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住我们的是一个被藏在黑色斗篷里的家伙,看上去个子不高,身形隐藏在浓郁的黑暗里,连脸都看不清楚。
姐姐牵着我的手不自觉的用力,虽然面上还是强装镇定的样子,但心里恐怕是在想其他的事情吧。
比如对面搭话的可能是人贩子或者逃跑的犯人之类的,甚至更古怪的可能姐姐也想的到。
姐姐总是自顾自地担心、害怕,偶尔也对我放心一些啊。
自从出院后,姐姐就把我当做易碎的瓷娃娃,即使我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弱不禁风。
虽然有些失礼,但我并不觉得对面那个只比我高一点点的人有实力伤害到我们。
“咦,莎奈?”就在我们姐妹思索的时候,莎奈姐姐却出乎意料地直接过去了。
“没事的,彩羽,我之前见过她哦。”莎奈姐姐笑了笑,混不在意地说道。
“没错,可以完全放心的哦!”斗篷女似乎作出了拍击胸脯的动作,发出响亮的声音。
“今天在下的心情非常好,可以免费为各位占卜哦。”
我和姐姐跟了过来,听到“免费”的字眼后反而有些犹豫。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这是在霓虹社会不需要摸爬打滚就能领悟的道理,贸然相信商家的诱惑的话可能会受到惨重的教训。
看看姐姐的样子,似乎有些意动了,这就是不谙世事的天真者的典型啊。
就算占卜是免费的,说不定后面会强制买下护身符之类的物品,就算侥幸逃脱了,说不定心里也会留下心理暗示,成为潜在客户。
身为可爱的妹妹,我认为自己有必要好好教导笨蛋姐姐社会的险恶,眼下就是一次关键的课程。
“那么,几位今天想问问什么呢?”斗篷女似乎异常兴奋,语调上扬,就像刚刚掌握霓虹语的外国人。
“请坐请坐。”我们这才发现一旁有一个小桌子,上面摆着一个水晶球,两边放着小椅子,看上去格外的简陋。
最先坐下的是莎奈姐姐,她思索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想问问恋爱运。”
“姻缘嘛……吾知晓了。”斗篷女坐到莎奈姐姐对面,这样她反而还要低一头,让我对她身高的判断一降再降。
姐姐的手也放松了。
坐下去后她平静了下来,声音变得低沉,随后她把水晶球推到一边,从桌子下面抽出一叠卡片铺成一排。
塔罗牌吗?我踮起脚望过去,结果发现是扑克牌。
“那么二叶小姐,请遵从您的本心选一个最心宜的花色吧。”
“嗯……这个。”莎奈姐姐选择的是红桃A。
“很好,我已经看清楚了!”
等等,为什么要这么草率啊,从扑克牌里看到命运什么完全不靠谱吧,至少拿着水晶球装模作样啊!
“你未来的那个人已经出现在你的视野之中,不过你们彼此尚未得知双方的心意,我要提醒你的是,爱上对方绝非好的感受,因为对方的爱绝不会只给你一个人。”
“那是……不,我不会爱上那样的人吧?”
“这种事可不是你能说的算的哦。”占卜师意味深长地说道,虽然她并没有什么动作,但我还是觉得她朝我们这边隐晦地看了一眼。
不,没必要把对方的话当一回事,毕竟在这种草率的占卜得出的结果根本没有可信度。
“这边的两位是姐妹吧?”
“你们要问什么我已经知道了哦。”
“什……什么,那种事我才不相信呢?”突然被提到,我毫不客气地挡在姐姐面前,“说到底只是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吧,只是骗人的而已。”
休想骗到姐姐!
“将吾当成骗子吗?嚯嚯,真是大胆呢。”占卜师怪笑起来。
“这位姐姐,你是在担忧自己妹妹的身体吧?”
“是的……”姐姐非常轻易地动摇了。
“等等,姐姐,说不定人家打听了我们的事……”
“但是,你妹妹的情况可不太好呢。”
“你胡……”
“先别急着反驳我,这位妹妹,你自己也是知道的吧?出问题的不是你的身体,而是精神吧?”
这句话像突然乍起的雷霆一样击中了我,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就像是在印证她的话一样,那个银发少女缓缓在她身后浮现,用戏谑的笑容盯着我。
“这是怎么回事,忧?!”
姐姐急切地抓住我的肩膀,眼神变得空洞无比。
“忧……”莎奈姐姐担心地看着我。
糟糕了,刚刚太过震惊以至于忘了掩饰,简直就像自投罗网一样去证明对方的说法吗?
“不是的,姐姐,我并没有……”
“不要骗我,忧!”姐姐蛮横地打断了我的话,抓着我肩膀的手不断用力,让我有些吃痛。
一旁的占卜师还在火上浇油:“会时常见到幻影是吧,虽然表面上装作自然的样子,但其实很害怕吧?”
“害怕自己真的患上了精神分裂,被关进精神病院,和姐姐再也见不到了……”
“不要再说了!”我无法想象那样的未来,可内心深处一直告诉我那样的可能性。
明明身体好不容易好起来了,明明已经可以和姐姐一起正常的生活了,可是,可是……
悲伤就像河流里堵上的巨石,压得五脏六腑隐隐作痛,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朦朦胧胧的什么都看不清。
比我眼泪更先流出的是姐姐的眼泪,一滴滴滚烫的泪珠落到了我的脸上。
她费力地擦了擦脸,毅然转身对着占卜师鞠了一躬:“拜托了,求求你救救忧!”
“嚯嚯,我为什么要救一位说我是骗子的人呢,还是说你能付出多大的代价呢?”
“我……”
“要不你土下座吧,说不定我的心情会变得好一点。”
看着姐姐真的要去做,我连忙拉住了她,随即死死地瞪着占卜师。
“不要搞错了!虽然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状况,但那不代表只有你可以救我,更不要说要姐姐付出什么代价了!”
“啊咧,还真是嘴硬呢。”占卜师继续怪笑,声音从低沉变得尖锐,“还把它当做精神疾病吗?”
“这么想着的你下场恐怕会很惨吧?被鬼魂缠上就是这种结局呢。”
“故弄玄虚,姐姐,我们走!”我拉着酿酿跄跄的姐姐就要离开。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也不可爱。”
“给你一个忠告吧,不妨和我身后的小姐交流一下呢。”身后传来占卜师的喊声,听到后我加快了步伐。
……
和莎奈姐姐道别后,我拉着姐姐走进了屋子。
在玄关摸索了半天才打开了灯,看着屋子里熟悉的摆设,我叹了一口气。
这个时节已经有很冷了,就算是明天突然下大雪我也不意外,稍微搓了一下被冻僵的手,我又举起来吹了几口热气。
“姐姐,你要吃些什么?”我强打起精神看向走到沙发上坐着的姐姐,“今天轮到忧来下厨,什么都可以做哦。”
可是姐姐没有理我,仍旧呆呆地坐在那。
“姐姐?”
“啊,别担心,忧,我马上去做饭!”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姐姐慌慌张张地就要起来。
我把她按了下来,感受着她不断颤抖的身体,我再次叹了一口气。
“稍微坚强一点吧,姐姐。”
“我还在这里呢,哪里也没去。”
“哪里也不准去!”姐姐一把抱住我,承受不住的我不住地往后退。
死死地被抱住了啊。
姐姐温暖的身体上总是有一种好闻的清香,就像夏日里翻过的晒谷,让人有种安心的感觉。
我从来都拒绝不了姐姐的拥抱,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姐姐向我张开手,我就会不由自主地跑过去。
简单地为姐姐和自己做了一顿晚餐后,正准备回自己房间的我被姐姐叫住了,在她强烈要求下,我不得不从房间里抱来被子和她一起睡。
不出意外地被一直抱着,连翻身都困难,而且姐姐还说起了梦话。
“忧……忧……”
“我在哦,姐姐。”
“忧……忧……忧……”
“我在,一直都在。”
“忧……忧……忧……忧!”
“……”
比起我,姐姐才像小孩子一样,轻易地就崩溃了,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我的名字,作为可爱的妹妹只好一次又一次地回应她。
明明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却这么害怕,要是真的发生了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呢。
终于姐姐安定了下来,虽然已经很困倦了,但我还不能睡。
灯花说不能同妄想搭话,否则会带来严重的后果;而占卜师说对方是纠缠而来的幽魂……
“你好……”
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我轻轻说道。