天黑了一个人走的话不安全,何况你还是小姑娘家子。”
“嗯,好。”
对方抬手轻轻回了一声,迈着闲适的步子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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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扫过落叶,刮过地面时发出猫磨指甲时的松散声音。
龙之恶魔打了个哈欠,眯着眼放下手。
好没意思。
这是她的现况,也得她来这座北边小城的理由。
【进化】的直觉能让她去到自己也许会想去的地方,在产生“找个能让我稍微解解闷的强者”一想法之后,身体很快就出现了向北的冲动,直到走到这里时才失去被催促的感觉。
能让我解闷的大概就是那个办比武大会的武术家吧。
她绕过卖糖葫芦商贩的推车,开始在脑海里回忆起武术家的信息。
好像是打了很多场都没输过,近几年办了不少武术指导比赛,还开了个习武的班子。
她没有去细想那家伙具体有多强,因为要是吃菜之前就知道是什么味道吃的时候就没那么好吃了。
饭香飘进鼻子,入秋的街道上并没平时那么多人,只有几个慢悠悠的上班族时不时经过身旁。
打糕的街边小贩吆喝两声,不大的声音在风中传出去好远,与街道融为一体。
祥和的气息容易令人泛起困意,舒爽的风刮在脸上时更是如此。
闲暇过头了。
龙之恶魔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不过有时候也会希望天上突然掉下来个超强超大的恶魔,在人们的尖叫声和物品毁坏的嘈杂声中朝她冲过来。
下周是吗?
视线不经意间转过大排档里墙上泛黄的挂历,龙之恶魔发现今天已经是星期六了。
等比武大赛结束,就去看看那个武术家吧。
“姐姐!”
有人在后面喊了一声。
“大姐姐!”
发觉似乎是在和自己说话,黑发的少女回过头。
“哦。”
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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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曾因为一时兴起,帮了这孩子【一点小忙】。
具体的时间大概是前天或者大前天,龙之恶魔没有具体去记到底是哪一个日子。
因为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姐姐你不吃吗?”
自我介绍过叫做邓思的十岁小孩浑沦吞枣半天烧饼才想起来问对桌的龙之恶魔。
“不了。”
黑发少女随意地坐在餐馆外的路边小桌前,就这么用手托着下巴看邓思吃着。
邓思不由得有点尴尬。
明明他是准备为了前几天的事请面前的大姐姐吃点自己喜欢的小吃作谢礼,现在到头来又变成了自己麻烦人家花时间陪他享受吃东西了。
咽下嘴里塞得满满的烧饼,邓思想了想决定还是选择随便讲的东西缓解气氛。
“姐姐是哪里人?”
龙之恶魔稍微想了几秒。
大概……
邓思对那个“吧”稍微有点在意,不过几句话后就抛之脑后了。
“我也想去外省看看呢,不过一直没机会。”
他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可样子稚嫩又故作成熟的样子在龙之恶魔眼中只显得有些好笑。
“那就去呗。”
少女笑了笑,在少年未到的邓思眼中看上去全然是离自己很遥远的轻松之色。
“对了。”他突然想到,“你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吗?是因为———”
他仔细端详着龙之恶魔的脸,却怎么也辨认不出她到底有多大。
“……工作或者上学?”
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不算是吧,我大概是来旅游的。”
龙之恶魔的回答又引起邓思对她五官的细细观察。
“你还要看多久?”
龙之恶魔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邓思才发觉自己的行为实在是有点不妥,面色肉眼可见地发红起来。
“对,对不起。”
他讪讪低下头。
视角边缘瞥见黑发少女诡谲的笑颜,邓思形容不出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只能清楚地明白他并不对她的气质感到反感。
“话说现在是晚饭的时间了吧,为什么你一个小孩在外面?”
平常明明被人说是小孩会觉得不爽,但是在眼前这人开口时邓思却微妙地感到理所应当。
“我爸爸出去和人吃饭了,不方便我一起去。”
邓思突然想到什么,“啊”地一声。
“姐姐你是来看习武大会的吗?”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父亲也有参加?”
龙之恶魔稍微提起了点兴趣,身体前倾了些。
“不,他那个,他……”
邓思面色古怪。
良久,他又低下头。
“他就是举办的那个人。”
好像这事很羞耻一般。
在龙之恶魔说出什么点前,邓思的声音从低垂的眼帘下飘了出来。
“对不起啊,姐姐。要是你是为了看这个来这旅游的话可能要失望了。”
“怎么了?”龙之恶魔换下托腮的姿势,白皙的脸边依旧是方才的弧度,一丝没变。“你父亲要输吗?有很厉害的对手来了?”
“……不。”
邓思摇头,脸垂的更低了。
“他肯定会赢的。”
好像想说出什么,他三番五次欲言又止后还是换了别的话题。
……
“我从小开始就想练功夫来着。”邓思道。
“但是爸爸只准我读书,说这条路没有出路,是没用的。”
好奇怪。
不像是一个习武之人会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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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栓的声音响起,然后闷闷地落下。
树上蟋蟀的叫声被厚重的铁门隔在外面,邓思脱下鞋,向起居室走去。
“我回来了。”他没精神地报了一句。
沙发边看电视的中年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和旁边的壮汉聊了起来。
“这次就麻烦你了。”
邓思隐约听到父亲低沉的声音,他一声不吭地越过起居室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电视机吵闹的声音和两人说话的声音便微弱到几乎听不到了。
……
“拜。”
中年人在门口和离去的壮汉打了个招呼,得到回应后转身锁上厚重的门栓。
还没坐回沙发上,那个讨厌的儿子就从出现在走廊。
“爸,我觉得……”
中年人没有理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继续看起节目来。
中年人还是不理他。
邓思咽了口口水,继续努力劝说道:
“我也知道我说过挺多次了很烦人,但是爸———”
“真会打的可能来这里?”
中年人总算开口了,视线却一刻也没离开电视机。
“但是可能会有恶魔猎人一时兴起———”
飞来的遥控器狠狠砸上了邓思的额头,他立刻捂住脸,身体因为剧痛蜷缩起来。
“那你觉得我要怎么办?”
一抬头,父亲的身影像山一样出现在眼前,阴影将自己笼罩。
“我年轻的时候可以一直打,现在老了还打的过那帮吃屎长大身强力壮的白痴?”
嘲讽又充满好气的语气压了下来,被砸到的地方迅速肿起。
“我不赚钱怎么养家?那帮不长眼睛的观众只看得出谁赢了谁厉害,你以为他们真的知道什么样算精彩吗?我不这样去打谁来赢?”刚刚还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一串连珠炮似的话披头改下,“我不这样去打谁来赢?”
阴影中伸出一只手。
邓思仰头看着父亲,神色突然和之前唯唯诺诺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可以。”
他十分认真地开口,一字一顿。
“可以让我来,从现在开始好好练的话,很快就能帮爸赚钱了。”
中年人沉默了。
邓思眼前一亮,正当他以为自己成功说服父亲的时候,响亮又沉重的巴掌把他的脸拍向一边,整个人坐了下来。
“你不会真的以为。”
父亲揪住他的头发,一路拖到明亮处。
“只要自己喜欢就能练出什么名堂吧?”
脸被重重磕在茶几上,邓思鼻子一阵酸痛,不自觉留下血来。
“再说你的天赋也就只是耐打而已。”
父亲以前发脾气时经常拿他泄愤。
“为什么就是不啃好好听我的话去读书呢?”
中年人抄起墙边的扫把,像是要把自己的想法打进邓思身体一样猛地挥下。
啪擦怕擦的声音不断环绕在起居室中,一时间连电视的声音都被盖过去了。
邓思衣服下很快就出现红痕,即使如此中年人也没停手。
要是铁门没有隔绝外面的蟋蟀歌声,棍棒打击皮肤的可怕声响也要把蟋蟀吓闭嘴了。
“说到底你就是个自我意识过剩的小孩,”
他高高举起扫把。
“乖乖听老子话就行了!”
因为被反抗的愤怒,这一次他下了死手。
挥成黄色影子的扫柄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砸了过来。
……
扫把被一只布满红痕的手稳稳抓住了。
邓思从阴影下抬头,露出带着血丝的眼睛。
“爸……”
他像是在哀求。
中年人一脚就踢了过来,把他蹬摔出去。
“还敢还手?你这个———”
他怒吼着,用青筋暴起的手蓄力扬起扫把,眼看就要彻底不管儿子的死活。
嗒。
正要挥下的扫柄顿了下来。
因为中年人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他缓缓扭过头,眼睛中映出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一个黑发的少女正坐在沙发上,用手里的遥控器不断换台。
天气预报的片尾曲在屋中播放了起来。
确认自己错过播报时间的少女放下遥控器,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松了下来。
“你他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中年人先是生气,随后察觉到了事情的诡异。
外面的门栓好好地锁上了,之前自己又一直在这间房里和人谈生意……这女的是从哪冒出来的?
少女站起身,抖直中山装的边角。
失望即使没有流露在脸上也已流露在话语间,嘴角的诡谲也中年人越看越不舒服。
“看来是大老远白跑一趟了。”
她没有迈动脚步,只是站在原地。
“这完全就是个弱的要死的假把式啊,根本连漱口水都算不上。”
中年人的脸变得非常可怕,他听不懂少女在说什么,但还是明白她正在干什么。
“总有不长眼的,”
丢开扫把,他举起拳头大步朝少女走去。
“觉得自己很厉害,能以外行人的身份随随便便在我面前装大头,一个女人在这里装什么装?!我两下就能扌”
声音戛然而止。
龙之恶魔收回挥手的动作,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瞧男人一眼。
中年人剩下站着的下半身缓缓倒下,黄和红慢悠悠地在地上开始蔓延。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不翼而飞的上半身均匀地扑平在了墙上,一点滑下来的迹象都没有。
龙之恶魔看向刚刚被他丢到一边的扫把 ,柄末隐约可见几个被捏住来的指印。
那是刚刚邓思握住扫把时抓出来的。
“那个【能让我解闷一下的强者】,好像另有其人。”
她诡异地笑笑,“只是时间有点偏差而已。”
邓思征征地坐在地上,一时半会还没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
“大姐姐……?”
“嗯,是我。”
他看向父亲的残骸,张张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五味陈杂的醋瓶在心中打翻。
“别露出那种表情,稍微再狠我一点也可以。我刚刚可是杀了你的父亲。”
龙之恶魔不温不火地在旁边提醒道。
邓思的肩膀软软地沉了下来。
对于眼前的惨剧他突然感到很轻松,这是以前不曾体验过的。
自由了。
“再怎么说这也是杀父之仇。”
龙之恶魔蹲在他旁边,揉了揉他的头。
“你要好好锻炼然后来找我报仇哦。”
中山装的衣角在面前摆过,龙之恶魔跨过下本身的尸体。
“等,等一下!”
正等龙之恶魔推开门准备出去时,邓思的喊声先一步追上了她。
又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次他果断地问了些自己想问的话出来。
“你的名字是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说起来,之前确实没告诉过他来着。
黑发的少女回过头。
……
“龙之恶魔。”
身后的黑暗没不过她漆黑的眼瞳和短发,诡谲的笑容随话一开一合。
“可别忘了。”
门轻轻地合拢,把外面和里面隔了开来。
恶魔扬起头,因为令人犯困的风而眯起眼睛。
下一个在哪里呢?
强烈的感觉袭来,前所未有。
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