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意告诉我,她……它叫索菲亚·伊万诺娃·辛。”
多莉丝心有余悸地抚摸着自己的右臂,“我还没反应过来,它就掏出枪来了……”
索菲亚·伊万诺娃·辛?
甄筱荏对这个名字没有一丁点印象。听起来倒像是个苏联人,而且结构和安洁莉娅的真名安娜·维克多洛夫娜·崔颇有几分相似。难道是俄罗斯朝鲜族人?
她再次看向那个涅托的尸体,那张与甄筱荏本人几无二致的惨白面孔让她不寒而栗。失焦的瞳孔呆呆地望着前方,让她有一种见证了自己的第二次死亡的错觉。
邪门,而且恶心。
红发人形厌恶地在涅托身上摸索起来。她的仿生蒙皮下那由液压杆、机械零件和无数管线组成的右臂在应急照明灯下闪烁着银光。
“多莉,你的胳膊……”
“感染者咬的。他们见啥都咬,只要你有个人样。”
这声音直接在甄筱荏的脑海中响起,让她微微一愣。看到这个反应,多莉丝总算是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原来她还在试探自己……
甄筱荏拿不准该不该告诉她感染者们完全当自己不存在这件事。
“呃……疼吗?”
话刚一出口,她就感觉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奇怪了。问一个机器人疼不疼?属实是异想天开。
“当然啊,疼死我了。还好我及时把胳膊上的痛觉模块拆了下来……”
多莉丝的回答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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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自然是一无所获。这个涅托的身上什么都没有,黑色长袍下面便是毫无血色的躯体。听多莉丝说,它的面部好像还有缝合痕迹,但恨不得捂住耳朵的甄筱荏也没听到具体的细节。
“你说,有个帕拉蒂斯的卧底认为你是他们里边的高级干部,所以给了你这把枪?”
甄筱荏点点头。
“所以,审讯你的就是那个卧底人形和另一名斯塔西特工?”
“说是审讯,其实就是他们俩在反复传达对于我的不信任罢了……”
说着,她把枪塞回了甄筱荏的手中,捡起了脚边涅托所持的手枪。
多莉丝的故事就很无趣了。她从被抓以来便一直被关在楼层另一头的隔离区,连审讯的流程都没有经历过。他们对于人形似乎毫无兴趣,只打算在装模作样地关几天之后就拉去回收站报废掉。
当然,回收的钱只会进狱警的腰包。
休整一番,两人小心翼翼地离开了这个房间。被突然启动的应急照明刺激到,感染者们似乎暂时离开了这一片监区。
“奈乐和菲比有联系你吗?”走在前面的多莉丝突然问。据她说,她进来的时候记住了路线。
“……没有。既然是个监狱,总该装了一些信号屏蔽器之类的东西吧?”
“这样啊。他们把我的通信模块和火控核心拆了,所以现在我对于外面可谓是两眼一抹黑……”多莉丝苦笑道,“不过,现在我算是知道了,你说的话绝无半点虚假的成分。先是地铁站,又是这儿,真他*见了鬼了。”
“火……火控核心?”
不会吧,甄筱荏唯一能依靠的战力……
“老娘在这柏林摸爬滚打七年,就是拆了个火控核心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红发人形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刚刚我不是还单杀了持械的涅托吗?”
这倒确实。
她又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唉。起码一时半会在柏林待不下去了……还能去哪儿呢?法国?南斯拉夫?苏联?”
“要不还是我走前面吧。”甄筱荏拉了拉她的衣角。
“啥?”
“说起来可能有些难以置信,但感染者对我挺……友好?的。”她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多莉丝的脸上写满了问号,但还是为她让出了路,“一有不对可别逞强。”
事实证明,这个安排并没有什么意义。直到监狱活动区坍塌的围墙出现在她们视野中,两人都再没有看到哪怕一名感染者,它们简直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但周遭无处不在的尸体可以说明,刚刚她们的所见所闻并不是黄粱一梦。
活动区的门口,几具白色的躯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它们身上的伤痕不多,都是枪伤。
“这是……帕拉蒂斯的射击士。”
虽然仅仅在仓库中和这些白兵的基本单位打过一次照面,甄筱荏对它们的形象仍然记忆犹新。
“自动武器点射,快准狠,是用枪的老手,”多莉丝俯身检查,顺手顺走了射击士手上的突击步枪和它们身上的弹匣,“嚯,还是自动武器端起来舒服。”
快准狠的自动武器点射,还有帕拉蒂斯的单位……
门外,月光自云层的间隙间照向大地,为夜幕下的万物罩上了一层朦胧的清晖。借着微光,甄筱荏看见还有几名感染者正在庭院中游荡,透过豁口,隐约能看到波光粼粼的宽阔水域。那大概就是监狱名字里所带的“普勒岑湖”了。
警铃声自遥远的天边传来。
“是条子……我们动作得快点了。”
多莉丝推开大门,进入活动区,甄筱荏紧随其后。两人的行进顺序不知为何又变了回来。ELID们看都不看她们一眼,漫无目的地在各种健身器材间穿行。
“它们还真理都不理你,奇了怪了。”
秋风渐起,乌云遮住了月光。在一片黑暗之中,多莉丝突然停下了脚步。
“有人……不,不对,几个人和许多人形。他们就站在豁口的外面……”
甄筱荏的心猛地揪紧。她可以大概猜到拦路者是什么人。
如果还能活着回到大贝伦的那套公寓,她一定查查万年历,看看2064年9月21日这天是不是“诸事不宜”。
几道强光手电筒的灯光打到了两人身上,甄筱荏被晃得短暂陷入了失明。刺耳的枪声响彻天际,她不由得闭上了眼。
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反而是左右两侧传来了痛苦的哀嚎。她偷偷睁开一只眼,发现对方瞄准的是附近感染者们。
“……45,这就是那个涅托?”
格里芬的指挥官比印象中还要更为老成一些。他身形健壮,身高大概在一米八上下,由于站在背光处,甄筱荏看不太清他的面容。
“对,看来不太聪明的人形小姐也跟着她来了。”UMP45道。
“你……你个……”多莉丝对这个评价相当不满意。
“玛赫莲?”
“我……我不认识这个人。”玛赫莲站在指挥官身后,听起来相当困惑。
“啧,别装了。指挥官,帕拉蒂斯制造这场爆炸,怕不是就是为了把这个涅托救出来。”
甄筱荏一听就知道,这是AR15。
“15,可是,那样的话应该有人来接应她才对吧?”软绵绵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啊?这几位又是什么人,演小品的吗?”多莉丝紧张地低声问。
“喂,那边那个红头发的,我可听见你在骂我了哦?你才是演小品的,你全家都是演小品的!”
噗嗤一声,甄筱荏笑出声来。
“……是格里芬的指挥官。后面的那个女孩是之前说过的玛赫莲。”
唯一的好消息是,格里芬的诸位对她的好奇似乎远多于敌意。
“嘀”,一道通讯突然接入。
“喂!菲比,她接了!”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虚识图景中炸响,吼得甄筱荏脑仁疼,“她们没事!快,动起来!”
她还没见柯奈莉亚这么激动过。
丹德莱面色一凛,她也听见了:“她们有同——”
“——让开!”
两道扁平的光柱由远及近,AR15猛地扑开指挥官、丹德莱和玛赫莲。桶车从一旁的树丛中冲了出来,前车灯盖着雾灯罩,机顶盖上满是划痕。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多莉丝抓住了甄筱荏的胳膊。
“走!”
重重地摔进了后排的座位,毫无缓冲的工业化坐垫撞得她关节生疼。多莉丝也冲了进来,龇牙咧嘴地和她撞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